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一辆华贵的马车在素雪无垠上行驶,马车上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忽然马车撞上了一团东西。马夫惊异地跳下马车,挑起灯笼一看,捂着嘴几乎失态地叫出声。
只见一个衣服被雪染红分辨不出原先颜色的女子躺在雪地上,全身只有一张脸是秀美倾城,眸含春水清波流盼,但血糊糊的身子却已经染红了一大片雪地。马夫平定好心神,刚想去探探女子的鼻息,马车内一个魅惑好听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安赢,怎么了?”
“回主子的话,这里……有个血人!”安赢战战兢兢地回到道,额上沁出一层冷汗,眼中满是惊恐的神色。他家主子不喜欢有人打扰,刚才如果不说这姑娘还可能活下去,到了现在主子恐怕要杀了这位姑娘了。
一只修长的大手掀开了轿帘,出来一个穿着云锦凌云袍的男子,精致的白玉冠套着鬓发,斜眉入鬓,白润的肌肤在黑夜仿佛闪动着莹光,淡色的眼瞳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薄雾,身姿修长,俊美无双。苏少卿望着眼前的女子,血衣包裹,眸色渗人。苏少卿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又如此倔强的眼神,带满了妖精般的灵异,充满了修罗般的恨意。苏少卿看到那少女的唇张了张,下意识地走下马车,到李元歌面前。苏少卿听见一个极其飘渺的声音,像是被抽去灵魂的傀儡般的声音,但又带着一丝强烈的恨意与坚定:“救我,我,我不想死……”
李元歌身上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意识模糊,她在朦胧间听到了马蹄声和繁响的铃声,像娘亲床帐帷幔的铃声一样轻灵。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娘亲的房间,睁大了冻僵了的眼眸,却只看见一个俊美的男子神色复杂地盯着自己。李元歌挣扎着想动,奈何她的身体已经麻木。
李元歌努力清理好思绪,她原本是大将军府庶出二小姐捡来的丫鬟,虽然身为奴婢,但二小姐阮昭华一直把她当做亲妹妹看待。嫡母对阮昭华并不好,简直可以说是恶毒刻薄,但阮昭华一直忍受。不过大将军阮沐对阮昭华极好,如果不是庶女的身份,阮沐甚至可以将天地之间的珍宝倾数送与阮昭华。
李元歌在九年前被阮昭华收为义女的,那时阮昭华的嫡长姐阮清华因不愿嫁给当朝宰相李孟卿,在大婚前一夜离家出走。可这是早有的婚约,李孟卿又是倾心阮清华。无奈之下,阮昭华答应替阮清华下嫁李孟卿。一品大将军阮沐以为阮昭华是真心想嫁给李孟卿,真正的原因却是阮清华以李元歌的命威胁阮昭华,阮昭华才答应嫁入相府做了正妻。
阮昭华收李元歌作义女,尽管她在相府中的地位并不好,因为她是相府的正妻,显眼的身份遭人嫉妒,是代嫁的庶女,低贱的出身占了高贵的位子,是李孟卿心上人的妹妹,骗得了大姐应得的荣华富贵。
不知是真心相待还是蓄意报复,李孟卿先是开始独宠阮昭华,后冷落了她。集宠于一身便是集怨于一身,相府中那些积怨已久的姬妾如图发了疯般的野兽一样构陷、残害她们母女。然后李孟卿再独宠阮昭华,再冷落。再独宠,再冷落,再独宠,再冷落……那种不堪的日子真的想叫人发疯,可她们都忍下了,为的是相府的后宅安宁,为的是堵住那些人毒辣的嘴巴。就在李元歌以为这种报复永无休止时,李孟卿奉旨离京八天。就在那八天里,阮昭华居住的平宁院所有下人被杀害,先是看门的小丫鬟千月和楚楚失踪,后是巡逻的小厮区晓和李钰被杀后投入古井,再到颖妈妈、雪薇……最后只剩下了她们母女。
可是那些人扔不打算放过阮昭华和李元歌,于是李孟卿回来的那一天,母女俩被扔进柴房,那时的阮昭华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宰相府侧夫人孟云秀巧笑嫣然地走到她们面前,告诉阮昭华她已被休弃,孟云秀做上了相府大夫人。阮昭华的面色始终平静,但最终还是绝望地问道“为什么”,当她听到是因无子时,阮昭华眸中的最后一丝光芒也消失殆尽。年幼天真的李元歌不明白,为什么怀孕的阮昭华听见了这句话反而神色更加悲哀、绝望,说出了阮昭华已经怀孕的消息,孟云秀虽不相信却还是去问了李孟卿。然而阮昭华却是对李元歌苦涩地一笑,李孟卿知道她已经怀子,才决定要休了她。七年无所出才能休妻,她阮昭华嫁人相府不过两年而如今又已怀孕,李孟卿却要休她,这说明了什么?李元歌看见素来冷静的娘亲绝望地抱头痛哭,说她不该留这个孩子,她早就知道李孟卿不会要这个孩子,是她痴心妄想能挽回李孟卿的心害了元歌,可李孟卿的心从来没有在过她的这里,她谈何挽回?……果不其然,孟云秀不到半个时辰便满面笑容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可,这怎么可能,年幼的李元歌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碗汤药,从柴房到书房一个来回也要半个时辰,怎么会还有时间去熬那红花汤?……最后,她亲眼看着阮昭华清美的容颜渐渐惨白,身下出现落红。娘亲临死前交给她一块羊脂玉,上面刻着元歌的名字。娘亲,只是要她好好地活下去。
孟云秀将李元歌交给满春院的老鸨,她记住了娘亲悲凉苦涩而又愧疚的笑容,那些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刺入她的骨髓。从此她对红花等一类的药物特别敏感,才逃过满春院钱妈妈的断子药。
十二岁,钱妈妈逼着她挂牌接客,她不从,就在那时候遇见了一身白衣如谪仙般不染烟尘的萧诗。萧诗救下了她。萧诗和她许下誓言,从此她舞只为他的萧,他笑只为她的美。
她和他都约定了终身,萧诗说过有一天要为她赎身,远离尘世纷扰,带着她走遍大江南北、天涯海角。
可是后来呢?后来呢?
直到十四岁,他突然来到满春院求她卖身供他考取状元,她不愿,萧诗苦苦哀求,李元歌悲愤交加,她怎么多年平白忍受这么多的痛苦和鞭打,不就是为了给他留一个清白的身子么?李元歌不答应,萧诗便一怒之下说出了他对她真实的心――――那时的李元歌觉得天崩地裂,多日的知音良人竟被一百两银子买去了心智,原来她在他心中从来都是不堪到贱如蝼蚁,原来萧诗一开始的接近就是有着目的,原来那么多的诺言也只是一场阴谋。所谓的海誓天涯,也不过是个美丽的幻影,打破了,就是残酷的现实。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李元歌不明白。
之后钱妈妈逼她就范,她虽然仍是宁死不屈,而她的心在那一片污言秽语中早已千疮百孔,“自恃清高”几乎让她的心在滴血、破裂!钱妈妈将她毒打了一顿,也许是觉得她再没有利用价值,也许是想让她彻底明悟,钱妈妈这次没有留情,将她丢在了冰天雪地中,死亡正捏紧了她的喉咙!
她怎么能死呢?她还没有活出一个锦绣人生,她还没有报仇啊!
李元歌你不能死,你还要报仇,你还要替最爱的娘亲报仇,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李元歌拖着血肉模糊的躯体,妄图能走出这冰冷的雪地,直到她的心身彼此疲惫了麻木,再也没有了知觉,再也迈不出一步。
可是她怎么能够放弃?她怎么能够甘心?她还没有看到那些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人得到报应!她还没有让那些视她如蝼蚁的人变作真正的蝼蚁!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啊!
老天爷,求您赐元歌重生,赐元歌一把在手的屠刀,让那些曾经背叛过元歌的人在元歌面前颤颤发抖、跪地求饶,让他们忏悔过后还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元歌拼着最后一丝气力望着眼前冷漠的男人,微启苍白的唇,艰难道:“救我,我,我不想死……”
眼前是什么,她已经看不到,她只希望能赌胜这一把,雪地求生,其他的,似乎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李元歌薄如蝉翼般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在苏少卿心中波起了一阵一阵的涟漪,仿佛是被诱惑了似的,他在李元歌的身上披上了一件裘衣,鬼使神差地抱着她走上了马车。安赢咬咬牙道:“王爷,奴才求您放过这位姑娘,她是无辜的!”
苏少卿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暗光,他冷声道:“你认为,本王会杀了她?”
“不,奴才不敢妄自揣度王爷的心思。”安赢连忙跪下道,冷汗越聚越多。
苏少卿将李元歌拥进怀中,这样的动作显然让李元歌更为疼痛,厚厚的大衣渐渐被浸染出血迹。苏少卿皱了皱眉道:“安赢,回王府,请王老太医。”
安赢如蒙大赦般起来点了点头上了马车,驾着车回到了靖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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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此文是大力邀请客串人员的
请亲们无视那可恶的作者出生时间吧,那是绾绾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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