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林梓（六十一）
“林梓，在你心目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杨副总收起笑容，玩弄着手里的茶杯，瞥了我一眼，问道。
“是一个漂亮、能干、很善良、很热心，总之是一个很好的人。”略一思索，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漂亮、能干我接受，只不过这善良、热心我恐怕有些承受不起。”杨副总放下茶杯，看着我。
“我说的是真的，我只是你曾经一个小小的公司职员，却得到你这么多的帮助……”我赶紧解释。
杨副总却不再愿意和我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林梓，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在荣熙路，我曾今见过你为了追劫匪，被打的皮青脸肿吗？”
“我记得。”
“那天晚上，我的朋友也恰好目睹了你英雄救美的整个过程。”
我刚想要点头说我知道，杨宜婷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她的目光变得深邃，“也在你英雄救美不久之后，你收到了我们公司面试的邀请。”
“你一定以为是老李的力荐，事实上，是我暗地里放话给公司里的中层，说我要找一个秘书。果不其然，老李推荐了你，你最终被选上，不是因为你有多出色，而是这个职位本来就是为你而设的。”
“副总？”
“我知道你此刻一定产生了很多的疑问，不过我不打算给你提问的机会。”
“从在荣熙路认识你之后，我和你就扯在一起了。我时刻关注着你，才会在你被流氓围堵的时候从天而降，把你救出来；知道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才会把你带到云南，让你散心；我知道你的一切，在你身处泥沼的困境时，把你介绍到书店里工作……”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觉得我很可怕，隐藏了这么久。不过，你放心，我不是爱上你，只不过是受人之托，照顾你罢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另外一个人为你做的。你一定在疑惑有谁会这么做？其实，这个人，你认识的。或者说，你们还很熟。她爱了你很久，可是你好像没有把她当一回事。当她看见你被揍的狼狈不堪的时候，故作冷酷的嘲讽你的不知死活，却在第二天打电话叫我想办法让你成为凯立的一员；当你被人背叛的，有人想要报复你的时候，是她要我保护你，谨防有人伤害你；也是她让你逃离是非的中心，与lindsay谈判，才让那眦睚必报的lindsay妥协；也是她暗地里策划组织费劲了心思开了墨•林，想要给你一个惊喜，结果你却无情的离开，即使最落魄，也不愿意回头看站在你身后的她一眼。你对她这么绝情，可是她却舍不得让你受苦，连介绍你到墨·林，也是费尽了心思。事实上，我与善良、热心半点关系都扯不上，不过有句话你说的很对，你只是我曾经的一个小小职员。要不是她，我甚至记不起你的名字，我不会在意一个不相干的人，更不会这么殷勤的替一个不相关的人介绍工作。你再落魄根本也跟我没有半分的关系，即使你死了，我也会毫不在意。要不是她的要求，我才懒得理你。要不是她再三的嘱咐，我早就想狠狠的扇你这种人几个耳光。你说你知恩图报，可是你的行为却是大相径庭，只是一味的感谢你不该感谢的人，而真正为你好，为你做了那么的人，你只知道你的自尊，出了无情的拒绝和抛弃，你还做过什么好事，哪怕在她最需要安慰支持的时候，你也只懂得拿钱去刺激她。”
“拿钱去刺激她？”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面质问我的杨宜婷，她的话让我羞愧，我似乎知道了她所说的是谁。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以为她只是一时性起起罢了，心苦涩的厉害，想到她说的“哪怕在她最需要安慰支持的时候，你也只懂得拿钱去刺激她”，我赶紧抬起头，看着她：“乔总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不知道？也对，向你这种自私整天只想着要自尊的人怎么会关心别人。”杨宜婷冷笑着嘲讽我，我却没有什么资格来反驳她的话，只能低下头。
“你是在装可怜吗？”
“对不起。”出了这一句，我脑子里再也想不出其他的。
“罢了，上个月，吴奶奶心肌梗塞去世了。”我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杨宜婷悲悯的看着我，“你和子寒相处那么久，应该知道吴奶奶在她心里，究竟有多重要，而你却拿着钱去告诉她你们之间两清。”
“对不起。”我知道我犯了很大的错，对不起。
“吴奶奶走了之后，她整个人都垮了，精神恍惚，亲情、爱情，她都没了，偏偏乔氏的人又趁机打压她。自暴自弃的她每天都埋首于工作，再不然就是每晚的买醉，过着乱七八糟的生活。谁的话她都听不进去。前几天，她才因为身体问题进了医院，本来想让她好好休息，结果她却照常跑回公司，晚上依旧喝个烂醉，在这么下去，她真的就毁了。可是我们真的是没办法了，刚才的电话你也听到了，这样的情形每天都会出现，可她依然我行我素，存心想要把自己毁掉。”
“林梓，子寒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没有她，就没有我，也就没有凯立的今天。自从她知道她的身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开心过。她的霸道有时候只是为了掩饰她的脆弱罢了，她这一辈子担负的太多，乔家的人要么把她当做工具利用，要么就是仇视，想要彻底铲除她，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乔氏的一切就像是一座大山，压的她喘不过气，可是她却一直解脱不了。你知道在云南公司竞标失败后，为什么会感到失落吗？那是因为清楚的知道她有多累，我想要解开她身上的担子，想要将她从乔氏里解救出来，让她可以不再过得那么辛苦。可是我至始至终都比不过她，我原以为你会让她变得快乐一点，却没有想到你让她过得更辛苦。林梓，作为她朋友，我知道她一直很霸道，很嚣张，不讲理。在之前封杀你，也是她害得你变成现在这样。可是她对你是真心真意的，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认真过。虽然别人都说感情勉强不来，可是你就当我自私，当我求求你，看在她为你付出这么多的份上，你试一试，试试爱上她，因为子寒她真的过的很辛苦。”
第85章 林梓（六十二）
我站在滨江大道旁，河畔的晚风吹得人有些发冷，望着不远处的保安亭，似乎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感觉像是做梦一般，杨宜婷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了茶韵会所，又是怎么回了家，只记得在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有声音在呐喊“去见她”“去见她”……
我好像成了不可饶恕的罪人。为了自己的自尊，因为畏惧未来的不确定，而伤害了爱我的人。
我知道我对乔子寒的动心，可是我更知道我们之前的距离，我对她的感情还不足以让我可以忘记世俗的力量，忽略我们之间那巨大的鸿沟，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害怕与她在一起后不敢承担与之俱来的压力，也害怕在一起之后，她才发现她爱的只是一个表象，我不愿意伤害别人，也不愿意再受到别人的伤害。所以自私的选择了逃跑。本来以为时间的力量，会磨平一切，所以我才会那么坚决，没想到会弄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理着小平头的保安还记着我，笑着跟我打招呼，以为我只是出国了一趟，到现在才回来。按住内心的忐忑，我敷衍的应对了他的热情，他憨厚一笑，大手一挥，放了行。
林荫道的路灯昏黄，带着异样的柔情在绿色中跳跃，路上落下的枯叶随着晚风起伏，偶尔发出飒飒声。
我木然的走着，脑子里混沌一片，心还在抽痛，愧疚和后悔像两把刀子一直插在心口，流血不止。
漫长的路终于走完了，熟悉的场景让自己心神恍惚，突然有种胆怯，不敢上去按门铃，害怕打开门后，她的出现，害怕到时候彼此的无言以对。
吹了阵子冷风之后，还是鼓足勇气，按了门铃，等待了许久，却不见有人的生动，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有些难受。连续按了几次，才确定她真的没有回来。
每晚买醉，过着乱七八糟的生活。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到现在还没回来吧？
站在门前，靠着木栏，看着远处的灯光，等待着乔子寒的回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待，只是执着的想要站在这里，直到见到她。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凌晨的夜更凉了，腿站的有些麻了，只好坐在台阶上，掏出裤兜里的烟，抽出一根，哆嗦凑到打火机前，点燃。结果手实在抖的太厉害，烟从手指中滑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溅出几个虚弱渺小的火星，在黑暗的夜里被风吹散乃至湮灭。
该死，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无力的捂住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如果假装今天没有去过茶韵会所，没有见过杨宜婷，没有听过她的话，那么我会彻底的得到我想要的，我和乔子寒之间从此之后会一刀两断，再也没有任何瓜葛。这样的结果，是我一直期盼的 ，是我渴望得到的。可是事实上今天中午这一切的发生，我却没有半点能力去欺骗自己，让自己装作无所谓。我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感动多，还是愧疚多，我不清楚动心之后那是否就是爱。
站在这里，等她回来，当面对她的时候，我能说什么？经过这一切之后，我又有什么面目再站在她面前。
或许，离开才是我现在最好的选择外，等回去之后，认真的想一想，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在想清楚，想明白之后，再站到她面前，这样才对彼此最好。
可是，身体却不愿意挪动半分，理智终究还是处在下风。我苦笑着，看着如漆如墨的夜晚，苍穹连颗星都舍不得出现，浩瀚的天空一片墨黑。
耀眼的灯光划破黑暗，从道路的那边直射过来，汽车从林荫道的一头开来，我挡住汽车灯光，看着银色的奔驰停在自己面前。
“你是谁？”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朋克衣服，头发染得银白，五官硬朗，看见我的出现，不悦的皱起眉头，“坐在这里想干什么？”
我站起来，没想到腿有些麻，一个踉跄，差点没栽下去，等站稳之后，那个年轻的男人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与我对视，“喂，你是聋子吗？我再问你话。”
我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看着他身后从车里下来的乔子寒，今晚的她穿了身宝石蓝高腰连身裙高腰连身裙刻画出她特有的曲线美感，矜持的宝石蓝色配上玲珑的曲线的确性感十足。
“靠，你是不是欠打？”我的不理不睬，大概让年轻的男子觉得不爽，在乔子寒面前掉了份儿，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爷今晚成全你。”
我一把推开逞英雄的男子，挑衅的看着他，或许打一架之后，我的脑子会变的清醒一点也说不一定。
那男的彻底的怒了，就要冲上来，却被一旁冷观的乔子寒叫住了。
“纪成，你先回去吧。”
原来这个男的叫纪成，天威集团董事长的二儿子？那个经常上八卦杂志封面的太子爷？
纪成收回拳头，吃惊的回过头，对着乔子寒，“可是子寒，我们说好了的，今晚我们……”
“我说了你先回去。”乔子寒不耐烦的说道。
“好，我先回去。”纪成恶狠狠的瞪了我几年，攥紧拳头，恨不得把破坏他美好夜晚的我直接撕碎，不甘心的上了车，在轰鸣声中掉头离开。
我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心里懊恼于先前的冲动，忐忑不安，原本复杂的感情在看到她那一刻又开始翻江倒海起来。她看起来瘦了很多，面色也很憔悴，没有了之前的光彩照人，疲态尽显。
她没有看我，直接从我身边走过，掏出钥匙，开门。我跟在她后面，在她关门的那一刻侧身挤进了房子里。
“你不是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吗？不是说我们已经两清了吗？你现在站在这里，干什么？”她走进客厅，把包仍在在沙发上，转过身来，质问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我。
“我……”
“怎么后悔了？”她面无表情的说道。
“今天中午我见到了杨宜婷，她告诉了我一切。”在她面前，我觉得自己莫名的气短，声音不由自主的放低，“对不起，我不知道吴奶奶已经过世，我……”
“所以呢？你是来可怜我的？”她轻蔑一笑，“觉得我可怜，所以来施舍你的同情心？”
“我不是……”我辩解着。
“那你来干什么？”
“我……”我哑然，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我来这里干什么。
“说不出来了。”乔子寒冷笑，“还说不是来可怜我的？听到我最近悲惨，所以圣母心发作，来看看我，摆出你的无辜和高姿态，试图告诉我你有多难过，你有多抱歉，实际上呢，你只不过是想装装圣人的样子，妄图维持你的善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你心里好受一些。这样你才能继续过你的逍遥自在的日子，不用每天在愧疚生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要老看看你。我很抱歉，对不起，我脑子很乱。”
“是吗？那我谢谢你的好意了，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告诉你。林梓，我不要你的可怜，也不你的同情，我过得很好。”她指着门，“现在，马上，滚出去，在你发短信那天，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对不起。”听了她的话，我感觉很难受，我知道这都是自己自找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我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哭出来。
“滚。”
“对不起，我很抱歉，真的。”我转过身，擦掉眼泪，朝大门走去。
握住门把，刚要打开门，身后地板传来咚咚的的声音，刚转过身，就被她抱住，她仰起头，看着我，眼底是炽热的火，“你有病啊，叫你离开你就离开。”她霸道的说道，训斥着我的不是。我苦笑不得，只能低着头看着她，她脸上泪痕点点，原来刚才不止我一个人哭，看得我心酸又苦涩，这是深爱我的人，即使我伤害了她，她依然愿意接纳我，我伸出手臂，搂紧她，也许我的固执是错的。就像他们说的，这样好的爱人，我放过了，死后真的会下地狱的。我刚想要说什么，却被她贴上来的唇堵住，所有的道歉都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出来，所有的都成为过去，只剩下她热情火辣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