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凉却柔软的唇贴上了章文龙的唇,喃喃道:“等了恁久,不想再等了。”
章文龙扣住他的腰,将他的身体压向自己,唇齿相依,气息纠缠。
两人倒在床榻上,慢慢的解开对方的衣扣,一点一点褪下衣衫。探手反复抚摸著光滑的肌肤,热烈的温度灼烫掌心,炙热的情*欲在身体里奔涌,只想狠狠地拥抱,将生命的融化在爱人的血肉中。
半明半寐的月光照清彼此的脸,在微寒的空气里,呼吸可见。生命定格在某一瞬间,时光叠加著掠过,捉不住一个片段却心意迁延。身体的契合如同一个落定的誓言。
九月十六日,章文龙带领平乱军出发。
幽州城外,旗帜飘扬,铠甲鲜明,千名士兵身著劲装背弓佩剑,排成方阵严阵以待。
战鼓密集擂动,军威庄严。章文龙劲装长靴,阔步上前。收敛了往日的嬉笑,气势雄浑凝重如山岳,那双深黑乌亮的眸子象一只倨傲的豹子般睨视著众人,一番誓师词更是说得慷慨激昂,一呼百应。
在城外僻静处,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墨奕挑开一线布帘,望著即将出发的军队。他旁边坐著一人,面孔掩在兜帽中,看不分明。
墨奕眼中幽光暗闪,道:“章文龙果真是帅才,这等披坚执锐,纵横沙场的气势,泱泱青龙怕只得他一人。”
那人道:“章文龙以战成名。他布局诡谲,擅出奇兵,我佩服得紧。”
墨奕哼了一声,道:“这样的人在身边,舅父只怕会睡不著觉。”
那人道:“威武侯最怕的还是他帮著陛下来对付上官家族。哎,可惜了。”他摇摇头,颇为惋惜。
墨奕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麽,半晌道:“你按计划行事,不可露了痕迹。”
那人答一声“是”便下车离去。
九月十七日,青州城西。万仞高山直指云霄陡峭,山脊上一行人,却是极为艰难地逶迤而行。
一块块巨大的白石,柔腻生滑,一不小心,便是灭顶之灾。
章文龙、张龙、孟一凡率先而行。他们把粗绳在大树上系紧扣好,後面的一行人,便能较为顺利的攀援而上了。
即使如此,仍有不幸发生,有人脚下一滑,又没有抓紧,终於摔落山崖。看著同伴坠崖,只是一瞬间的停顿,大家又继续迈步,决然的,在险峰上前行著。
他们没有留下任何脚印,阳光从远处照来,只有一些缓慢移动的小黑点。
九月十八日,青州城四周大雾弥漫。放眼望去除却一片白茫茫,只看得见些许模糊影子。
在大雾的掩映下,数名平乱军士兵悄悄落到青州城头,他们纷纷接下腰间的绳索,如鬼魅般在雾气中穿行。
守城的士兵听到响动,大喝一声道:“谁?”
迷茫的白雾中突然跃出一条黑影,一张青面獠牙的狰狞面孔出现在眼前。士兵还来不及叫出声,银光一闪,鲜血飞溅,已经身首异处。
大雾渐渐散去,一缕阳光如金色利箭刺穿浓雾。而城头不时传来霹雳的爆炸声,透过越来越薄的雾气可以看见冲天的火光。从隐约传来的打斗声中能够猜到城头正进行著激烈的战斗。
城中的战况引起了城外大顺军队的注意,很快便潮水一般涌向青州城。漫天箭矢破空飞出,战鼓擂动,号角长鸣,直杀的黑云压城,狼烟四起,杀气冲霄,血溅泥飞。
章文龙手持长弓,对身旁的张谷道:“小子,难得有那麽好的练手机会,我们比试一下?”
张谷一脸兴奋道:“好!”
章文龙指著城下军中一名将帅打扮的人道:“看我们谁能射中他。”
两人同时拉弓搭箭,银色的箭头一点一点在瞳仁中放大,然後的噗地一声飞射而出。说时迟那时快,两只羽箭挟裹著劲风穿过人群, 同时射入敌将身体。随著敌将坠马倒地,大顺军顿时乱了阵脚。
章文龙拍著张谷的肩膀赞道:“好小子!”
张谷嘿嘿一笑,转眼间已抽出箭矢,憨厚少年瞬间化身勇士,隐隐有了血染江山冲锋陷阵的气势。
平乱军悍勇凶猛,到傍晚时分,不但占领整个青州击退城外的大顺军,还在一番激烈的巷战後肃清了城中的残军。除了一小部分逃跑的大顺军外,青州一役,大获全胜。
章文龙站在到处是血迹和尸体的城楼上,遥望幽州方向,目光深湛。
此时夕阳西下,身後一轮红日正慢慢沈下地平线,金红的余辉将城头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城头插著的绣有“章”字的红色战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静卿,我已攻下青州,剩下的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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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情仇录风云篇18 困守
九月二十八日,大顺军队又一次发动进攻,这次进攻比以往都要浩大。从青州城上一眼望去,方圆数里之内几乎看不到一寸土地,到处都是大顺军黑色的衣甲,飘扬的旗帜,以及刀枪锋刃和铠甲上反射的闪闪寒光,汇集成一片声势浩大的巨大洪流,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向著云城不断推移,仿佛把整个青州城都要淹没了。 大有不拿下此役誓不罢休之势。
激昂嘹亮的号角声中,一批又一批巨大的石弹被投上城墙,砸得城头火花四溅,碎石乱飞。不少平乱军士兵被石弹击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血肉横飞地倒了下去。在石弹投掷的间隙里,密如飞蝗的弩箭激射而至,夹杂著一团团燃烧的火焰,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章文龙一直站在城头的最前方,始终不曾退後过半步。他甚至没有躲避到城墙後面借以掩蔽身形,就那样毫无遮挡地挺立在城头,督促著平乱军及时应变,奋勇抵抗。
大顺军人数太多,攻势太猛,还是让他们架来了云梯。攀登之间,吱呀有声。人在其上,颤颤巍巍,十分惊险。
平乱军士兵一拥而上将它掀翻,顿时人潮汹涌,云梯摇晃颠倒,又有冷箭无数,齐齐倒下一片。
仍有几架云梯,侥幸未被掀倒,终於有第一个敌军爬上城楼,被张龙一刀砍倒了长,却又有几人上了城头,他们拼死接应著尚在攀爬的同伴,其中几个,武艺甚是高强,连连砍倒了好几个弓箭手,局面越发危险。章文龙抢上前,长刀翻飞,将攀上城头的大顺士兵砍翻,但是只那麽一瞬间又有人爬了上来。
战况愈演愈烈,攻守双方短兵相接,展开了激烈而残酷的肉搏,平乱军的防线几次被撕开,又几次迅速补上,不断有士兵惨呼著倒下,接著有更多的士兵咬著牙顶上来,用箭矢、刀枪和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惨烈的激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大顺军队久攻不下,终於鸣金收兵。
平乱军士兵纷纷倒坐地上,气喘吁吁。
这青州城几次易主,城内的百姓早已死的死,逃的逃。城中没有贮存过多的粮食,往日大顺军的军粮都是由外面的军队供应。平乱军自攻城之後,苦等援军不至,口粮十分紧张。章文龙命人将能找到的粮食全部收集起来,每日发放给士兵,那一点干粮哪里够补充士兵们每日激战的消耗。大家挨到现在,早就饥肠辘辘,身体虚弱。刚才一场战斗全凭胸中勇气支撑。大顺军队如果看到他们东倒西歪的样子,绝对不会相信这是那支以千人之力对抗几万军队的虎狼之师。
鲜血已成紫褐,在城砖青石间流淌,继而静静凝固。地上扔著旌旗和兵刃,横七竖八躺著的是死去的士兵和支离破碎的残肢。空气中弥漫著血腥、焦糊和腐臭混杂的气味,令人窒息。
这里寂静无声,几乎成为一座死城。
章文龙手提长刀,浑身浴血,倚在城头眺望远方。他几乎每天都要这麽做,从一开始充满胜利的喜悦到如今认命的绝望。出征时说好守城三天,三天後援兵必到,而今整整十天了,不见援军的影子,他们仿佛被人彻底遗忘了。
每天都有同袍倒下,不再醒来。每天都有鲜活的生命在烽烟中泯灭。每天都有人问他什麽时候会有援兵,他只能撒谎说很快就到。每天他都会背负上一笔血债,像利刃插入心头。
援军为何迟迟不到?即使上官文宇从中作梗,可是虞静卿呢?他保证过一定会按计划派援军的,况且他手中还有圣旨啊?难道这又是一场朝廷的博弈,自己和平乱军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而虞静卿也身在局中?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
他一直那麽信任虞静卿,每到绝望难以支撑的时候都会去想他坚毅的面孔。然而这张面孔在死亡的侵蚀下一点点残破,每每想到,眼中看到的却是汩汩流淌的鲜血,和死不瞑目的亡魂。那张熟悉的、温暖的、让他眷恋的脸,离他越来越远。他只能眼睁睁看那张笑靥在他的指尖破裂成碎片,缓缓地,在血色中四散飞扬。
身後传来一阵悲切的哭声。章文龙转过头去,见张龙跪在地上,怀中抱著张谷的尸体。张谷被人从脖颈以下生生砍去一半身子,暗红的血液染红了战袍,年轻的面孔满是惊惑和不甘,圆睁著双眼要从眼眶中瞪出来一般。
章文龙回想起少年在不久前和自己比射箭的情景,质朴憨厚的笑容在阳光下粲然生辉,此刻那笑脸不在,只剩下残破的身体,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拼不齐。对上少年那双不肯闭合的双眼,章文龙浑身颤抖。他蒙上眼睛,不敢再看,怕再多看一眼就会被愧悔压到崩溃。
张龙嚎啕大哭,道:“早知道就不带他出来了……他才十六岁!叫我怎麽和你娘交代……呜呜……孩子啊,叔对不起你……”
孟一凡看见不远处的章文龙,几步赶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前襟,怒问道:“不会有援军了是不是?你说,是不是啊!”
章文龙黯然低下头。
孟一凡大怒道:“王八蛋,没有援军还让我们来?你的虞太傅当初是怎麽说的!”他本是文人,素来文雅,此时气极骂出了脏话。他使劲摇晃著章文龙,愤怒地陈诉道:“你那虞太傅巧舌如簧鼓动我们出兵,後来又拍著胸膛保证会支援我们,呸!这他妈就是个局,要置平乱军於死地,我们都他妈被猪油蒙了心才会信他!”
章文龙叫道:“他不会骗我的!”
孟一凡冷笑道:“既然他不会,那为什麽没有增援?”
章文龙颓然道:“我不知道!”
孟一凡怒火冲天,道:“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千多人死得只剩一百多人!你知不知道我们跟著你全都要死在这鬼地方!”他一边说一边对章文龙拳打脚踢,!!的拳脚声在死寂的城头听起来分外刺耳。
章文龙一动不动,任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默默地承受著来自同袍的愤怒。他甚至希望孟一凡打得更重一点,因为肉体的痛苦才可以稍稍消减一点心灵的愧痛。
张龙上前抱住狂怒的孟一凡,带著哭音喊道:“别打了!别打了!你就是打死他又有什麽用!”
几个副将上来把孟一凡拖开。章文龙抱著头倒坐在地上。
张龙叹口气,默默他身边坐下。
章文龙强忍悲痛低声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是我害了兄弟们!”
张龙擦擦鼻子,红著眼睛道:“现在想这些有什麽用?有种的就想办法带我们杀出去!哪怕只出去一人,也好过全军覆没!”
章文龙抬起头对上张龙的眼睛,那双眼中虽然悲痛未褪,却蕴含著坚毅和信任。章文龙心中一凛──如此关键时刻,主将是全军的主心骨,如果自己都不存生念,将士们还能相信谁依靠谁。越是逆境越需要坚定如石的主帅来稳定军心,生死关头,岂能言弃?
他抹一抹脸,稳定下心神,霍地起身道:“你说得对。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出去!”
这时邓宝急匆匆跑过来道:“王爷,我发现了一条暗道。”
章文龙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说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