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意识的那瞬间，我听见了她的叹息。
“那大概是因为我和她都是同一种人！”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白天，明亮驱散了黑夜，让人看清眼前的一切，得到了最基本的安全和稳当，带给人心灵的希望。
一夜的睡眠让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手能动了，只是左腿好像还是没有知觉，我身上盖着的是昨夜穿在乔子寒身上的衬衣，我侧过头，看着紧挨着自己，蜷缩在我身边睡得安宁的乔子寒，将衬衣小心盖在她身上，不经意间触上了她的手臂，才发现冰凉刺骨。看她紧紧靠拢自己，蜷缩成像躲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侧过身，面对着她，她睡梦中似乎觉察到温暖离她而去，秀眉又再一次皱起，抱紧身子，在睡梦中挪动身体靠近我。看她这样子，心里一暖，我伸出手圈紧她，让她躲进自己的怀抱里，尽可能的用自己最大的力量让她变得暖和。昨夜漆黑，轻缭的夜色也让我看不清楚她的样子。此时静静的凝视她，才发现她原本精致如玉的脸上很是狼狈，脏的像同事家养的那只捣蛋的小花猫。血迹、灰尘、泥土……混合成一道道的痕迹，画在她脸上，让她原本的冰山雪白变成土坡的褶皱，疲倦脆弱的面容让我心里对她的恶感消失。
也许，我一直对她太苛刻。
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她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像弯弯的柳月，镶嵌在她原本如冰雪洁白美丽的脸上。没过几分钟，大脑突然像涌进了一千吨的铅，沉重的让人负载不了。神经被压迫的踹不过气，仿佛在电光火石之间，那脆弱的丝线就会被压断。我想要抱住头，想要跪在地上嚎叫，可是我全身却没有半分力气，我像一具濒临死亡的病人，除了大脑依然有知觉，躯体已经先一步离开。
“你终于醒了！”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皮，模糊之间看见一个人跪在自己身边，在说着什么。她面目模糊，好像有些熟悉，我只能看清她不断翻动的上下的惨白的唇瓣。
她面容逐渐变得清晰，面容姣好，白皙如玉，眉梢风情万种，一缕秀发垂在脸颊，如点睛的双眸正脉脉含情看着我，她柔若无骨，那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让我喉咙里泛着恶心的腥味，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埋在心里的不甘终于爆发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若涵！”
“你吐血了！”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扒开我紧握住她手腕的手，用再冷静不过的声音提醒我。
清明的声音像划破乌云的闪电，让我从迷雾里走了出来，我看着她，那张美艳的脸让我想起了她是谁，乔子寒！用余光瞟了四周一眼，才发现自己仍然躺在树林里，手脚无用，口里也泛着苦涩的腥味。
我闭上眼，不愿意瞧见她眼里藏着的那些我不愿意看见的悲戚、同情和怜悯。
“我怎么了？”发出的怪异声音让我吓了一跳，像是烈火烘干的腊肉，一点儿水分也没有，干涸的刺耳，失去活力。
“你从昨晚睡到现在，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我睡了多久？”沉淀完情绪，我睁开眼，恢复了我原本的镇定，压低嗓音，不让自己难听的音色让彼此难受，看着她问道。
“睡了很久，现在天都快黑了。”乔子寒握住我的手，“我很担心你。”
“我只是太累了。”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我们继续走吧，不然被他们追上就麻烦了。”我想要爬起来，手脚都凝固在地上，不愿意听从我的指令。
“现在你都这个样子了，怎么走？”乔子寒压住我，不让我动，“我刚才看了周围，这是个山谷，崎岖复杂，植物茂密，地下凹陷的洞窟很多，雾气浓重，很适合人藏身。他们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到我们，等你身体养好一些，我们再走。”
我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她冷眼一瞪，再想想自己现在，的确走不了了，只能作罢。
我看着她，想要说几句，疲倦又一次袭来，我的眼前再一次朦胧，最后全部陷入沉默的黑暗。
我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清醒，我看见乔子寒红胀的眼睛，心里充满了愧疚，她把唯一的取暖的衬衣盖在了我身上，穿着短袖一直守在我身边，一天一夜都没能合上眼，春天的清晨，天气寒冷的要让人浑身每一块肉都叫嚣着屈服，她双手环抱着自己，坐在我身边，四周搭着简易的木栏，阻止着山谷里可能的危险。
我睁开眼，她看着四周，没有注意到我已经醒来，她闭上眼，眼睫毛翘起，却又强迫自己睁开，如此反复。睡了很久，我的手脚终于恢复了点正常，我屈起身子，她听见响动，遏的睁开眼，眼神里充满戒备。
我看着她，伸出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用双臂箍住她。她身上的寒气不断的往外冒，我的心里像翻腾的海。
“乔子寒，你睡会儿吧！你不用担心，我身体已经好了。”
第68章 林梓（四十五）
她靠在我怀里，一动不动，我低下头看着她，浓重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很憔悴。她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幽深的双眸荡漾着一泓清泉，她往我身上蹭了蹭，然后像如释重负般，身体放松下来，疲倦的闭上眼睛。
没过几分钟，她就睡着了。我抱着她，环顾四周，自从进了这个树林，我就没能好好窥它的环境。
一眼望过去，看不见树林的尽头，参天古树盘根错节，茂盛的枝叶密密麻麻，此刻虽然是清晨，可是头顶难见天日，只有些许的白亮透过浓密的荫翳间隙，撒漏下来点点的细碎。地上的藤蔓丛生，错综复杂，弥漫着一层白色的轻烟薄雾。阴森、恐怖、神秘，幽密的丛林仿佛从恐怖电影里走出来似得，摆在了我的面前。
“山谷吗？”看着这些我想起清醒的时候，乔子寒曾说过得，“这丛林会有人居住吗？
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呢？是还在中国境内，还是无意间已经到了缅甸？
同事他们知道我失踪了吗？
乔子寒的家人到底有没有派人来救她？
那几个人现在是不是在追我们？他们会不会就在我们附近？
……
想得越多，头越痛。叹了口气，我决定暂时让自己好过一点，不再想这些。
可是肚子却在这个时候隐隐作痛，提醒我已经差不多一天多没有吃过东西了。
丛林的寒气渗人，地上的湿气又重，我们没有睡袋，没有帐篷，也没有雨布，乔子寒这么睡着，会感冒的。脑子里回忆以前看过的关于一些历史的书，有些想法。我悄悄的移动身子，把她放平在地上，她蹙了蹙眉头，却没睁开眼。
我拾起我的粗制拐杖，站了起来。一天一夜的睡眠让自己恢复了不少，至少手脚能移动了。虽然左腿彻底失去了知觉，但好歹还有右腿，杵着拐杖，也能走动，只不过辛苦了一点，走路的样子也怪异了一点。
在能看见乔子寒的范围内，我捡了许多干燥的枯树叶和小树枝，还很幸运了找了一片比较大较厚的树皮，用衣服下摆做了兜状，再返回原处，这一来一回又算是考验了自己一回，之前储备的力气又全用光了。回想这几天，自己都感觉很不可思议，按照一般情况而言，我早就死了，而不是现在这般，坐在乔子寒身边，钻木取火。
我拿着刚才找的树皮，折了一根木棍，让它顶端变尖。把树皮固定在下面，借木棍尖的一头挖了一个不大的孔，最后用木棍较平的那段插进孔里，双掌搓着它，不断的转动，一边把刚才捡的枯树叶放入那孔里，低下头，小心的用嘴往孔里吹气。大概过了八九分钟，我的双臂发酸，像绑了千斤重的巨石，可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不能松懈。我继续搓着木棍，大概又过了几分钟，那孔里开始有烟。我心里知道有戏，手上动作快了起来。又加了些枯树叶，我继续往里面小心的吹气，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小火苗渐渐燃了起来。我不敢放松，赶紧多放枯树叶，让它火势变大，又加了些小树枝。等到火堆成了，这才停了下来。又支撑着自己，在周围捡了些枝桠、比较干燥的木柴。
回到火堆的时候，乔子寒还睡着，蜷缩着身体，侧身对着火堆。我坐在她身边，看着火苗在空中跳跃，暖意延伸全身。
“林梓！”她睁开眼，低声叫我。
“怎么了？”我转过头，看她，朝她笑了笑，指着火堆，“是不是很暖和？”
她揉着眼睛，看了看火堆，又看了看我，顿了几秒，身子朝我怀里缩，等她上身大部分靠在我怀里，“这比较暖和。”她嘟哝着这句，才又闭上眼，沉沉睡去。一时之间，倒叫我哭笑不得。
等到临近中午，乔子寒终于睡醒了，精神也好了很多。睁开眼，看到熄灭了的火堆，她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看着我，“我说梦里怎么感觉又堆火，林梓，你是怎么做到的？”
“钻木取火，以前古人常用的。”我直起身，看着她，“我们走吧，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们借着大阳的方向，判断大概的东西南北，估摸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大概是中缅交界处，决定一直往东北方向走。山谷也越来越深，地势逐渐变得开阔。高大的乔木挺拔入云，稠密的树冠紧密依偎，头顶组成了巨大的绿色帷幕，差不多完全遮蔽了天空。山体内侧裸露出的部分，都是黛青色的岩层，挂满了藤类植物，斑斓而又诡异的氛围让我和乔子寒心里都打着寒战，忍不住想要回头。
可是回头，说不定光头那一伙人就在后面追着。这一掉头，岂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两个受了伤的人，其中一个还差不多废掉了，一天一夜没有吃任何的东西。说走其实更相当于蜗牛爬行，一个下午，我们走了四公里不到。
当身子到了极限，走不动的时候，即使心急如焚，我们也只能停下来休息。
啪！像什么东西踩到了低洼处的水发出的声音，我赶紧竖起耳朵，提高了警觉。
“该死！”隐约的人声在身后若隐若现。
“大哥……确定……她们……走……这条路？”声音开始变大，乔子寒的面色变得严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里，四周都是开阔的地方，怎么办？
“不会…那堆…木灰，除…她们…有谁？”男子的话断断续续，木灰？他们是通过这个发现我们行踪的？我心里一阵懊丧，为自己的失误。
我眼睛四处瞟，瞥到了右边大约三十多米一处地势较低的地方，藤蔓密布，树木丛生，算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几乎同时，我和乔子寒指着那个地方，彼此搀扶着，尽可能轻的走向那处。
“有两条…岔路。”
“丹努，奈温，你们去…那边，我们分开找。”听见这话，估摸着是光头男说的。
我和乔子寒躲在藤蔓下，透过缝隙，紧盯着可能出现的人。
没过几分钟，光头男果然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看着他四处打量，我不由屏住呼吸，深害怕被他发现。他飘过我们藏身的地方，并没有丝毫的注意，在他移开目光之后，我心里不由大踹气，祈祷着他快点离开。
上天保佑，他朝前面走去了。
我心里正感激着佛祖、玉皇大帝、观世音，他却退了回来，站在在原处不动，盯着地面，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我心又加速了，地面上有什么？脑中好像什么东西在晃动，他蹲下身，伸出手，摸着地上。
木棍！
我手里的木棍，我恨不得闪自己两耳光，刚才拄着它，一定留下了痕迹，一定是被光头男发现了。
果然，光头男站了起来，眼睛朝我们藏身的地方看了过来，眼神笃定，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嘴角浮起诡异的笑容，朝我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