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王府五间红漆大门紧紧闭着,东边侧门出入,鸳鸯被一个仆妇领着进了小小的院落,上面三间朝南房子,鸳鸯忙问,“房间是我独自居住还是和府里的丫环们同住”
那仆妇笑道:“姑娘福气高,王妃早嘱咐这院落只给姑娘一个人使用”
大出意外,“想我在贾府因受老太太重视,才住了一间房子,到了王府一下给了三间”鸳鸯顿时对素未谋面的孟妃起了好感。
“先安顿下来,王妃这两天回娘家省亲去了,后天再领你去拜见”鸳鸯谢了仆妇,打量房间,见四面窗纸上印着漂亮的窗花,床上整整齐齐叠着水绿缎面被子,圆形靠枕堆在床上,铺着雪白勾花方巾的桌上立着蓝玉色花瓶,插着一束晚香玉。“这房间就是荣国府的小姐们住也使得,对我一个丫环来说,太阔气些”不禁思起王妃的用意来。
第三日,王妃侍女茵菊领着鸳鸯,穿过垂花门进了上房,“快见过王妃。”只见一位头戴五彩凤凰钗,身着黄绿薄绸绣花褙子的年轻女子坐在紫檀木镶大理石榻上,那女子鹅蛋脸面,雪白的皮肤,秀美的双眸含着笑意。鸳鸯拜见了孟王妃,才站起肃立,
孟玲珑打量下鸳鸯,见她高挑身段,神情中有凛然不可犯之态,不禁笑道,“本王妃早听说你的名声,宁可出家为尼也不愿屈居小星之位,是个极勇烈的女子,故而我才告诉太妃,让贾老太君送了你来,到我这里,不必当做下人看待,我是把你当贴心人一样的”
鸳鸯忙道,“我一个下人有自知之明,这两日王妃待我的厚谊,我都记在心中”
孟玲珑一笑,鹅蛋脸上呈现出浅浅的梨涡,“你明白我招你来的用意,王府素来与贾府走得近,府里的事儿你也略晓得一二吧”
“听老太太提过,南安王爷本想另娶侧妃,太妃也想着多添子孙”
“你果然聪敏,孟家是两广总督之后,家世显赫,本王妃无论家世,容貌,品格,也当得起正妃之位,可这府里的规矩,却让人透不过气来,娶我不过五个月,就要按规矩纳两个侧妃,我实在是气不顺”
“王妃,若真不愿,可向王爷明说”
孟玲珑摇头道,“这样一来,会换来闲话,说我容不得人,让婆家的人笑我不贤惠”
正说着,忽报王爷回府,孟玲珑忙迎上去,南安郡王水缜走了进来。“玲珑,这是谁家的姑娘”
“府里新进的丫环,名唤鸳鸯”
“好名字,我和王妃新婚宴尔,图个吉利”水缜发出豪爽的笑声。鸳鸯迷惑不解,“两人感情极好,怎会有另娶的传言”见孟玲珑捧了茶来,水缜一口气喝干,“王爷,刚才去母妃那里请安时提过”玲珑低声,每句都象往心上戳刀,“母妃的意思,薄菏勤谨,容貌丰丽,封了庶妃可广延子嗣,至于玲珑…”还没说完,水缜道,“你甘心把我推到别的女人那里去?”玲珑双眼一热。望向水缜,两人眼中的深意只有他们才懂。
鸳鸯见状,忙悄悄退了出去。
水缜道,“母亲是老一辈的人了,上次去贾府拜寿,略略向史太君透过,你就当了真,巴巴得将这个丫环送来,怕我真娶了薄荷?”
“她父亲盛京将军薄岳,早跟母妃说好的,你若是不答应,倒是我身上落了罪”
“我一力担当就是了”水缜大手握住了玲珑的小手,“你再不会私下行动吧,那个鸳鸯,趁早送回去”
“不,我是特地请她来的水缜望着她,”什么侧妃,我今世就娶你一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又低声笑道,”你也学会欲擒故纵了,谁不晓得那个鸳鸯是个出名的烈性,你搬了她来,岂不是意图呼之欲出“
玲珑见他说破,不禁羞红了脸。转念一想,”可你身份高贵,这京城里哪个王侯,没有三妻四妾的?除了北静王水溶…。“
”那你就当我是水溶的对子嘛,其实他,另有曲衷,不提别人了,卷起珠帘,赏一回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晶莹的珠帘被玲珑的素手轻轻卷起,窗外明月悬挂在碧净的天空上,”想起津门的时光,那是我永远忘怀不了的。珑儿,别再提旧规矩,我水缜只爱你一人。“
南安太妃接过鸳鸯献上的茶果,”这几日府里住的可习惯?“
”多亏王妃安排周到“
”这我就放心了,玲珑一个人管诺大的王府,我总担心她忙于家事,不能精心地照顾缜儿,你是个心细的孩子,帮我劝劝,薄荷过了门,也能帮她分担些,再者,开枝散叶,也是缜儿的责任。“
鸳鸯心里道,”老太妃真会出难题,这让我怎么劝“低头想了想,”太妃,我初来,细瞧去,王爷和王妃感情是极好的,何必添个第三人?“太妃叹道,”你年轻,不是我们经过的,就怕应了句话,情深不寿,不必远比,你老东家贾府的宝玉和表妹林姑娘也是小时好得很,可大了又怎样?史老太君多虑,另提了侯家小姐的婚事,王府只缜儿一人支撑门户,樱儿年幼不懂事,若他多有个照应,我也省心不少,你说这话可对“
鸳鸯这才明白了她的心思,”太妃,其实,夫妇要的是同心,若不同心,就娶了天仙来也不成,那薄荷小姐究竟是何品格,如今不知,若仓促行礼,只恐伤了王爷和府里的声誉“
太妃喜道,”我早看准你是个行事得体的人,你帮我留心照看“
”鸳鸯自当尽力
南安王府的月季园素来知名,自孟玲珑嫁进来后,请了南边的花匠精心料理,格外培育出了珍品三种,不与外人得知,这日寿宁侯康彬下了朝,见北王南王走在头里,忙赶了上来。
水溶墨玉般的眸子深邃淡定,黑发飘飘,手中玉扇一把,“南王可知朝上的议论全是不利于贾化的,可偏偏圣上优容,倒让我着实吃惊”
水缜笑道,“溶兄何必如此呢”回头见康彬来了,顺口说道,“康侯家的月季白月在今年赏春会上定能夺个头名”
“两位王爷过奖了,拙荆极想见识王府的珍品三丛,我是特来奉恳的”
水溶指着他笑道,“月季算什么花王?也值得认认”
“拙荆喜欢得很,极盼孟王妃能拨冗一见”
水溶道,“你向南王说句好话就得了”缓缓打开手中的玉扇,“月季虽美,怎及白海棠清丽”见那纸扇中写着墨色淋漓的一首白海棠诗,印着铁线描白海棠图,康彬唇边一缕笑意,“人说北静王不拘俗礼,竟是真的,明明是闺秀墨迹,公然拿在手上”
“这是何人所绘
”上面题着:姑苏林黛玉“南王,康彬正待细看,水溶一收扇子,”明儿去喜峰口,就不陪两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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