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昭二年春,昭阳殿前,帝启天洛携影妃与一红衣女子对面而立。
?龙袍上开出朵朵血花,红得耀眼,红得妖娆,那样的纯粹的红渗进了启天洛的瞳孔,他嘴角噙着苍凉的笑,“浅溪,你当真舍得?……为了他,你当真杀我!?”
?怆然的话语说到后面几个字,说话人的怒气仿佛已无法抑制,大声吼了出来。
?女子身穿一袭红衣,血染一般,持剑而立,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呵呵,那男子斜眉入鬓,凤眸含血,明黄龙袍自有一股威仪,这就是启国的现在的最高掌权者,自己曾心心念念的人。
?他怀中的女子,明媚动人,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侧,疏影,他爱的人。
?他怀里抱着的才是他心尖上的人,恨?悔?不。
?曾会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因他的一言一语演绎自己的一颦一笑一悲一怒,现在?这个男人,早已不能撩拨她的心弦。
?一切都是错的,都弄错了,又错了……
?是谁,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太苦。是谁,抬起了眼帘,眼浸悲伤。是谁,轻启了唇,话语没有昔日的柔情……
?“不要叫我林浅溪,你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在我和疏影之间,你早已有过选择,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你也从未相信过我!此生我只是云逸的浅溪。你有你的心尖上的疏影,可,我呢?云逸呢?”
?女子眼中柔光流转,清亮的眸子越过对面二人的身影好像看到了天边的某一个地方,好像那里有他的爱人。
?然后,柔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悲痛。眼神聚焦在了那相拥的二人身上,女子持剑的手缓缓举起,露出光洁莹润的手腕,轻纱微扬,红衣翻飞,剑尖直指启天洛。
?“我后悔年少不更事为你不顾性命,我后悔懵懵懂懂嫁你为妻,我后悔不懂珍惜身边的人还对你存有幻想,我后悔竟没有见他最后一面。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杀你?我如何舍不得?你全都知道,跨越了千年,但是这一次你还是将我和云逸拆散,这一次你还是骗了我!”
?在女子怒吼声中,她手上的剑迅速地往前一递,这一剑极快,眼看就要剑尖即将刺入启天洛的心口。
?红袖迎风舞,剑花随风来。伤了谁的心,乱了谁的眼。启天洛身后一抹青影闪身上前,柳炎作为御前近身护卫,哪容得启天洛受半点伤害,若不是启天洛暗中授命,林浅溪的剑又如何近得了他的身。
没有剑刺破衣襟,啃噬骨头的声音,只听得阳光下被照得刺眼的楼宇之间回荡着的女子惊声尖叫,伴随着疏影的尖叫,那抹红坠下宫墙。
*
?元建十五年夏,启国已干旱多月,十二郡无一幸免。
?六月初五,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上,水滴到地上,好像都能听到“嗞 ̄ ̄ ̄”的一声,随着一缕白烟,消散在空中。
?就是这样一个热辣辣的天,丞相颜洛带兵与七皇子启天烈里应外合,帝启天泽命陨金銮殿。金色耀眼的宫殿,被血染红,恰巧是这一天,恰巧是这个时候,白光闪花了人们的眼睛,雷声阵阵,大雨倾盆而下,冲刷了那天的血腥,整个帝都的空气里都氤氲着血腥味儿。
?有人说,这正表现了启天洛才是真命天子,天命所归,老天这是喜极而泣,启天洛终于熬到了名正言顺的一天。
?身穿银色铠甲,冰凉的颜色更衬托得启天洛容颜的冷峻,他,一步一个血印踏上了金銮殿,坐到了那最高的椅子上。
?殿下站着的人,都能感觉那一缕冰凉的目光,扫过整个大殿,不说一字一句,震慑整个朝堂,自有一股天家威严。
?七皇子立在大殿左侧,大内总管陈平与先帝心腹护国大将军刘劲章一起,于先帝寝宫密格内取出先帝遗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即刻宣读先帝遗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恶疾缠身,命不久矣。朕之六子,洛,才思不凡,聪慧仁敏,甚慰朕心,立为储君。钦此。”
?山呼万岁,声震全国。自此,世人才知颜洛原乃先帝身侧瑾妃所出,排行第六,原名启天洛,于十岁时密送出宫,对外宣称病逝。
这个消息震惊了启国上下。国人多是不解,既然要传位与启天洛,为何还要密送出宫,对外称逝?还有,难道当年泽帝登基的圣旨是假的吗?……这些个谜团都随着先皇和泽帝的死而长埋地下了。
时年,启天洛登基为帝,年号永昭,登基次年册立四妃,后位空悬。
但整个启国的人都知道,当今圣上还是丞相之时,曾迎娶一位女子为妻,是礼部尚书的女儿林浅溪。
有人说,那先帝遗诏藏在宫中多年,启天泽都没有找到。那女子是皇上拿到先帝遗旨的关键;有人说,皇上登基之后将那林浅溪藏在了后宫之中,虽然已是他的妻子,不知为何既没有为后也没有为妃,但极尽宠爱;也有人说,那女子早在皇上登基之前,就已经死了;还有人说,其实那女子早已和江湖闻名的云逸公子一起离开了……
*
永宁殿
?屋内轻纱在夜风的撩动下浮动着,如烟似雾,如梦似幻。
?殿外一弯荷池,白玉为阶,流水潺潺,荷花袅娜多姿,清静幽雅。
?月光倒映下,荷花的身影倒映在水中,露水滴下荡开一圈圈涟漪,耳边响起了一道清脆欢快的声音:“你知道吗,别看这荷花不起眼,但是这花、这叶、这梗、这须,还有那莲子和莲藕都是可以入药的,而且我可喜欢喝荷叶粥了,我小时候缠着娘亲硬要她做给我吃,看着看着,我也就学会了。有机会我也做给你吃,可好?”
?启天洛想起那甜美的笑容,嘴角微微勾起,那还是第一天和她见面的时候,她对自己说的。她说这些话时,眼角弯弯,嘴角弯弯,她的笑容总是给人让人很舒心。
?那天就像是上天给的缘分,那一天,本无交集的人,遇到了三次。
?殿外的荷花清香被夜风送来,在轻纱的指引下飘到了启天洛的鼻尖,飘到了启天洛的心上。可是,当后来将永宁殿外种满荷花时,说要做荷叶粥给自己的可爱女子,再也不看它一眼。
?“浅溪……”轻声的呼唤,最终唤不回时光的流逝,缠绵的相思,始终留不住心碎的神伤。
?夜明珠发出淡淡光华,将宫殿笼罩在一片柔和平静之中。
?陈平关门之际往室内瞧上一眼,只见启天洛坐在床边,两手撑在床沿上,眼睛盯着空荡荡的床,嘴微微张开在说着什么。叹息一声,最终将殿门合上。
?陈平是宫里的老人了,是先帝的心腹,潜在启天泽身边多年,看着那几兄弟长大,看着十岁的启天洛被送出宫,看着十二岁的启天泽登基为帝,十五年后再看着天下终于回到了启天洛的掌下。
?启天洛总是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他心性坚定,果断狠绝。帝王家的孩子,又有哪一个是轻松过来的呢,这孩子心里也苦啊。
?那床榻只有一女子睡过,脑海中恍然浮现出今天宫殿外那抹红影,那女子跌落下去时,皇上眼中的惊痛是那样的明显,甚至连影妃也被摔在地。陈平很确定,在那一刻,虽然柳炎是为了保护皇上才对那红衣女子出手,但是他确实感到皇上动了杀气,对跟了他十七年的贴身护卫或者说唯一的朋友——柳炎。
?皇上登基两年来,陈平侍奉左右,从未见过皇上如此失态,启天洛疯也似跃到宫墙边,没有预想中的惊痛呼喊,他确实在宫墙边安静下来。陈平也赶忙跑都宫墙边,一探究竟,但是本该在宫墙下的林浅溪不知何踪。
还没等陈平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启天洛已死死盯住一方,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云逸……?”直到那时陈平才看清,数十米之外的宫殿廊檐上方站着一位白衣男子,那男子手中抱着林浅溪。白,白得那样纯粹,红,红得那样耀眼。
?那男子嘴在动,隔得那样远,连陈平都听到了,云逸是故意用内力传音。
?他说:“这一次,我不会放她走。这一生,我不要再错过她。虽然我很不愿意,但是为了她的平安,我仍然让她与你成亲,但是你不珍惜她,你伤她!你觉得我,会再放开她吗?”
?云逸低头深深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她紧闭着双眼,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柳炎果然够狠,这一招下了狠手,他从腰带中取出一个墨绿色的药瓶,用拇指弹开红盖,用将里面的药汁喂给林浅溪喝下。
?云逸感到心口隐隐疼痛,口中血腥味不住往上涌,紧闭双唇,将那股血腥味压了下去。云逸重伤在前,虽经过他的师傅青叶施救,但他仍担心他的浅溪,当日,她看着他血流不止,抚着他心跳停止。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还能活着,于是在他醒来之后,不顾青叶千般阻拦,来到了这座皇城。他附在林浅溪耳后轻声呢喃:“幸好,幸好来得及时,幸好,幸好你没事。浅溪,我带你走……”
?启天洛眸眼深红,恨恨地盯着那个转过去即将离去的身影,就要起身去追。被跌到在一旁的影妃抱住了腰。“皇上,你就放她走吧,疏影还在你身边啊,皇上……”
?女子的哀求,并没有唤回随着红衣女子一起飞走的心,启天洛回头看了陈平一眼,陈平立马会意,点了影妃的睡穴。
?从林浅溪跌落宫墙,云逸转身离开,影妃阻止启天洛……这一切不过是一瞬的事情,但当启天洛再次转过头准备去追云逸时,哪里还看得见云逸的身影。
?启天洛握紧了自己的双拳,重重地砸在了宫墙之上,墙砖碎了。怒吼声响彻整个皇城,“立即去追!”
?阳光依然明媚,照在启天洛身上,明黄的龙袍折射出更明亮的颜色。
?“云逸……即使今天你带走她,最终,她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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