轿子一路行到了归宁殿门口,苏木君才在凤夜的搀扶下坐上了轮椅,随着祖杀一路进了归宁殿.
苏木君看着越来越近的宏伟殿宇,受了脑海里的影响,感受到了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归宁殿,楚国皇帝历代办公的地方,亦是上一世楚文瑾登基后,苏木君陪伴他日日夜夜的回忆之地.
算是楚国开国以来,唯一一个在归宁殿待的时间最长的后妃,没有之一.
归宁殿是不允许后妃进入的,可见当时的楚文瑾将苏木君宠到了何等的地步.
苏木君眸光微敛,没想到楚皇竟然在这地方见她,或许她还是低估了楚皇对原身的喜爱,不过自古帝王定,那愉悦的神色不难看出他不但不介意苏木君的无礼,甚至很是新奇又满意.
冯公公在楚焱烈洪亮的声音中回过神来,顿时欲言又止的出声提醒道:“这郡主,见到陛下是要行礼的”
却不想楚焱烈挥手打断了冯公公后续的话语,不介意的笑道:“这丫头的性子朕喜欢,反正这丫头身体虚弱,就不必在乎这些虚礼了.”
冯公公眼底闪过一抹惊诧的同时,连忙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他知道陛下从前很宠爱这小郡主,可这毕竟是八年前的事情了,这么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怀里黑猫的毛发,唇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安静的看着这一幕,自进入大殿之后,完全充当了一个隐形人般的存在.
苏木君勾出虚弱笑意:“谢谢曾祖.”
“你这丫头,现在知道叫曾祖了”楚焱烈听言顿时打趣的大笑了一声,随后摇摇头笑容颇为无奈道:“这嘴巴无论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都一样甜的讨喜.”
苏木君听言只淡淡的笑了笑,并没有再接话,那双黑亮的猫眼幽静至极,让人窥探不到分毫.
笑够了之后,楚焱烈也没继续打趣苏木君,话音一转,就问到了正题上.
“丫头,你和小瑾是怎么回事这两天动静闹得可大了些,都快把整个沥阳都掀了.”
苏木君眸光一闪,早有所准备的她,只笑容清浅幽静的缓缓开口道:“瑾世子在淳瑜清醒的时候曾来探望过,淳瑜得知他已是淳瑜的未婚夫,担心自己身体不好累及他人,原本想劝瑾世子另娶他人,却不想瑾世子为聊表真心,亲自写下一分承诺书,言明此生只会有淳瑜一人,若是做不到便补偿淳瑜十万两黄金.”
“前几日淳瑜醒来得知瑾世子答应迎娶小舞,便也想做一回成人之美的好事,没想瑾世子虽未做到自己给出的承诺,却也还算是个说话算话之人,今日便让人送来了十万两黄金的赔偿.”
苏木君说的不急不缓,一字一句极为平缓又清晰,却听得大殿中的人惊异不已,就是楚焱烈,听了这等惊世骇俗的话,也愣了愣.
那花白的眉毛也随着苏木君的话拧在了一起,在苏木君的话说完后,顿时怒喝出声:“胡闹”
楚焱烈一甩衣袖,走到一旁冯公公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眸光沉冷又无奈的看向苏木君:“小瑾胡闹也就算了,怎么你这丫头也跟着胡闹,这世间哪有男子一生只有一个女子”
说到这里,楚焱烈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越发凝结在了一起,眸子里的神色越发冷沉却也加无奈.
“你父母那就是个异类你父亲虽贵为大将军,却好在不是皇族中人,既然与你母亲如此情深,朕也当成全了他,可是小瑾不同,他是皇室中人,是一国世子,怎能独守着一个女人.”
楚焱烈见苏木君微敛着眼眸,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这才缓缓的摇了摇头,叹息出声:“小瑾写的承诺书呢”
苏木君听言,从怀里拿出一份纸张,一旁的冯公公眼疾手快的接过,转身快步来到楚焱烈面前将信纸呈上.
楚焱烈展开一看,那一句句内容与苏木君说的所差无几,甚至不仅有亲笔签名,还按了手印.
楚焱烈的视线在那暗红的手印上顿了顿,一生戎马的楚皇怎么可能看不出那不是红泥而是血,以血为印.
苏木君微微抬眸,看了一眼神色冷沉的楚焱烈一眼,缓缓开口说道.
“曾祖,既然瑾世子写下了这份承诺出,如今不仅没做到,也已将赔偿给了淳瑜,淳瑜恳请曾祖废了我与瑾世子的婚约,小舞是淳瑜的侄女,如今淳瑜身体渐渐无恙,岂能与自己的侄女一同出嫁,同伺一人.”
楚焱烈紧蹙的眉不但眉宇因为苏木君的话语缓解,反而又越来越纠结的趋势,不过还不等楚焱烈开口说什么,就听苏木君话音一转,再次接着说道.
“况且瑾世子亲手写下承诺书,若是我与他的婚事不取消,只怕这件事情早晚会传出去,毕竟外面的百姓已经知道瑾世子给淳瑜送了银子,很容易就知道其中的原因,一旦瑾世子承诺书的事情传出,只怕会带来不小的震动.”
什么震动,不需要苏木君言明,楚焱烈就想到了.
如今城里已经议论纷纷,这份承诺书传言出去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若是让小瑾和淳瑜丫头的婚事继续存在,只怕会让世人以为皇家言而无信,小瑾薄情寡义的形象也会成立,只怕之后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苏木君看着陷入沉思的楚焱烈,并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因为她知道,楚焱烈这么在苏木君身后的凤夜,低垂的眸同样闪过一抹冷锐.
无论这人如何厉害,到了主子手里,也只有认栽的份.
楚文瑾一进来,眸光第一时间不露痕迹的扫了一眼大殿中的情况,在看到身坐轮椅的苏木君时,微微一顿,含情的桃花美眸荡漾起一层沉暗的波澜.
看着苏木君装模作样的举动,以及面色沉冷的楚皇,楚文瑾心中瞬间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面色却不动声色的带起一抹笑意,恭敬的给楚焱烈行了礼.
“见过曾祖.”私下人少的时候楚文瑾等后辈都是这样尊称楚焱烈的.
语落后,又看向苏木君,脸上的笑容在触及苏木君的那一刻,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担忧:“淳瑜丫头,身体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这么虚弱”
苏木君同样回以一抹不浅不淡的笑意:“确实好了,不过因为常年的卧榻,还需要静养一些时日.”
楚文瑾听言,松了一口气,含情的桃花美眸荡漾起丝丝温柔的宠溺,旁若无人的说道:“赶明儿瑾哥哥让人送些补品给你,好好调养调养身子”
苏木君敛眸微笑,开口的话语却让楚文瑾神色一僵.
“不用劳烦,瑾世子送来的十万两黄金,足够我买很多补品了.”
何止是买很多,简直是卖不完
僵硬不过一瞬,楚文瑾便若无其事的温柔一笑,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恼怒或者气愤的情绪,好像一心只想宠着任着眼前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愿与她发脾气.
“你这丫头,那钱是给你的,你留着慢慢花,补品的事情瑾哥哥会帮你准备好.”
那宠溺着一个耍脾气的小孩的语气,几乎能让人醉倒,偏偏苏木君笑容浅浅,没再搭话,幽静的猫眼让人窥视不出任何情绪.
楚焱烈的眸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瞬,最后在苏木君身上深深的停留了片刻,才看向楚文瑾打断了他与苏木君的谈话.
“小瑾,你和淳瑜丫头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既然你已经答应迎娶苏家的丫头,又写下了承诺书,朕会另颁一道旨意解除你和淳瑜丫头的婚事,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朕不希望皇城之中再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
楚文瑾一听,就知道自己感觉的没错,眉头微凝,撩起衣袍就朝着楚焱烈跪了下去.
“曾祖,臣那天其实一时醉意才会脱口答应了与晋安候府的婚事,臣心中其实一直都只有淳瑜丫头一人,还望曾祖能够取消臣与苏栗舞的婚事,只让臣迎娶淳瑜为世子妃.”
楚文瑾神色认真,神态情深又带着些许对苏木君的歉疚,那模样怎么看怎么用情至深.
可楚焱烈早就因为苏木君的话语不满楚文瑾的举动了,楚文瑾这时候还作势要只娶苏木君一个,楚焱烈岂能再答应.
脸色一沉,毫无商量余地的就摆了摆手:“行了,不必再说,你身为皇室子孙岂能独宠一个女子,就是你太子皇兄爱极了烟儿那丫头,府里该有的侧室侍妾一个也不少,只要你还是皇室子孙的一天,就不可能成为例外”
洪亮威严的话语沉沉的炸响在这方空间,很显然楚焱烈是发怒了,这件事情已经没了可以游说的余地.
楚文瑾的脸色沉了沉,敛下的眼眸满是冷寒刺骨的阴鸷,沉默了片刻,竟然什么都没再多说的应了一声:“是.”
那听话的模样终于让楚焱烈眼里的冷怒渐渐散去,恢复了一片慈爱,眉宇间却已经染上了疲惫.
“好了,这件事情既然解决了,你们就先回去吧,淳瑜丫头这段时间就好好养养身体,等朕大寿时,可要见到一个活碰乱踢的小丫头.”
苏木君和楚文瑾两人应了一声后,就没再多加打扰的离开了归宁殿.
出了归宁殿,楚文瑾看着前方远处连绵的殿宇,开口的话语却是对身旁的人说.
“淳瑜丫头似乎很讨厌瑾哥哥,虽然瑾哥哥不知道何处招惹了丫头,但瑾哥哥是真的很喜欢你.”
轻轻的叹息声带着让人揪心的轻愁,可换来的却是苏木君的邪肆的嗤笑.
“呵楚文瑾,如此演戏你不觉得累,我看着都已经审美疲劳了.”
楚文瑾猛然转头看向苏木君,高挑的身影几乎将坐在轮椅上的苏木君给遮挡在了阳光之外,含情的桃花美眸微微眯起,笑意盈盈,带着七分温柔三分放荡痞气.
“若论起演戏,瑾哥哥可还要向淳瑜丫头学习.”
苏木君听言,幽幽一笑,笑容邪诡乖张,哪还有分毫之前的文静.
“确实,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嚣张又别有深意的话语飘散开来后,是苏木君远去的身影.
楚文瑾看着渐渐远去的轿子,脸上的笑意逐渐被一层冷寒的阴霾所覆盖,那双素来温柔含情的桃花美眸里海浪翻滚,杀机四伏.
这丫头,不能留.
这是此时楚文瑾心中唯一腾起的念头.
若说之前他还想着挽救,此时皇上开了口取消了这门婚事,他已经无法挽回,既然得不到那四十万兵权,那么这危险的丫头,留着迟早会坏了他的事.
这一生,还没有谁在耍了他之后还能高枕无忧的过一生
归宁殿里,在苏木君和楚文瑾离开后,整个大殿陷入了诡异的静默,半响,才听到一道苍老的声音流转而出.
“祖杀,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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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楚文瑾终于不打算演戏起杀心了,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后的赶尽杀绝呐,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