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生硬声音听在言旭中耳里,却有了另一种意思,她在怨他。
看着眼前安静乖巧的女儿,言旭中有些恍惚,记忆里那个一看到他就大呼小叫、骄横刁蛮的孩子,居然长这么大了,浑身透着的恬静淡然的气息,让人不忍斥责只想怜惜,这也让他想起那个女人……
言旭中藏在镜片后的眼因为这个念头,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阴霾,细看时,他却已经敛起了情绪,语调平淡而疏离,
“不是在半山居调养吗?怎么跑到这……家里来了?”
声音有些不自然的转了个弯,余光瞄了瞄言锦,却发现她没什么异常的反应,言旭中盯着,片刻后,走回他的座位拿起报纸朝庄妈吩咐到,
“给老李打个电话,让他晚上来送小姐回……”
“我不会再回那里。”
轻淡的语气,不重,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屋子里的几人都愣了下,庄妈心疼的看了言锦一眼,刚想开口求情,就听到,
“庄妈,你没听见吗?”
姜澜看着言锦,眼里带着一丝浅浅的不屑,不轻不重的睨了言觅一眼,接过庄妈手里的茶壶为言旭中重新沏了一杯茶。
言觅无所谓的一耸肩,视线却一直停留在这个只有模糊印象的姐姐身上,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姐姐不是一向高不可攀,对谁都不屑一顾的吗?
虽然现在还是不好接近,可是,他总觉的与先前的傲慢有着本质的区别,她浑身透着的气息,更像是……孤傲。
言觅为自己想到的这个词,颇为满意,端起牛奶灌了一口,眼角却在观察言锦,心里在想该怎样求爸让她留下来,
言锦对于他的打量只当是没看到,上前一步直接越过姜澜,定定的看着言旭中,对于他眼中的不悦选择无视,
“我不会再回那里。”
声音一如先前,平静轻和,没有一丝的起伏,她就那样的看着言旭中,潋滟的眼里漾着的坚持,混淆出了一股别样的风华,淡淡的,却极为耀眼。
“言锦,你爸爸……”
闻声,言锦终于正眼看了姜澜,可是那眼神却冷的如冰,也让姜澜的话卡在嗓子里,表情很是错愕,妆容精致的脸上出现一丝忿然,不过她很快的掩藏了起来,放下手里的茶壶,看着言锦一副温婉好脾气的规劝,
“言锦,你爸爸刚做了手术,医生说了不能动气……说来也是为了你,半山居那里空气清新,环境也好,这才让你去那里调养的。”
言锦听她说完嘴角微翘,吝啬的收回视线,不在看她一眼,只是冲着言旭中似笑非笑的开了口,
“听澜姨这么说,半山居好像更适合爸爸去住呢……”
言旭中猛的抬高视线,言锦却又抢在他开口前接着道,
“昨晚我去了外公家里,他老人家见我好了很高兴。”
丢下这句言锦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对于身后几人或疑惑,或忿然、或沉思的目光,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昨晚,她并没有去穆家,而是潜进言家,对环境做了个大概的了解,最后在言旭中的书房,花了大半晚上的时间把言家的一切从头到尾了解了个透彻,山上那个地方别说电脑,连个电话都没有。
而她本身就没有多少言锦的记忆,或者说因为相隔太久言锦对这边的记忆都淡化了,如果要融入这个身份,必要的了解还是要的。
但是言旭中并不知道,所以——
“言锦,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
言旭中啪的放下报纸,语气降了好几度,先前儒雅慈和的样子荡然无存,一想到这个女儿居然敢搬出穆家来堵他的口,他就起了一肚子的火。
自己刚才还在为城东那块地的事情闹心,现在又听见穆家,如果不是穆家,那块地的开发权早就批下来了……
“旭中,你别动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言锦她一向如此……气坏了身子,一会受罪的可是你。”
姜澜白皙的手在言旭中的背上轻拍着,软言细语的安慰着言旭中,看着言锦视线里隐含着惊诧和疑惑。
一向如此。
多么合理的解释,可是听的人,却只会想起过往的种种不愉快……
果然,听她说完,言旭中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刚准备训斥,却见言锦又回过了身,
她扶着楼梯扶手,微微侧身,素净的脸上一派矜冷,潋滟的眼闪着淡淡的讥讽,视线扫过姜澜,一秒之后落到言旭中脸上,她看着他静静的笑了,笑的无辜而纯粹,
“有一句话,叫做‘子不教,父之过’……而且,我最缺的好像就是家教,你说呢?爸爸。”
空气里有大大的抽气声,言觅见言旭中把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赶紧低头吃着自己盘子里的早餐,对于言锦挑衅的言辞装作没有听见,
可是他可以当做没有发生,有的人就不行啊。
言旭中猛的一拍桌子,挥开姜澜的手,指着言锦喝道,
“你这是在指责我吗!”
“……我只是追根溯源而已,任何结果的形成不都有一个起因吗?我记得这句话是爸爸你在我十岁时告诉我的,我应该没理解错吧。”
言锦维持那个姿势没有动,只是那种淡漠的样子,却让言旭中火冒三丈,一向沉稳老练的他也被言锦激的几番失控,他这个女儿什么时候言辞变得这么刁钻了。
可是,斥责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他突然想起自己再说这句话时,十岁的言锦拉着他的袖子,茫然不解和祈求的眼神……
想到这,言旭中抚了抚自己的眼镜,没再看言锦,只是对着一旁的庄妈略显疲惫的吩咐道,
“……去把她的房间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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