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竹屋时,慕容夫人明显被莫麟的这副摸样吓到了,慕容阿苗简短地与她解释一番她才理清事情的大概,不过理清事情的大概也就是慕容阿苗从街上遇上瞎了眼的她,她在皇宫里经历如何惊险的事以及如何瞎了眼的,她们便一概不知了,慕容阿苗还在胡乱猜测,说什么什么身体太差,病情才会突然恶化成这样的,或者是以前的莫麟的眼睛底子本来就不好,如今遗传的病一发,她的眼睛便突然看不见了。
慕容夫人性情本就是温婉善良,见女儿与莫麟似是没有什么隔阂了,她也跟着高兴,夫君对莫麟的愧疚她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莫麟这样了,她也觉得心疼,心道,今后不如就一起生活罢了,一家人也就都团圆了,也顺了慕容桦的一番心病。
为了不让慕容桦担心,三人心有灵犀地没有说出莫麟失明的事,在吃饭期间,慕容阿苗时不时地从侧面暗示慕容桦莫麟已经恢复了记忆,她的意思便是要莫麟与慕容桦相认,今后大家住在一起,虽然对这个杀死她南哥哥的姐姐依旧是有些隔阂,但她还是愿意敞开心胸去接纳她,之后两人再一起化解那些隔阂。
其实多了这个姐姐,今后的生活也蛮期待的。
阿苗的暗示越来越明显,就算是个笨蛋也能猜出来了,慕容桦没心思再吃饭,筷子僵在半空中,茫然地看着前面,良久才唤出来:“铃儿?”
莫麟真是尬尴地不得了,眼睛都不知道看,两个都是瞎子,她想指不定她的脸现在是对着门口而不是对着慕容桦,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窘迫,慕容阿苗把她头转了个方向,这时莫麟真是巨尴尬了,心中千万只草泥马在咆哮在狂奔,末了慕容桦那句包含无限慈爱的‘麟儿’后,饭桌上静悄悄的,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说话。
被这气氛逼得不行,她唯有细着嗓子小小声地叫出来:“爹爹……”
这声爹爹可把慕容桦叫得老泪纵横,他拉着慕容夫人的手,声音兴奋地都颤抖起来:“夫人,铃儿唤我爹爹了!铃儿唤我爹爹了!……”
慕容夫人也高兴得不行,回握着慕容桦的手:“从今以后这个家就彻底团圆了。”
莫麟也被这种喜悦的心情感染了,心间又酸又甜,与父亲分离26年,如今总算是相认了,她原本对他的恨也烟消云散,或者说她对他原本就没有恨,只是一种委屈,委屈他为什么抛下自己和母亲,委屈自己为何从小便没了爹爹。
那时见到竹屋内暗道里的那间石室里的画时,她便顿悟到了,也许慕容桦那时也不是故意抛下母亲和她,她还记得两年前慕容桦与她并坐在竹屋台阶上说的那个故事,故事里那个女子她原以为是慕容夫人,但如今想想,那应该是她的母亲耶律莫琪。初进桃花源时,源主曾与她说过他与她娘初遇的时刻,桃花飞扬,她就在站在桃花树下,惊为天人,一下便把他的心给掳了去。
慕容桦的故事里,他与那姑娘在桃花林捉迷藏,可那姑娘藏着就不见了,他之后怎么找也找不到,莫麟想,那必定是那姑娘想逗逗他想让她找久点,便跑入桃林深处却不巧碰上源主,源主对其一见钟情,便将其掳回桃花源,却料莫琪宁死不屈,腹中竟还孕育了莫麟,登时他便兴致大失,将她放了,莫琪回到那片桃花林,却发现慕容桦早已不知去向,怎么也找不到,她又气又伤心,便回到了北蛮,殊不知慕容桦在那桃花源不眠不休地寻了她好几日,终于放弃。而在他放弃的第二天,源主便将她放了,两人就这样错过了彼此。莫琪回到北蛮,生下莫麟,将其养至6岁,她是一个没有爱情就不能活的女子,为了能再见到慕容桦,她痛心抛下6岁的莫麟,独自去中原寻找慕容桦,可惜她的爱情运似乎是不太好,或者是老天爷为了惩罚她为了爱情狠心抛下自己的女儿,在即将到达中原时,她遇上了带着一伙人迁址的源主,当源主发现再见到她时那颗心还是有着心动的骚动,无聊的源主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这个让他心动的小东西他可不会再次放过了,于是乎,掳回家……
再于是乎,莫琪对慕容桦一心一意,再也容不下其他人,源主又是个不喜强迫人的怪茬,但喜爱的东西他又不愿放开,于是乎,便将莫琪禁锢在桃花源,直到其因太过于忧郁心结极度郁闷而死。
源主直到她死也不愿意放手,故将其冰封起来,故两年前24岁初进桃花源的莫麟还能见到冰棺里栩栩如生的母亲……
莫麟觉得这个故事很狗血,她原本是责怪母亲抛弃她的,但根据她目前所知道的消息串连起这个故事,她又觉得故事里的耶律莫琪太过可悲,为爱情而生的女子苦苦追寻爱情,最终却还是无果。
莫麟听说过死去的人都会化作天上的一颗星星,她想,耶律莫琪那颗星星肯定恨死源主了,若不是源主,她与慕容桦可能早就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璧人了。
但这世间造化弄人,又怪得了谁呢?
她死心塌地地爱上了慕容桦,可中途却蹦出个源主来,源主比慕容桦优秀太多,无论是相貌还是实力,可她就是爱不上他,别人也许不会理解,但莫麟是理解的,就好比她和秦洛还有殷城。
殷城有钱还有天仙一般的好相貌,秦洛虽然也有钱,但相貌还是逊色些的,但即便他没钱相貌再差些,让她在两人中间选择,她依旧会选择秦洛,让说出为什么,她也说不出,反正就是爱了他就难以将目光停留在其他人身上。
幸亏殷城早有了喜欢的人,不然疯狂地爱上她然后再像源主囚禁莫琪的那般将她禁锢起来,那她可吃不消,想到这,她的心情也愉悦起来。
她终是没有留在慕容家,即便与慕容桦相认了,他们一家人也很愿意接纳她,但她还是不习惯,她这26年来孤独惯了,要她突然间融入他们的生活她不习惯,总是会有一种她是个局外人的感觉,她最终选择了一个人走遍这世间所有的山,游遍这世间所有的水,对于未知的旅程她一点儿也不害怕,没了眼睛她还有耳朵,听说盲人的听觉是普通人的百倍,她想她日后必定会比百倍更厉害。
慕容一家劝了她一遍又一遍,可她却没有一丝改变主意的迹象,最终也就无奈地随她了。顾忌她眼睛看不见才是刚开始,黑着走路自然是十分困难的,慕容阿苗便体贴地为她买了一艘船以及一个船夫,水路由船夫划船,待她习惯了黑暗之后再去走遍这世间所有的山,这真是极好的。
清晨,天还微亮。
莫麟站在岸上,船泊在江边,船夫站在船头。
“你在等等。”阿苗拉着她的手,口气有些有些凶有些急躁,“娘亲马上就把馒头带来了。”
莫麟皱了皱眉头,轻声道:“不用了,馒头以后的路上可以买到了,这些干粮已经足够了,替我谢谢夫人的好意。”
“你这是什么话?再等等,娘亲一大早起来可就为了给你蒸馒头,娘亲蒸的馒头可是软绵绵的又香又甜。”阿苗仰着脑袋张望,忽然欣喜地喊了声:“来了!”接着便朝着那边挥起手来,“娘,这儿这儿!”
再过一会儿怀里便塞进一大包热乎乎的东西,馒头香喷喷的味儿就里面溢了出来,慕容夫人因小跑过来声音有些喘:“来来来,拿着路上吃。”
莫麟忙道谢。
在一旁的慕容桦摸索着握住了她的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麟儿,路上你要保重好身体。”
被他温暖的手包裹着,莫麟便想起小时候妈妈牵着她的手,也是这样暖暖的,她突然就释然了,觉得从前的一切都不算什么,父亲暖暖的手握着她是从前在梦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如今真实的发生,她只觉得十分满足。
“那我就先走了。”她轻声说,众人看着她不语,她笑了笑,拄着拐杖慢慢转身,阿苗连忙扶住她:“小心。”
莫麟抬眼看她,却只看见一片黑暗,再被她扶上船时,莫麟轻轻道:“对不起。”
阿苗一愣,随即鼻子一酸,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了,她知道她为的是什么道歉,她的这一声道歉也彻底将姐妹俩的隔阂化开了,莫麟坐在船边,阿苗站在岸边,船夫划动船桨,船渐渐远去。
阿苗看着船越行越远,突然就哭了起来,手拱成喇叭状对着莫麟喊道:“你也不是故意的,我现在不怪你了,你要是想我们就回来看看!姐姐!”
莫麟坐在船边鼻头,眼泪积了一眼眶,对着岸边挥手,也不管方向对还是不对。
船夫站在她边上有一桨没一桨地划船,她茫然地睁着眼看着江面,即使是什么也看不到。她觉得想秦洛想疯了,船离他的那片土地越来越远,可她觉得他就近在眼前,时不时她还能嗅得道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气息。
她被那股时有时无的熟悉气息弄得快要疯掉,她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来分散注意力,便摸索着解开慕容夫人给她蒸的馒头,热馒头香喷喷的气味立即覆盖了鼻尖那抹若有若无的气息,她满足地吸了口气,拿着馒头咬了一口,软绵绵,真是极好的。她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一船夫,大清早起来估计也没来得及吃东西,便把包袱敞开,抬起脸对着船夫道:“你也还没有吃早点把,要不要吃个馒头?”她嘴里的还有着没吞下去的馒头,说起话来有点口吃不清。
船夫半天没动静,莫麟皱了皱眉头,莫非这船夫是个哑巴?阿苗可没有告诉雇来的船夫是哑巴啊……
从上船到现在,她总感觉到一束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嘴上虽不说什么,可心里却也嫌弃这船夫太大胆了,如今这视线越来越灼热,船夫摇桨的声音忽然停下了,有人靠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那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越发明显起来,传说闭着眼睛的时候第六感就会特别强烈,她能感觉到身畔那人侧着头,灼热如火的目光就那样肆无忌惮地直直落到她脸上,她甚至能够在脑中清晰地描画出他此时是怎么坐在她身边,那种俊秀的脸上又是何种神态,她都能描画出来,她的鼻头又酸了,泪水涌出眼眶:“秦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