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狱警手记

狱警手记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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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这种环境折服了!”

    “看来,我们还真有不少共同语言。”

    那是一定一定的,我们后来又聊了不少,总体感觉还不错,从肯德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说:“我打车送你回家吧!”

    “没事,我自己可以走!”她从包里拿出车钥匙,一辆崭新suv尾灯闪了一下。

    那辆车至少也要几十万元。

    她上了车,之后,又把车倒了回来,“我送你一程,如何?”

    “不用了,我家就在小区里。”我的眼睛只顾着盯着车,心思完全不在她的身上。

    “难道对我不满意吗?”

    “没有没有。”

    “那好,改天我给你打电话。”

    “好的。”她启动汽车,绝尘而去……

    回家的途中,我忽然想起了顾美,此时此刻,她在做什么呢?

    想起那天的情景,我有点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种闪电式的见面,有点令我招架不住。

    我又想起顾美,我似乎有点太过分了,把她伤得太深。

    不过,这样也好,双方都有个了断。

    我呆愣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应该问候一下林蓝。

    于是,我给林蓝发了一条短信:“到家了吗?”

    “到家了,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谢谢!你也是个难得的姑娘。”

    “大家都这么说。”

    我们聊了几句短信,之后,我就开如挂qq。

    马干和马师的头像都是灰的,这两个号到底都是谁在使用呢?

    真是不得而知。

    总之,这样成天折磨我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心。

    我给父母打了电话,问了一下他们的身体,妈妈在电话那边听说我负伤了,当时就哭了起来,我一个劲儿地安慰她,她才稍好点。

    我打开冰箱,拿出苹果和柚子,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吃了起来。

    我正吃着,对讲门铃响了。

    我拿起对讲电话,发现一楼的视频很糊涂,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谁按门铃!”我说。

    结果我听到的只是门外的杂音。

    晚上十点,我睡得正醒,还是一阵门铃,显示还是模糊的,我一直没有开门。

    第二天早晨六点,门铃又响了,这次,我终于忍不住了,追下楼去,结果谁也没看见,我想,一定是有人在恶作剧。

    早晨,我从报箱里取出报纸,边吃面条,边看报纸。

    一条消息及一张照片进入了我的视野。

    王建国:淳朴实干的村主任带领农民建设新农村如果单看这一行字,只是个新闻而已,等我把目光往下移动时,一行字像针一样刺向了我的眼睛:土阴县黑雾村村主任王建国。

    这怎么可能呢?

    我简直不相信,这个人也能当村主任?

    我真想知道这家伙不是精神病的身份会是什么样子。

    他就是小刘和我刚去黑雾村时,那个引路的假村主任,一个为村委委打更的精神病。

    我真想看看他不是精神病时的样子。

    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的身后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决定再去一次黑雾村。

    十三黑雾村的新主任

    第二天,我就去了土阴县,我又住到花前旅店,透过窗子,我正在可以看到顾美的房间,我想她现在一定是在列车上!

    突然,灯亮了!

    一光着上身的男人走到了窗口,后面还有个穿着睡衣的女人。

    不一会儿,灯又突然灭,两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我又重新数了窗子,那确实是顾美家啊!

    那个房间,屋子里的灯又亮了,这次,窗前站了个老太太。

    更奇怪的是,那个老太太好像看见我了,她直直盯着我,好像都快把眼珠子挤出来了。

    我有种想上去敲门的冲动。

    于是,我穿衣上楼,敲防盗门。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女人出来了,问:“你找谁?”

    “我找顾美!”

    说话间,他男人和那个老太太也出现在他身后了,她的眼睛依然瞪得圆圆的。

    老太太伸出手,四下摸来摸去,“谁来了?”

    我晕,她是个盲人,怪不得盯着我不放呢。

    “你找错了,这里没有叫顾美的!”

    “怎么会,我记得她一直住在这儿的。”

    “我们已经在这个房子住十年了,怎么会有你找的顾美?”

    中年女人关上了门,我坐在楼梯上,我有点想不通,明明是这里,怎么能错呢?

    我又敲了旁边的一号门,结果,人家也说没有顾美这个人!

    我沮丧地回到了旅店,我站在窗前,再次观察顾美家的窗子,原来不挂窗帘的地方已经挂上了窗帘,挂得严严实实,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我在花前旅店一夜未眠,第二天,我一早便去了黑雾村。

    我站在黑雾村村口的时候,眼前的景象熟悉而陌生。

    横贯东西的村路上,村民们正在修路。

    我到了村委会,里面一片热闹景象。

    老王衣着光鲜地坐在桌子中间抽烟,两边坐满了村民,他被簇拥着,和我以前见过后那个神经病判若两人。

    “你找谁?”一个正的抽烟的村民问我。

    “我找王主任!”

    老王眯着眼,向我这边望了过来,“找我?您是?”

    “我是肖达克监狱的警察,我们半年前见过面的。”我对老王说。

    他看了看身边的村民,非常疑惑,尔后又哄堂大笑起来。

    我说:“你们笑什么?”

    “监狱的?狱警?找我们干什么?我们又不是劳改犯。”一个村民咧着嘴笑了起来。

    “我找王主任,我有事要和他说。”

    老王轻蔑地望着我,“找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半年前,我监狱服刑人员马干心脏病突发死亡,一时联系不上家属,我到村里来找他的家属,当时,你是打更的,还有林主任,亲自带我们去的他家。”

    “你搞错了吧!我根本就没见过你,我也没当过什么打更的,他竟然说我是打更的?”屋子里的人又大笑起来。

    “你们赶快去打镇政府,把土地测量的情况向镇长汇报,工业园的事最重要。”老王对身边一个年轻人说。

    “徐主任,修路的事要抓紧,马上就要入冬了,误了工期,老百姓会骂我们的。”老王又对另一个中年男子说。

    这两个人各自出去了,老王挪着官步向我走了过来,“小伙子,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印象里,从来就没有你这么个人。还有,你说什么马干?谁是马干?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没听说过。”屋里的其他人附和道。

    “怎么可能,我上次来就住在村里,而且,我来了两次,都是您接待的我。”

    “小伙子,怎么年纪轻轻的,记忆力却下降了呢,是不是失恋了,可别搞得精神崩溃啊!”老王揶揄道,之后,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大门,双手叉腰,站在路边指手划脚起来,因为这个村子现在是他的天下。

    我追了出去,“老王,你不能这样,我们明明见过面的,而且我还在马干家住了一夜,你怎么能忘记呢?”

    他突然转过身,怒气冲冲地说:“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好,你说你来过,你说你在这里住过,那你给我找出你住的房子?”

    我按照记忆的方向,找到了马干家原来的位置,可是,那里却是一座两层小楼。

    “就是这里,我当天晚上在这儿住的,可是,当时是平房,现在怎么变成楼房了呢?”

    我感觉这个村子非常诡异,每个人都非常怪。

    我又找了黑月亮超市,可是名字却变了,变了“阳光仓买”。

    我被这个村子愚弄了!

    站在仓买里,我的头非常的疼,好像要炸开了一样。

    我蹲在了地上,这时,一高一矮两个村民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们两个用身子顶住了我,把我顶到了墙上。

    “你们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想告诉你,精神病,以后不要再来黑雾村。”说完,高个男村民一拳打到了我肚子上,另一个矮个村民,一拳打到了我头上,我被打倒在地……我想站起还手,可是,我没有力气,我是警察。

    他们打我可以,我打他们,事情就大了。

    我不能给单位抹黑,不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败坏警察的形象。

    我从仓买爬出来的时候,路边站了几个村民,对我指指点点。

    我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我已经满脸是血,衣服被撕破了,也许本来我就不该来这里,我是没事找事,我到底要寻找什么真相呢?马干全家都死了,虽然警方认定他们母女死了,因为dna说明一切。

    我却不相信他们死了。

    可我却没有证据,我甚至连他们的照片都没有。

    “你们看看,这就是个精神病!来村里,找什么叫马干的!咱们村里有这么个人吗?”

    高个子的男人说。

    “没有!这人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村民们七嘴八舌。

    太阳下,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决定离开这里。

    这时,一个歪着头的中年女人向我走了过来,她的双眼直直的看着我,她穿着一件粉色睡衣,佩散着头发,鼻子流着鼻涕,满身污点和臭味,光着脚。

    她很眼熟,我记得好像以前见过她。

    她是谁?我突然想起来了,她是林风的老婆,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蹲下来,摸着我的头,说:“小猫,快跑吧。再不跑,就有人会剥你的皮,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了!”

    她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疯跑着马蚤扰这些围观的村民,“你们也回家吧,再不回家,就要被人抓起来,烤着吃!哈哈哈!!!”

    村民们十分厌烦她,像驱赶苍蝇一样驱赶她。

    我出了村子,我眼前一片茫然,眼前一黑,我就晕倒了。

    十四我不了解的她

    我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里,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正在给倒水,“你醒了?”

    “这是哪里?”

    “县医院,我是开货车的,在路边看到了你,你怎么被打成这样?”

    “我去了黑雾村。”

    “没事,你去那里干什么?”

    “那里怎么了?”

    “那里的人牛得很,现在在搞工业园区开发,他们那里的人都会得到很多赔偿款,据说,村里还养了很多打手,如果谁敢在拆迁征地方面有反对意见,拉出去就是一顿毒打,有的人,甚至差点丧命。我看,他们对你还行?”

    “这话怎讲?”

    “能活着出来就是万幸了。”男孩这样说着,把水杯递给了我,“看工作证,你是狱警,怎么会到这里?”

    “我只是想调查一件事,如果我不是警察,我非教训他们不可。”

    “算了吧,村民的事,谁也管不了。只有法律才能制裁他们,有时法不责众。”

    “他们怎么嚣张到这种地步?”

    “换了个村主任,那个姓王的家伙,不知是什么来头,当上村主任后,就纠结一伙地痞流氓,充当他的打手,村民对他也服服帖帖,整个村子似乎都成了他一个人,”

    “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

    “他又没有犯罪,而且还给村民实惠,又是征地,又是新农村,又是工业园区,村民的腰包都鼓了,虽然说受点气,但是,村民都情绪都还稳定;况且,他的做法还适应形势,受到了政府的认可,发展的领路人嘛!”

    我想,我再回黑雾村是回不去,马干妈和马师的房子被他夷为平地,又盖了新的房子。

    两天后,我坐上了回省城的火车。

    火车上,列车员推着食品车在过道里走来走去。

    我在车厢中来回走动,我希望可以看到顾美的身影,却即始终没有看到。

    这时,正好有一个列车员过来了,我问她:“顾美,在吗?”

    “顾美?早就辞职了!”

    “什么时候辞的?”

    “有一个多月了吧!”

    “她去了哪儿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据说,她的家里出了变故,具体是什么原因,她也没说。”

    列车员推着车子走了,我望着窗外快速移动的秋色,心里蓦地忧伤起来。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林蓝。

    “你好,林蓝。”

    “喂,喂,喂……”她在电话那边装作听不见。

    “我在火车上。”

    “啊?在火车上,我刚下班,又是连值了两个夜班。”

    “我去看一个亲戚,怎么连值两个?”

    “监区民警不足,女人嘛,事儿就是多,有怀孕的,有结婚的,有已经生孩子的。你不知道,我们女子监狱生孩子要排队。”

    “排队?那不是要剥夺人的生育权?”

    “这和生育权是两马事,你说说,一个监区,有十几个年龄相仿的女民警,如果这些人同一时间结婚,同一时间怀孕,同一时间生孩子,那谁来值班,谁来面对那些整天不是怀疑自己得芓宫癌,就是怀疑ru房有肿块,或者天天因一点小事就与其他犯人大吵大闹,大打出手的女犯人。”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真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看来,令我们羡慕的女警察,每天竟然遭受这样痛苦的折磨,真是辛苦了。”

    “怎么能说是痛苦,而应该说是非人,犯人有期,民警无期,这话你听过吧?”

    “略有耳闻!”我说着,听到她那边传来躁杂车水马龙的声音,“你在开车?”

    “是的,不过,别担心,我开车没问题的。”她爽朗地笑了起来,“鉴于人民警察这么辛苦,你就陪本警官共尽晚餐吧!”

    “求之不得。”

    “爽快,晚上我去火车站接你,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她挂掉了电话。

    我还没走到火车站出站口的时候,我就看到在接站的人群中,鹤立鸡群地站着一位穿着白色上衣美丽女孩,她带着茶色眼镜,高高地举起双手,向我打招呼,不像接站,倒像是在拦车。

    “你又出去追捕了?”她摘下眼镜,对我亲切地微笑着。

    “哪有,只是擦破点皮而已。”

    “那怎么看着像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一般。”

    “应该是战火中永生才对。”

    “如果你想凤凰涅磐,我也不拦你。那样,我只有另辟蹊径了。”

    “你这么容貌出众,气质优雅,秀外慧中,才貌双全的女孩,追求者不趋之若鹜才怪。”

    “难道你不知道曲高和寡的道理吗?”她发动汽车,汽车卫星导航屏幕打开,发出贴心的引路声音。

    “哈哈,你真会开玩笑。”我坐在她的副驾驶位置,“我请你吃西餐吧!”

    “别破费了,我们还是经济实惠地吃点面条吧!”她把车停到了一家面馆,她回头向我微笑说,“吃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和谁在一起。”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们两个相见甚欢,无话不谈,她时而妙语连珠,语不惊人死不休,针针见血;时而搞笑活泼,浪漫多情,小鸟依人,我发现自己被她深深地吸引,并为之着迷。

    我把陪她一起回家,她家就住在市中心黄金地段一栋寸土寸金的高层,据说均价一米二万,我把她送到大厅,之后,我就离开了。

    没走几步,她又追了出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在我的脸了吻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红着脸回去了。

    我很高兴,兴奋激动。

    回家后,我们又通了两个小时的电话,直到我迷迷糊糊,她仍然在喋喋不休,窃窃私语。

    她的家境似乎很好,她的父母到底是做什么呢?

    我想,终于有一天,他会告诉我一切的,现在还是不问为妙。

    十五危险犯的危险

    我回到了监狱。

    许多疑团需要解开,马干、蛇牙、林风、马干妈,马师的死……怎么死的这么突然,他们死亡的背后,隐藏着怎么样的秘密?

    他们都有未说出的秘密,这些秘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还有黑雾村、王主任、顾美、林蓝,他们让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洞。

    这些还不算什么,离我很远。

    从近处来说吧,我也越来越发现,马干“五连保”中,除了江城以外的其他三名罪犯,越来越不正常了。

    他们越来越像马干了。

    第一个,叫李志林,他想自杀,就像人要内急上厕所,饿了要吃饭,发情要女人一样,迫不急待地想死。

    监区长看到我时,脸色阴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没关系,大队长,您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保证完成任务。”

    “目前,李志林,情绪非常不稳定,时刻都有自杀、自残的危险,一定要提高警惕。”

    “明白,您放心吧。”我一口答应。

    值班记录写道:

    服刑人员李志林,男,48岁,籍贯山东,因拐卖妇女被判有期徒刑8年,19年8月投入我监狱服刑,该犯自20年开始出现自闭状态,不与同犯交流,也不向民警汇报思想,不参加三课学习和劳动。20年12月初,医院诊断该犯患双肺结核,但该犯不配合治疗,母亲死后,情绪变化异常。

    这天下午,我去监内看他,他正坐在床边看电视。

    他身边坐着两个罪犯,这两个人监区安排对他进行监控的,防止他有异常行动。

    说来也怪,几天前,他还是好好的,可是,怎么突然间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事情发生三天前,那天,他给家里拨打亲情电话,得知他的母亲去世了,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就开始情绪失控,先是大哭大叫,晚上又在走廓里跑来跑去。

    更奇怪的是,他喜欢把耳朵贴在地上,听着下面的声音,而且经常是听了一会儿,就一惊一乍的,他这动作和马干一模一样。

    他嘴里还念叨着:“一、二一、一二一、小鬼快点滚出去,我跟妈妈一去,我跟妈妈一起去……”

    我站在他的寝室门口,他刚开始没有看到我,我就一直站在那里,透过玻璃盯着他。他双腿摇晃,嘴里振振有词,浑身发抖,而且,他的眼神很惊恐,目光直直地投到了地上。

    下午的监舍内静极了,能出工的犯人都出工了,昨晚的值星员还在梦中,几个重病犯和残疾犯还躺在床上,耳边时会传来他们零星的咳嗽声……我戴着口罩,穿着白大罩。

    我嘱咐那两个罪犯要好好监控,有事情随时叫我。

    之后,我出了监门,上锁,回到值班室,心情沉重。

    翻开值班记录,上面记载昨天李志林以来闹了三次,每次都声称不想活了,要和找妈妈去。

    我在值班室没坐一会儿,我就听到监门尽头的寝室,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听得人心里直发火。

    我又打开监门进去,我看到李志林正在地上乱跳,而且要把头往墙上撞,两个罪犯拉着他,仍然吃力,最后没有办法,一个犯人用被子把李志林围上了,他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被被子包着,躺在床上,这样,他仍然哭个不停,过了一会儿,他不哭了。

    他平静下来,他突然说:“妈妈,你来了,别站在门口,进来吧!”

    这时,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股风,把门吹开了,门发出“吱吱”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那两个罪犯吓得脸都绿了。

    再一看李志林,他已经睡着了。

    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十六我妈在你身后

    晚上,分监区依然是我自己值班,因为时间的原因,邓哥被排到和别人一个班,需要过至少四天,我才和他轮到一起。

    晚六点,给犯人发药,吃药,打几个亲情电话,犯人收拾好监内卫生,清理厕所,锁好储物间(防止犯人单独跑进去实施自杀等行为)。

    我心里一直在想着李志林,他让我坐立不安,睡前,我又加派了一个罪犯,负责监控李志林,事情安排妥当,七点半锁了监门。

    监内逐渐恢复了平静,偶尔会有一、二个犯人出来上厕所,或者洗衣服。

    我回到值班室,拿出监狱自办的、面向民警和服刑人员的报纸《新生导报》。

    那上面主要发表监狱新闻以及犯人自己写的文章。

    第一版,有一条新闻:就是监狱里有个犯人女儿考上大学没有学费,全狱民警为他捐款五万元,我记得当时我还捐了一百元。其余几版都是犯人的文章,大多是好人好事,感谢民警,或者是悔罪文……不一而足。

    我打开电视,看电视剧《奋斗》,看着看着,我听到监舍里也响起了《奋斗》的主题歌,透过离我最近的寝室窗子,也在看《奋斗》,这似乎是他们消磨时间最好的办法。我闭上电视,翻开《监管改造手册》,总算挨到九点,监内的声音越来越小,监狱的电视到八点就自动关闭,很多罪犯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我透过铁门向里面望去,两个值星员正在值班。

    我脱衣服睡觉,不过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铁门“咣咣”作响。

    我马上起来,开门,看到李志林正满脸是脸地,拍着铁门,大喊道:“放我出去,我要去看我妈妈,她来接我了,就在楼下,她说,她要接我出去,一起过自由的生活,妈妈,妈妈……”

    三个犯人过来拉李志林,他却死死地拿着铁门栏杆不放,甚至试图把脚勾栏杆里面去。

    他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死盯着我:“齐队长,你把我妈接上来,行吗?她自己不敢上楼。我们只见一面,见一面,她就会走的。您去帮我接她吧!”

    “队长,别听他胡说!”一个犯人说。

    “他怎么满脸是血?”

    “他自己把脸往墙上撞,撞破了鼻子。”那个犯人一边和我说话,一边用力抱住李志林的腰。

    三个人,费了九牛二龙之力,才把他与铁门分离,在李志林离开的一瞬间,他竟然看着我笑了,“队长,我妈自己上楼了,就在你的值班室里。”

    我猛地回头一看,值班室黑洞洞的,卫生间里有滴达滴达的滴水声……他妈的,我的心竟然也没底了。

    大半夜的,竟说些让人睡不着觉的话。

    我慢慢地回到桌上,心里一直想着李志林的话,我睁大眼睛不敢入睡。

    我小的时候,妈妈常和我说,只有两种能人看到鬼,一种是精神病人,另一种是小孩子,当然,这话都是她哄我玩的。

    有时,精神病说话确实挺吓人。

    我看着铁门,慢慢地把被子盖上了门,心里依然放心不下。

    我的窗户开着,对面的监舍楼灯光通明,我试着闭上了眼睛,心里却直发怵。

    李志林的那句话久久盘旋在我的心里:我妈就在你身后。

    我睡着了。

    可是,铁门又响了。

    我打开值班室的门,看到一个双眼迷离的瘦弱、年轻犯人正靠在铁门上,整个人的脸就夹在两个铁栏杆中间,气喘吁吁,“队长,我好像又发高烧,我要去医院。”

    “这么晚了,怎么去医院。”我这样说着,5九贰随后拿出一支温度计递给他,“量量体温。”

    之所以量体温,是为了证明他是否撒谎。

    罪犯的话,百分之九十是不可信的,因为他们除了擅长吹牛,最拿手的本事就是撒谎了。

    五分钟过去了,365度,体温正常。

    又是一个撒谎的家伙。

    “你体温正常,回去睡觉吧!”

    “可是,我真的高烧了,我的结核好像又犯了。”他依然赖赖几几,不依不挠。

    “少废话,赶紧回去睡觉。”

    他悻悻离去,拖鞋磨擦水泥地的声音都带有几分怨悔。

    第二天,我又给他量了体温,一直正常,第二天晚上,他仍然顽强地活着。并且饶有兴致、乐此不疲地看了一个小时电视。

    所以说,他在撒谎。

    犯人寂寞了,就想出去转转,哪怕是到下一个楼屋,到监内篮球场站一会儿,去超市买点东西,去食堂打次饭,他们都会眉飞色舞,特别是出工的时候,他们嚷嚷着要上医院,一方面是看病,另一方面就是躲避劳动。

    把撒谎高烧的家伙送走,又有一个犯人跑来了。

    是刚才监控李志林的犯人。

    “队长,他天天说那些神啊鬼啊的,我们都有点害怕,真是受不了他。你说他今晚上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他妈妈就躺在我的床下……”

    我很生气,“你又不是小孩,他说梦话你也信吗?监控好他!别被他给蒙了!”

    “也是啊!”

    “当然,万一他是装的怎么办?你们放松了警惕,他就会有机可乘,实现他驾鹤西游,寻母归天的壮举了。”我想,万一那家伙是装的就惨了,“如果你们还想要这个月的有效奖分,就把脑袋放清醒点,看好那个家伙。”

    “队长说的有道理,我们一定做好。”犯人又快步回了寝室。

    楼道里又恢复了平静……

    我又回到了床上,我心里骂道,今天晚上,谁再叫我起床,谁就不是人。

    民警值班的时候,犯人总马蚤扰,对民警是最大的折磨。

    我正准备睡觉,感觉床里有东西,我身体往靠,却被什么堵住了。

    我的心突然发毛了,难道我床上多了个人?

    我颤微微地把伸到身后,摸了一下,我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我紧张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又摸了一下,发现那东西有棱角,晕,是暖气片。

    这一夜我头昏脑胀,在半梦半醒中度过。

    早六点半,我让对方分监区的民警帮我照看一下,然后,我又带着十几个犯人出去打饭打水,这支队伍,依然成分复杂:哑巴,聋子,独眼龙,矮老头……哑巴又开始巴拉巴拉和我说话,我不理他,他仍然巴拉。

    独眼龙用一只浑浊的大眼睛,看着我的脸,“队长,昨天没睡好吧?”

    “值班的民警,哪有能睡好的!”

    “昨天,您值班室里是两个人吗?”

    “就我一个,你不是看到了吗?”

    “可是,我晚上上厕所回来,听到你的值班室里有人在说话,好像是聊天。”

    “你说梦话吧!别装神弄鬼的。”

    “您屋子里死过人的,您又不是不知道。”独眼龙的语气突然像变了个人。

    十七他还是出事了

    打饭归来,李志林精神状态很好,还吃两个鸡蛋,他也享受了病号餐。

    我吃了一盒泡方便面,加几根榨菜,早餐就完事了。

    早晨后,大队长又派别人顶替我,派我去带犯人出工。

    下楼,点号、列队、齐步走、一二三四……

    在到生产区楼下时,我看到八监区正在进行电焊作业,一件件电焊产品摆在生产区楼的后面,其中,有一个破旧的水箱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水箱很旧,上面满是铁锈,那东西有点像潜水艇。

    上午九点,我想这个时间,正是监狱医院到监区消毒的时间,一想起那股过氧乙酸的味道,我就难受得不行。

    中午回去休息,我去了李志林的寝室,他正在睡觉,我这才放下心。

    下午,厂家车辆进监狱来送加工产品的料,我带十个犯人下楼去卸货。

    按照规定,货车进入院内后,要先经过看守所女警的查验,之后,由监区副监区长带车进入监内,下车后,将车头方向摆向监狱内侧,拔下车钥锁,锁好车门。这样以后,犯人才开始卸货。

    看到汽车,犯人的眼睛都直放光,搬头东西劲头十足。

    搬完东西,我又清点了一下人数,并亲自上车检查,确定没事后,我才决定撤回犯人。

    汽车开走,我才带犯人们上楼。

    这时,对讲机又喊了起来,“小齐,收到请回话,李志林又犯病了。”

    我回到监区,看到李志林正在大喊大叫,我让两个犯人抱住他,安抚他的情绪。

    他安静一些后,我向大队长请示,想带他去心理咨询。监区长同意了。

    心理咨询室位于教育改造综合楼,就在生产区旁边。

    我带李犯去的时候,正好有一位国家心理咨询师一级职称的民警在值班。

    他接待了李志林。

    之后,开始心理咨询和辅导,在咨询室谈完后,又到了静省室。

    后来,又去了宣泄室,那里立着一个像拳击用的假人,李志林进去打了一顿假人,似乎心情平静了一些。

    我想,监狱的心理咨询还是有效果的。

    在回监舍的路上,李志林走在我前面。

    他的步伐很慢,他也不回头,好像有心事,我想他是心怀不轨。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我说:“队长,昨天晚上您辛苦了!”

    “没事,只要你能情绪稳定就行。”我想,他总算说了句人话。

    “我以后不这样了。”

    “那再好不过了。”

    “其实,我想告诉你我作的原因。”

    “那是什么?”我说。

    “是我妈告诉我的,她死后,她就来看我了,她站在我寝室门口,她说,让我好好作,不要让你们有消停的日子过。她每次说完,都会回到你们的值班室睡。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挤下……”我晕,我本以为他恢复正常了,没想到,他没说几句,又成神经病了。

    这天夜里,我依然没怎么睡,他闹了我三回,每次都声称他妈在我身后,在我床上,在我厕所里。

    我终想到明白了,他妈是苍蝇,只有苍蝇才会矢志不移地光临我的寒舍和茅房。

    监狱医院感觉每天来消毒很麻烦,然后,就把消毒用具交给了我们。

    这样,我就每天安排一个犯人消毒。

    这方便了不少,但是,那气味我实在受不了。

    后来,我叮嘱负责消毒的犯,少喷一点。

    李志林逐渐恢复了正常,但精神依然恍惚,我们对他的监控一刻也不能松懈。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说的一点都没错,可是,有些事却已经来不及了。

    出事那天我正好休息,下午时接到了大队长的电话:“你在哪儿?”

    “在家!”

    “马上到市第一医院,李志林喝了过氧乙酸。”大队长大声地喊道。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头嗡地一下炸开了,马上打车去医院。

    事情经过大致如此:

    由于李志林的病情有所好转,所以对他的监控放松了一些。

    那天早上九点,民警带个犯人进监内消毒,消毒后,有一个犯人说要上厕所,就把消毒用的喷壶放到了走廓里。此时,民警已经进入了值班室,进值班室前,他说:“赶紧把走廓收搭干净,然后把喷壶拿出来。”

    “队长,喷壶里已经没有过氧乙酸。”

    “那也要拿出来。”

    民警回值班室去写消毒记录,走廓里只剩下一个犯人和一个用过的过氧乙酸壶。

    此时,在民警值班室的桌子上,放着一瓶未稀释的过氧乙酸。

    这时,对讲机响了,政治处让民警找一个资料,于是,民警就回到办公室去找资料。看消毒壶的犯人实在无聊,就和他关系不错的犯人聊天。

    就在这三四分钟的空闲时间,事情发生了。

    李志林准备厕所,他看到喷壶,大喜过望,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他就溜进了民警值班室。

    之前,监控他的犯人发现,他不在厕所,就跑了出来,在值班室门口,他们看到李志林已经拧开过氧乙酸的瓶盖,大家正准备去夺,可是一切都晚了,李志林像挑衅一般,迅速把瓶子对嘴喝了起来……他终于如愿以偿。

    我赶到医院时,李志林正疼得张牙舞爪。

    “他的食道烧伤非常严重,恐怕有生命危险。”医生说。

    “医生,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来救他。”监区长说。

    医生点了点头,之后采取一系列措施,洗胃、消炎、止痛……经检查,他的食道烧伤严重,成了腐蚀性食管炎,而且食道中下段变窄。

    不过,幸好他喝的量不多,他食用的是10的过氧乙酸原液5l。但是,仍然做了手术。

    他的家属来看他,暴跳如雷,又作又闹,扬言要起诉监狱。

    那一段时间,我每天都陪在李志林床头,又是倒呕吐物,又是擦身子,就连父母都没享受过这待遇。

    他的哥哥和姐姐始终陪在医院,我在的时候,他们基本上没有插手的机会。

    我想,我连尸体都守过,照顾病更不在话下。

    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比这再可怕的事情了。

    最开始时,李志林姐姐态度十分恶劣,后来,我们多次做她的工作,她的情绪也逐渐缓和。

    医院治疗十天后,李志林终于出院了。

    李志林姐姐没有再提赔偿的事,也不告监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