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陪嫁家丁

分卷阅读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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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喜脑中没有反应过来,身体的本能倒是快些,立即枪头一转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刺去;那人的身影在这夜色中却仿佛鬼魅一般,只轻轻一晃避过枪头,一只手掌挟着劲风击了过来;四喜一咬牙,正准备以全身撞过去拼个你死我活,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移动到了身前!

    柳晋虽然内力有成,但在拳脚上极懈怠,面对面动手难以摸到那人的衣角;此时乘对方偷袭时看准时机全力出击,掌风中罡风阵阵,直往那人肩头袭去。

    那人没料到柳晋会做此一博,在柳晋对四喜说出那话时他已认定这个“明白人”清楚双方实力差距,是示弱之举,意为让他不杀这个无端跟过来的好事者,谁料柳晋竟然根本就没有死心!

    在柳晋的一掌击到那人肩头时,那人的手掌转换了方向,也按到了柳晋胸膛上,只听两声闷响,那人捂着肩头连连退了几步,柳晋则不声不响地原地倒下!

    变故发生得太快,四喜只觉目不暇接;不过他终究也是沙场染过血的将士,立即跑了两步捡起方才扔开的手弩,对准那人一顿爆射。

    柳晋那一掌显然颇有成效,那人的脚步踉跄,已不似先前灵活,见四喜去捡起了手弩,当即晃身藏到树后,而后猛提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气血压下,纵身往山林深处跑去,鬼魅般的身影几个起落就不见了影踪。

    四喜将手弩别回腰间,蹲下身扶起柳晋,见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口鼻处有血丝渗出,心中不知怎地抖了一下,连忙将他背起,辨明了方向,往来处跑去。

    刚跑出山林,就见大道上有丁队的兵士骑着马在四处搜索,见了四喜惊喜地高呼“队正!”涌了过来,四喜骑了其中一人的马匹,将柳晋送回了客栈;王子元已追出去寻找了,只沈教头待在院中,见柳晋完整归来,却负了重伤,连忙给他察探,见未伤及心脉,那人显然是未下全力的,当即松了一口气,命人去备药材,亲自给柳晋疗伤。

    四喜站在一旁望着床上仍未醒过来的柳晋,心中很是复杂。他出手救柳晋,不过是答应了季啸,不愿违背约定罢了;可是柳晋……柳晋对他,为何也有保全之意?! 43

    沈教头使人去唤了王子元回来,守到柳晋门外,四喜也命军士加强戒备;昨日夜间来袭的那些夜行人,在柳晋被神秘人掳走后便一哄而散,不过丁队的兵士也没那么好糊弄,仍是逮了几个负了伤逃走得慢的,关到柴房中严刑拷打;最后问出这批人乃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山贼,那武功高强的神秘人是这批山贼的头领,据闻是某位武林高人之后,因故做了盗贼,在长江以南干些劫富济贫的营生,也算是有些义侠之名;消息通报到沈教头处,沈教头与王子元商量了下,便让兵士们莫要为难这些人,先关起来好生养着。

    柳晋那伤看起来狰狞,皮肉上留了半个手掌的青紫印子,幸好那神秘人无心取他性命,只略略震伤了他,沈教头给他推气行血后,脸色便渐渐好转起来。

    到了下午时分,柳晋醒过来了一次,咳了一口血,将服侍的小厮吓了个半死后,又昏睡过去;沈教头过来给他看了下,说道:“无碍,淤血吐出来了,睡一觉便好。”其余人等才将放心,各自散去;四喜总觉得柳晋此次负伤他有责任,心中隐约觉得有负季啸所托,索性搬了条凳子坐到他房中看着他,只等他醒来了,想法子去捉到那个山贼头子,来弥补这一次的过失。

    柳晋睡得不甚安稳,气血不顺导致呼吸沉重,面色发红,噩梦连连,睡了一会轻声呻吟起来;四喜本离他床铺较远,此时见服侍的小厮去熬药了,房中没有他人,柳晋又口中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什么,便起身靠过去,到他床前站了,压低声音道:“喂!你想要甚?水么?”

    柳晋迷迷蒙蒙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往日清明的凤眼此时迷茫一片,怔怔地望着四喜,神志不清地喃喃道:“哥……哥哥?”

    “什么?”四喜皱着眉头往他又靠近了些。

    柳晋面色绯红,没有焦距的眼神散漫地对着四喜,有气无力地道:“哥……为何……容不得……我……千两黄金……买我人头……你……好狠……狠……”

    四喜犹如雷击,整个人瞬间顿住,只鼓着双目瞪着柳晋。

    柳晋仍无意识地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没了声息,两行清泪自眼角滑下,滴落到枕头上。

    四喜呆立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大手不受控制地擦去了柳晋眼角的痕迹,心中仍是震荡不已。

    当年被误认为柳定国时,他是见过柳晋那个大哥柳颜的,这俩兄弟眉目举止皆颇为相似,又兄友弟恭,极为和睦,他却是从不知道这和谐的兄弟亲情背后还有隐情的——他的大哥以千两黄金买他的人头?!

    其实四年前买他头颅的金额是五百两,后来才涨到了一千两,这些四喜自然是不知道的。

    四喜退后几步又坐回凳子上,胸中的澎湃久久不能平息,看向床上柳晋的眼神,也更加复杂了。

    第二日一早柳晋清醒过来,在小厮服侍下喝了药,看见四喜彻夜不眠坐在房中守着他,垂下眼皮敛去了目中的喜悦之意,盘腿打坐了一会后,起身要求大家立刻准备动身赶路去折家军驻地,王子元和四喜惊讶地道:“不去抓那贼人?”柳晋比他俩更惊讶:“抓他做什么?每个来刺杀我的人都要去抓,那我还做不做事了?”两人汗颜,当即不再多话,丁队的兵士们迅速地整队出发,王子元与四喜皆没有睡觉,便挤到柳晋的马车中去补眠;这车虽然宽敞,但睡了这么两位体积过人睡相又不怎雅观的,仍会觉得拥挤,柳晋这个刚刚伤愈的主人只好出来跟沈教头、房玄安一同骑马。

    一路无话,数日后到了折家军驻地凉州,这期间沈教头、王子元及四喜三人中几乎无时无刻皆有一人守着柳晋,丁队兵士的戒严也更加谨慎,那山贼头子来探视了两次,见无从下手,只得作罢。

    众人在凉州城中寻了处客栈住下,房玄安拿了名帖去拜访折家军年轻一辈的将领折久年;柳晋从契丹人处回易的来的马匹有部分就是通过门下的马贩子经折久年卖给了折家,此番柳晋亲来,便是要从折久年处入手。

    沈教头和王子元皆在客栈院中戒备,四喜守在柳晋房内,这几日他三人一直轮换着贴身保护柳晋,以免再给贼人可乘之机;柳晋见四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毫不避讳地护在他身侧,虽总是有些刻意地避开视线不来看他,但比起之前的冷淡疏远好了太多,心里倒有些感谢那个山贼了。

    房玄安拿着名帖出去已过了两个时辰,这折久年显然不是那么好见到的,柳晋合上手中的信件打了个哈欠,偏头去看房中一侧的四喜,见他双手抱胸、合抱着他那杆铁枪,坐在窗下的椅子上,脑袋微垂,双目紧闭,似是睡着了。

    柳晋眨了几下眼睛,放轻脚步走过去,到四喜身前蹲下,见他呼吸平稳,睡得正熟,不由觉得好笑;这蠢熊似乎是觉得上次他被掳走全是自己的责任,口中虽不说,但一天中至少大半光景都用来贴身护卫他,其余时间又要一日不落地与众军士操练,几日下来眼下黒了一圈,柳晋有心劝他不必太自责,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随他去。

    刚进九月,夏日的燥热还未褪尽,四喜只穿了件暗青色的斜领单衣,前襟略敞,锁骨下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眉头微皱,似是睡得不太安详。

    柳晋仰头看着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他刻画分明的五官,他脸上的肌肤仍如四年前的夏夜在庭院中荷塘边上四仰八叉睡大觉时一样紧绷,入手略有些粗糙;柳晋一手扶到他膝盖上,抬起头迎上他紧闭的嘴唇,舌头伸出舔了一下他有些干涩的唇瓣,抚摸他脸的手移到他的下巴处,手指轻轻用力,舌头也同时进攻,撬开了他的牙齿,深入侵袭进去;扶到他膝盖上的左手则拿掉他抱在怀中的铁枪,整个人贴到了他的身上。

    四喜隐约觉得不对,睡得迷糊的眼睛缓缓睁开,入眼是一张非常贴近的丽而近妖的脸,那双极熟悉的凤目瞳孔中却没有那种几乎能将人烧灼成灰的强烈情欲,而是带点迷乱的、带点怜惜的看着他。

    ……梦?

    四喜脑中有些混沌,只是觉得嘴唇上的触感和眼前这张脸都相当熟悉……不对!

    四喜猛地清醒过来,发现柳晋居然骑坐在他的大腿上,将他按在椅背中,口中还在与他唇舌纠缠,脑中尚未做出反应,人已站起身来,一巴掌将压在身上的柳晋推了出去。

    柳晋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摔得结结实实,鼻中轻哼了一声,撑手支起上半身,忍不住气恼的去瞪四喜;四喜傻站在那,也是又气又臊,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忽听门外楼梯间响起了脚步声,四喜迈前半步将地上的柳晋扶了起来,眼中不去看他,只转身拿起边上的长枪,一脚踩到椅子上,翻窗跳了出去。

    柳晋扑到窗边,见那蠢熊从这二楼上跳下去,一着地就头也不回的跑了,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不知说什么好,此时房玄安已推开了房门走进来,毕恭毕敬地道:“老爷,折将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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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喜在戒备的众人奇怪的眼神中冲出了客栈,跑到了大街上。

    路上的行人见这个大个儿面色不善,手上又拎着把长枪,皆纷纷回避;四喜无心去管这些,闷了头不看方向的大踏步直走,只想着离那客栈越远越好。

    这个混蛋……!

    四喜脚步不停,仿佛是要跟自己的心跳速度比个快慢一般,脸臊红得降不下来,既气自己怎地在他房中打起了瞌睡,又气那小白脸轻薄,竟然乘机动手动脚,更气自己居然对这轻薄子的亲密行为有了反应!

    四喜脚步愈加加快,几乎要跑了起来。

    比起脸上的臊红和下体某部位的隐隐欲动,他心情实在低落得厉害——他虽然强制自己隐忍了不去想、拼命想要忘了,但柳晋当年对他所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能轻易忘记的?

    那混球笑眯眯的、全然不以为意地加诸给他的诸多伤痛耻辱、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撕得稀烂,这样的侮辱,别说是四年,便是十年,又怎生忘得了?!

    他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也知道此时这一批人,包括他自己,想要有一番作为的话,柳晋的存在是至关重要的。

    所以他忍下一切不快,来保护这个他最恨的人!

    柳晋绝不是个庸人,他是胸有天地的好男儿。

    四喜也曾想过,若能与他像如与季啸、王子元等人般论交,亦并非不能成为一桩快事。

    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没有人的僻静之处,四喜放慢了脚步,低着头又行了一小段路后,猛地一拳挥出打到墙上,土墙给他砸了个面盆大的塌陷,拳头指节处也破了些皮,血丝渗了出来。

    四喜却完全感觉不到痛,只是心底紧得厉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混蛋……眼中终究是看不起我、视我如玩物么?!

    “咦?”

    四喜闻身侧头,路旁巷口中走出来一伙兵将打扮的人,其中一个扭头来看他,这人神色倨傲中带着几分讥讽嘲笑神色,高声道:“喝,这么巧?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四喜凝神往那人看去,见这人身材瘦小,面目猥琐,有几分眼熟,眯眼打量了半响,才想起来,沉声道:“是你?”

    这猥琐男子披一身军官穿的明光铠,正是几个月前强抢民女,被四喜坏了好事那人,当时他被吓得失禁不说,还被捅到了柳定国那;柳定国哪容得这样的窝囊废,虽知他是当朝兵部尚书的衙内,也没有给多少面子,赶出了威远军;这人见四喜也认出他了,笑得越发嚣张:“你没想过还有能遇到爷爷我的一天吧?来啊,把这孙子围起来!”

    跟他身后的五、六个兵士听了,只当是这二世祖要欺负人了,嘻嘻哈哈地把四喜围到了当中,其中两个急于讨好衙内的不待吩咐便将手上的枪头打来。

    四喜虽长得高大,但现下所穿的只是布衣,又没有戴什么佩饰,这些兵士只当他是个大头兵,并不怎么看在眼里;四喜不出声,换作往日他也懒得跟这些人计较,再加上这些人穿的锁甲是本朝军队制式,此地又是折家军驻地,这些人自然是折家军的人,他又不是喜好惹是生非的人,只是此时心中憋了无名火,正愁无处发泄,当下脚一挪背靠着墙,避免被人捅黑枪,而后手中长枪猛地一抖,轻轻巧巧地插到一个兵士胸前的甲叶环扣处,手肘一挥便将他带到空中,打了个滚才翻转下来,摔到地上。

    其他兵士皆是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四喜的枪尾就又逼到另一人的下巴处,轻轻一挑,他脑袋上的头盔便飞了出去,人则口鼻出血,痛得蹲下身来。

    这两手枪法过于干净利落,又很明显地不出杀着,留了情面,立时将其于几人震住了,当下不敢贸然过来,还纷纷退了几步,其中一人道:“你、你是什么人?”

    四喜不理会他,只把手中的大铁枪像耍筷子一样翻了个转,枪尾刺到那面目猥琐男子的胸前,力道震得他连退了几步,坐到地上;四喜紧步上前,踩到他两腿间,将手中长枪举起。

    那猥琐男子骇得不行,连忙大叫:“别乱来!你知道我爹是谁么!我爹可是……”

    四喜罔若未闻,将长枪刺向他两腿间,“当”地一声响,插到了离他命根子不足三寸远的地面上,猥琐男子尖叫一声,裤裆立即湿了。

    周围兵士皆给骇住了,这个衙内平日里威风凛凛,连军中的校尉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几时见过这样的场面?

    四喜拔起长枪,仍是阴沉着脸一声不吭,转身就走了,只留了几个兵士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四喜回到客栈,柳晋与折久年也谈得差不多了,正事完了自然是一番招待,折将军做东,请众人去凉州最大的妓院喝花酒;这凉州城里遍地走的都是折家军的兵,闻着黄金味来的贼子们可不见得敢在这兵窝子里闹事,柳晋只带了贴身小厮、房玄安、沈教头、王子元及四喜,就随折久年的亲兵队伍去了;四喜也给丁队的兵士们放了半天假,让他们放放松松,不过点明了不许闹事。

    凉州比百石城繁华得多,这间妓院的规模比起扬州城也不差,折久年财大气粗,包下整个别院,又请来十几个异国舞姬,与柳晋坐在上首,左拥右抱,不时低声谈笑。

    柳晋却稍有些心不在焉,四喜回来后刻意无视他更加厉害,此刻独自坐在角落,也不与他人谈话,只闷声喝酒;坐他旁边的女子一脸谄媚,不停往他杯中倒酒,而这个蠢熊一句推脱之词也不说,倒满了便端起喝掉,夹菜给他也不拒绝,看得柳晋不由得有几分恼火。

    酒过三巡,折久年搂了两个女子便退席了,也让柳晋莫要客气,看中的只管挑,柳晋应付了他几句,送走了他后坐下来又去看四喜,却见那处已空空如也,那蠢熊与陪酒的女子皆不见踪迹,立时跳了起来。

    四喜好几个月不曾沾酒,此时心中气闷,还得强行压抑情绪面对柳晋,灌了几壶后便晕头转向方向不明了,只知道迷迷糊糊中被身旁这个括噪的女子扶了,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一处尽是香粉味的房间;这香味令四喜有些不适,不过酒劲上来也管不了那许多,往那床上一趴便睡,朦胧中又感觉有人来剥他衣裳,不耐烦的伸手去打,耳边听闻女子的嬉笑声,心中莫名其妙地想了一句:不是那混蛋么?复又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只觉隐约听到门外有喧哗声,接着那女子有些刺耳的声音听不见了,安静了许久后,有一支冰凉的手抚到了他的脖颈上。

    这支手骨节粗大,不似方才的女子般柔若无物,在他的喉结上来回抚摸了一阵后,爬到他的下巴上,扳开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