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老师,我恨你

老师,我恨你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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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筒里他那边突然飘出钢琴声,看起来他已经出了包房。

    “呵呵,你笑什么,在电视台实习得怎么样了?”

    我在床上换了个姿势,趴在枕头上,听到他问实习的事,我一下子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地把电话夹在肩上说:“我明天要跟着都市频道的一个节目组出外景!这可是我实习这么久第一次接触到自己学过的东西,哦对了,你知道《有困难,找我》这个节目吗?最近很火的。”

    估计周逸想了半天,才心有不甘地瘪瘪说道:“不知道,不过你告诉我哪个台我就知道了。”

    我翘起嘴角:“猜你也不知道,那个节目很受妈妈级的观众喜爱。就是我们aa卫视都市频道,明晚五点半直播的。”我下巴抵在枕头上想了想,遗憾地说:“不过你那么忙,应该看不到的。”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轻扬,带着丝笑意,问:“你也会出现在节目里?”

    我呼了口气,黯然道:“应该不会,我只是去学习的。”说完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明天节目的收视率创新高的话,那就有我的功劳了,你就想象能看见我吧,哈哈!”

    “呵呵……”周逸低低地笑起来,“周淡淡,加油。”

    “嗯!”

    81

    第二天我一到台里就被陈姐叫了过去,原来,就像陈姐说的,最近台里人员调动太大导致人手不够,这里跟着《有困难》出外景,表面是跟着学习,实际上也就是一打杂的。要我好好配合他们的工作。

    我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然后扭着我的小身板欢天喜地的踏上了台里外景专用转播车。随即向车里定睛一看,不由连番感叹果然是热门节目,出个外景都这么大手笔。

    第一排坐着亲自上阵的主持人宋小枫和节目的制作人。紧跟着的是一个外景记者和两个摄像大哥,而开车的司机据唐叔说是由赞助公司提供的。

    而车里剩下的几个人看来就应该是和我一样的“工作人员”了。

    前面几个“大腕”级人物和我们这些生面孔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后,车子就向着76公里外的玉南区驶去。

    因为不是高峰期车少的关系,一路上我们畅通无阻,高速路两旁梯田起伏,车里气氛融融。

    我也向其他工作人员了解了这次出外景的目的。

    原来这期的当事人是一个十四岁姓薛的男孩子,家住在玉南区的一个农村里,两个月前被父亲强制退学并要求去深圳打工。

    这个男孩子在学校成绩很好,老师也试图劝过他父亲几次,可薛父浑然听不进去,实在迫于无奈,老师帮这个男孩联系了《有困难,找我》的栏目组。

    听到我们在聊这期的内容,宋小枫也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而且听小薛那孩子说,他爸爸右腿瘸了,脾气不好得很。小薛没明说,不过我们估计他爸为了这事经常打他。”

    我旁边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不满地呼了声:“虐待自己儿子,算个什么!”

    倒是前排那个年纪稍长的摄像师傅不以为然地说:“这种事在农村多了去了,父母那辈没受过什么教育,脑子只有能赚钱才是正途的观念,小孩的成绩不予不问,等到长到了就几家人约着把孩子送出去打工。”

    “哎,咱们国家的贫富差距可真是……”

    一时间,整个车里都沉默了,每个人都沉思着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坐我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垮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靠,上班的心情比上坟还沉重!”

    “噗!”我忍住笑意赶紧撇过头装着欣赏窗外风景。

    没想到被他听见了,倒也没生气,还热情地问我:“你哪个部门的?挺眼生的。”

    “我是实习生,跟着陈姐在做幕后。”

    “嗯。”他点了个头,“我叫刘峒,是7楼真情人间栏目的,今天也是过来帮忙。”

    看见人家都自报姓名,我也大方地说道:“我叫周淡淡,我看过你们真情人间,有几期挺感人的,主持人也挺漂亮的。”

    “呵呵,我也是做幕后,以后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我。”

    “没问题。”

    “一会儿大家放机灵点,像薛父这种脾气的人估计吃软不吃硬,大家尽量把话往好的方面说啊!”制作人在前面幽幽地发话。

    “要不我们把小薛和薛父单独分开来谈怎么样。”

    “先试试咯。”

    没有一个人有百分百的把握。

    果然,做这个现场直播的节目比后期剪接的那种vcr苦难很多。

    车子下了高速,跟着颠簸的公路开进了灰扑扑的小镇上,再往前走了大概几分钟,便停在了一家砖房前面。

    房子外面有一个水泥地铺的院子,和屋里的大门连接着几级阶梯。院子里摆了几张木凳,不过已经起了一层厚厚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坐了。

    而最让我们感到惊讶的是,屋外阶梯下竟然有一堆残缺的黑色瓦片和一地触目惊心的玻璃渣。

    我们在离薛家院子不远的地方摆了车,然后我和几名工作人员把外景摄像机搬到了车顶上,另外两台摄像机也由两位大哥扛着进了院子。

    一切准备工作做好了之后,由主持人宋小枫开场象征性地说了几句上期节目的提要然后便和记者邓星上前叩开薛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十四岁的小薛,我惊讶地看着这个瘦骨嶙峋,头发乱糟糟的孩子站在门内,怯生生地看了眼我们这群人,最后视线落到宋小枫身上,看来他只对宋小枫比较熟悉。

    “小薛,我是小枫阿姨,还记得我吧,你爸爸在家吗?”

    小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底下,声音微微颤抖着说:“你们回去吧,我不要你们采访了。”

    宋小枫带着鼓励地微笑说:“小薛你别怕,我们大家都是来帮你劝你爸爸的,爸爸在家,对吗?”

    小薛没想到宋小枫这么坚持不懈,他一下子就急了,还用手推了宋小枫一把:“你们走吧快走,我已经决定了去深圳打工,不读书了。”

    宋小枫一听当场愣了下,其余人都是面面相觑,事情好像又出乎了我们的预料。

    随行的记者第一个反应过来,友善地上前想要拉住小薛,可刚一伸出手就被屋内一个黑黝黝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打掉了。

    小薛惊恐地转身喊道:“爸爸!”

    所有视线全部齐刷刷地看着这个皮肤漆黑,面露不善的中年人,他右手拄着拐杖,左后猛地拍向小薛的后背,恶狠狠地说:“给我滚进去!”

    在场人又是一愣,皆有不满地看着薛父。制作人也从车里走了下来。

    宋小枫快速上前,摄像师紧跟其后,她握着话筒,笑盈盈地说:“您就是小薛的父亲吧,我们是a城卫视都市频道《有困难,找我》栏目组的。是这样的,小薛呢上个星期找到我们……”

    “撒子哟!”

    宋小枫话未说完,薛父就极为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左手不屑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你们走开点,走开,我们屋头的家务事还要你们来管?我看你们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硬是焦人得很!”他操着一口浓浓的当地话,说完回头朝屋子里吼了声:“薛来树,你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邓星皱了皱眉,但还是连忙安慰薛父:“薛爸爸你别生气,咱们有话好好说。您毕竟是孩子的父亲,你这样会……”

    薛父再一次粗暴地打断邓星的话,跨出门栏,把手中的拐杖对着摄影机使劲一挥,还好摄影大哥反应快,往后避开了。

    宋小枫和邓星也急了:“哎您别冲动啊,我们没有恶意的,就是想听听您对孩子教育的看法。”

    薛父惘若未闻,怒吼道:“不准拍我,滚滚滚,都给我滚,你们嘞些城头的人晓得个屁,再拍老子斗去告你们。薛来树是我的娃儿,我想朗格管斗朗格管,你们快点走。”

    我第一次见到如此顽固不化的父亲,暗自咋舌,觉得此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旁边的刘峒也不满地小声说:“和这种没什么文化的人根本无法沟通。”他说完又看看我:“你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吧,够倒霉的。”

    我没说话,看着宋小枫那边也犹豫了,薛父的态度实在不利于节目的进行,她只好沉了口气,越过薛父,朝屋子里面喊道:“小薛,小薛你出来和你爸爸好好说,你别怕,阿姨保证你一定能上学,好吗?”

    薛父急忙拨开宋小枫,对着里面吼:“你今天敢出来!”

    我们一旁的工作人员都忿忿不平,可节目正在直播,说什么也不能冲上去对着薛父一顿狠骂,只有在一旁想办法解决现在的情况。

    忍无可忍的邓星气急了,语气加速,颇有不满地对薛父说:“您这教育孩子的方法根本不对,他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你要听听他的想法和他交流沟通啊!你这么一意孤行,只会让孩子更恨你。”

    话音刚落,薛父满脸怒气地朝邓星“呸”了一声,而且还真的吐了一些唾沫星子出来。

    邓星气得脸都变了。

    摄影大哥也看不下去:“老人家您文明点啊。”

    那边经过宋小枫的不断努力,小薛终于垂着头从屋子里走出来了。薛父一见他出来,当下就要拿拐杖去打他,嘴里骂骂咧咧飙出一连串脏字,制作人一看不对,赶紧叫刘峒过去和宋小枫一块儿拉住他,又看了看我:“你过去把那孩子带到一边儿。”

    我??

    没敢多想,我赶紧点头,冲过去跑到小薛旁边,才发现这孩子真是瘦的可怜。邓星也随即跑过来,和我一起带着小薛走到院子的一个角落。

    我看他不哭不闹,心里有点发毛,安慰他说:“小薛你放心吧,咱们一定帮你完成愿望让你上高中,对了,我听说你功课很好,你最擅长哪科?”

    邓星对我点了个头,另一台摄像机也跟着拍了过来。

    小薛在我们中间叹了口气:“我英语最好。”

    邓星摸了摸他的头:“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小薛怔怔地看着远方,认真地对她说:“我想当外交官。”

    我对他竖了个把拇指:“你英语学得棒,一定能行的。”

    他听后非但没高兴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不得行,我要去深圳打工了,我读不到书。”

    邓星和我无奈地对视了一眼,继续问他:“小薛,那你妈妈呢?在外面打工吗?”

    薛来树轻轻颤了下,含糊不清地说:“我妈,我妈早跟人跑了,不晓得在哪。”

    邓星尴尬地拨了拨头发,犹豫着该怎么说,还好这时摄影大哥比了个手势,原来是宋小枫那边已经稳住了薛父,叫我们把小薛带过去。

    “小薛,那姐姐带你去跟爸爸说你想读书,告诉他你的原因,好不好?”我牵着他的手起身。

    邓星也跟着过来,看到薛父,脸色不太好看,有些后怕,不过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对他说:“薛爸爸,您看你儿子小小年纪这么懂事,成绩又好,以后肯定大有前途,刚才小薛还告诉他以后想当外交官,你作为他的父亲,难道不支持他吗?”

    薛父冷笑了一声:“外交官?斗我们这种出生?我看还是自己出去打工,每个月给老子寄钱回来稳当点,你想当外交官?你还想不想当国家主席嘛!”

    薛来树被他爸爸的冷嘲热讽羞得脸都红了,眼睛红红的,很是可怜。

    我捏了捏他的手,给他鼓起:“别怕小薛,挺直腰板大声地告诉他你想读书,你想学知识,不做井底之蛙。”

    也许是被我鼓舞了内心,也许是最终的爆发,薛来树紧紧地捏着拳头,憋着气,大声地对他爸爸说:“我就是想上课想读书!我还要考大学,找好工作,我才不要像你,没得文化没得头脑什么都不晓得,还以为自己不得行完了,妈妈跟到别人跑了,那是你活该!”

    小薛一口气吼完这些话,所有人都楞了。

    他涨红着眼睛,气势汹汹,像是把这十几年的委屈通通发泄了出来。

    我转头看薛父,他的表情有些怪异,木讷地盯着小薛良久,才神魂不定地念着:“你确实厉害啊,娃儿。”

    宋小枫一听有转机,连忙对薛父说:“这就对了,咱们心平气和地说,薛爸爸你过去把小薛牵着,咱们进屋聊吧。”

    “牵他?”

    “是啊,孩子其实也是爱你的啊。”

    薛父胡乱点了个头,拄着拐杖,右脚一瘸一跛地朝薛来树慢慢走过去。

    所有人都自觉地退到了一边,我也想放开薛来树的手退开。没想到,他一把紧紧地攥住我:“姐姐你牵着我嘛,我怕。”

    “怕什么啊,那是你爸爸呀。”我看到制作人的动作,赶紧放开他,退到后面。

    薛父走得极慢,脸色阴晴不定,眼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薛来树则是怕得快要哭出来,又不敢动。

    薛父走到屋外的阶梯上,一手撑着门框,一手倚着拐杖,懒懒地说:“薛来树,你确实要比我厉害点。”

    小薛抖了下,没说话。

    随即是一阵沉默,父子俩都不说话。

    我们在旁边也不敢兀自上前。

    半晌,薛父才沉着脸开口,利索地吐出两个字:“杂种!”说完不等我们反应过来,就二话不说地一把举起手上的拐杖,凶恶至极地朝薛来树身上掷去:“我打死你这个没得良心的畜生!”

    小薛睁大双眼,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无助地大喊了一声:“妈妈!”

    手腕粗的木棍子简直是要了这么瘦的孩子的命。眼看就要打下去,我几乎是下一秒就立刻扑到小薛身上,抱住他。

    手臂被重物狠狠一击,一阵剧痛,随后力气全失,跌到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下把全都人都吓坏了,刘峒离我最近,他赶紧跑了过来,把我扶起来。

    宋小枫和其他人都一脸怒气地瞪着薛父:“您怎么能打人啊,那可是你亲生儿子,要不是我们工作人员护着,你这棒子下去他受得住吗?”

    “就是,你把我们工作人员打伤了,我们是可以起诉你的!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非得用蛮力啊!我们本来也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这教育方式太不正确了!”

    甚至有人在一旁小声地议论:“没有文化就算了,连脑子也没有!”

    我身下的薛来树虽然躲过了这一棒,可整个人跌坐到地上,右手撑地的时候竟不小心碰到了地上的玻璃渣,扎在手心里,触目惊心。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薛父恐怕也是被宋小枫一行人色厉内荏的语气给镇住了,沉默地回到屋里不再出来。

    我和小薛都受了伤,节目的时间也已经到了。

    宋小枫经验丰富,一脸抱歉地在镜头前给观众解释目前遇到的困难,并且要及时把薛来树手里的玻璃渣给挑出来,所以今天的节目到此结束,今后会有陆续的跟踪报道。

    附近的小诊所已经关门了,栏目组只好把宋小枫带上了车。我胳膊又麻又痛,刘峒主动扶着我上车,一路上很是照顾。

    到了医院,我和小薛就被分开到不同楼层,刘峒坚持陪着我挂号。

    我左手臂关节处出现乌青和浮肿,回来的路上没有条件冷敷,导致皮下大量出血,不过看那医生云淡风轻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伤。

    至少比骨折什么的好。

    刘峒从护士那里接了一袋硬邦邦的冰块,用纸巾包住敷在关节处。

    我不好意思地自己接过来:“麻烦你了啊,你到薛来树那边去吧,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他摇头:“他们都在那边,我去也是占地方。”他顿了下,“不过你也太冲动了,这么扑过去,地上都是玻璃渣,要是你们两人被一起打了怎么办。”

    我扑哧一笑,“怎么可能嘛,而且当时哪里会想这么多,本能地就冲过去了,我看那个薛父也被吓着了,哪里还敢再打。”

    刘峒微微一笑:“人一担丧失理智后谁也说不定。”

    突然放在膝上的包里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我刚才故意把电话设成了震动,忘了调回来。

    我右手伸出来找了找,然后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了接听键。

    “喂~”

    “你在哪里?!”那边的声音低沉却很急躁。

    “周逸……?”他急什么?

    他深呼了一口气,说:“我看到电视了,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他,他看到了!??

    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之后,我已经把现场直播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被他一提醒,我顿时想死,祈祷千万别被我老爸看见了!

    “那什么,我是小伤,而且有同事陪着我呢,一会儿就回去了,你不用来了,那么麻烦。”

    周逸似乎彻底不耐烦了,冷凝着语气说:“周淡淡你少跟我废话,哪个医院,快说!”

    “呃……四院。”

    “骨外科?”

    “五栋三楼……”我老实地向他报告。

    “不要乱动。”周逸说完,直接挂断。

    我无奈地把手机塞回包里,刘峒看了我一眼:“男朋友吗?”

    “啊?”我慌忙地看他,“呃,不,不是。”

    怕他再问起别的问题,我拨弄了下头发,装作感兴趣地问他:“你们《真情人间》遇到过今天这样的事吗?”

    他想了会,摇头:“没有,不过我们节目有时候也挺匪夷所思的。”

    “是么。”

    他认真地点头:“比如上一期吧,嘉宾是一对师生,要节目做主在全国观众面前承认他们的恋情。简直是……”他一时间找不到词来形容。

    我微微一愣:“师生?”

    “嗯,十七岁的男孩子和二十六岁的历史老师,你说荒不荒唐!”刘峒不屑地笑了声。“孩子没长成熟一时犯傻就算了,那个老师也跟着傻,二十六岁的人了,简直像个孩子。”

    我皱起眉头:“那……说不准他们是真的爱对方。”

    刘峒无畏地耸耸肩:“那又怎样,学生才十七岁,还没成年,连他人生的四分之一也没走到,懂什么?这种家境富裕的孩子内心寂寞,看到年轻漂亮又对他倍加关心的老师,自然会产生依赖。而这个老师,简直就是违背了师德,丢他们学校的脸,还口口声声地说爱他。”

    我听着刘峒厌恶的口气,一下不知说什么,沉默地盯着自己的大腿。

    刘峒见我没反应,略带歉意地说:“怪恶心的,我还是不说了。”

    “……”

    我刚想闭上眼休息会,就看见对面的电梯叮地一声打开。

    周逸穿着一身漆黑的西装朝我直直走过来,一双凤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哈,音速小子来得真快……”我试图表现得欢快一点。

    不过这人完全不解风情,盯着我浮肿的关节,眉头深锁。又把视线移到我笑嘻嘻的脸上,这才没好气地说:“还会傻笑,看来没我想象的严重。”

    他眼光又是一射,淡淡地瞥了眼旁边正打量着他的刘峒。

    我赶紧介绍:“这是今天和我一起出外景的同事,刘峒。”

    周逸彬彬有礼地向他点了个头:“麻烦你了。”

    刘峒看着他,摇了摇头:“没关系,大家都是同事。”

    我看到周逸这态度,这神情,这语气,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坐到我旁边,自然地拨开我的右手,接过手上的冰袋,轻柔地敷在我的左臂上,然后问我:“医生怎么说?”

    我还是没忍住,使劲瞪了他一眼。

    他皱了皱眉,“眼睛挤什么,问你话呢。”

    我…………¥&

    只好懒洋洋地回答他:“没什么大碍,没骨折,没错位,不用打石膏,冷敷十五分钟就可以走了,前三天都要冷敷,后面热敷,适当地活动左手。”

    刘峒在一旁安静听完,细心地补充道:“还要记得吃消炎药。”

    “啊!对对对。”

    周逸:“……”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我一眼,抿了抿薄唇,显得脸上的鼻梁更为高挺,清俊矜贵。

    这时,刘峒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那我先去小枫姐那边看看,她们让我转告你回家好好休息,而且批了你三天的病假。”

    我大喜:“太好了,那你去吧,谢谢你了啊。”

    “应该的,那我过去了啊,拜拜。”

    周逸一动不动地看着刘峒进了电梯,这才从黑脸金刚变成正常人,看了看我的关节:“痛不痛?”

    我撇嘴:“……你别这样。”

    他挑眉反问:“我怎么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吧,你这种什么都不说清可事事都要来关心我的态度实在是很容易让人误会,也让我很困扰。”

    周逸一愣,随即露出剜人的眼神:“我以为我表达得够明显了!”

    我偏头赌气不看他:“是很明显,可你有女朋友,你不去关心你的女朋友跑来我这里发什么疯!”

    “我哪来的女朋友!?”

    我一听,气得不行:“你又想否认了!?你自己亲口说的,在英国!你老人家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周逸顺着我的提示,一下子就明白了我指的什么,眼里浮出笑意:“我还以为你不在意,没想到……”

    我脸一红,凶道:“怎么,又想起来了?两面三刀!”

    周逸笑意加深,得寸进尺地捏起我的脸颊:“周淡淡,你这脾气还真是跟着你年龄一起在增长啊。”

    “才怪。”

    他嘴角一翘,呢喃低语般地说:“恐怕也只有我才会喜欢你这性子。”

    “胡说,离我远点!”我被他的气息搅得心慌。

    他大手一揽,把我从椅子上给拉了起来:“走吧,送你回去,边走边给你坦白,如何?”

    “……”

    周逸好笑地哄着我进电梯:“好了好了,左手不要乱扭。”

    我本来以为周逸和这位“英国女友”之间的故事是多么的离奇曲折却不良而终,还准备朝周逸冷嘲热讽一顿。

    可是,现实总是出其不意的。

    听周逸漫不经心地讲出来,我彻底失望了。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顿时无语。

    “不高兴了?”

    我扭头问他:“既然liz像你说得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和她分手?”

    他淡笑着揉开我的头发:“刚才不是说了,我不喜欢她的性格。”

    我纳闷地说:“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样的吗?体贴可人,善解人意。你欣赏水平是不是有问题?”

    周逸似笑非笑地盯着前方,问我:“你呢?”

    我?我什么?难道他在问我是不是也这么“小鸟依人”?

    我茫然地看着他,有些抱怨地说:“我不温柔不可人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我就是一只恶老虎,那又怎么样!”

    没想到,话刚说完,周逸就吃吃地笑了起来:“我欣赏水平的确不怎么样,我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过……”他突然扭头细细地打量了我两眼,“你也只能算是个小虎仔吧。”

    “你!”我嘴角抽搐着瞪周逸。

    脑中倏地闪过筱小那张严肃地大脸,一本正经地在说:“女人要抓住掌控权,才能掌控住男人!男人嘛,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最感兴趣了,你要先给他点苦头,最后再赏他一颗糖吃,保证下半辈子他都对你俯首为臣。”

    呃……虽然这个逻辑很奇怪,不过筱小,我暂且相信你一次吧!

    我斜斜地瞟了周逸一眼,说:“你这是在调戏我吗?还是…你在向我告白啊。”

    “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呢!”

    “噢~~~你真的在向我告白啊。”

    周逸闷闷不语,埋头开车。

    十字路口遇上红灯,车子稳稳地停了下来。

    我看着周逸黑脸,心里暗爽到不行,但还是摆出一副为难地表情:“可是周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又怎么样?”

    什么那又怎么样!你装什么面瘫!

    “不怎么样,既然已经分手了,你刚才又向我示爱,是不是等于你应该重新追求我呢?”

    周逸立刻回头瞪我:“你想得美!又想些馊点子!

    “唔……”我按兵不动。

    “周淡淡!”

    “……”

    “淡淡……”

    “……”软硬不吃。

    红灯还剩48秒。

    周逸扶着眉心叹气:“好好好,我答应你。”

    “哼哼……哈”我得意地笑起来。

    周逸慵懒惬意地掌着方向盘,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坏笑道:“周小姐,我突然觉得既然要重新追求你,那我是不是该送上一份见面礼呢?”

    “什么?”

    猛地,下巴被他倏地捏住,滚烫唇已经落了下来,他的呼吸烫得惊人,灼热而且窒息。

    车内暖意洋洋,歌声飘溢。

    关于打酱油的番外

    周逸在英国的第二年,隔壁搬来了一个台湾的女孩子liz,她口语不好,不善于交际,胆子也很弱小,所以经常遭到当地人欺负,也不敢反抗,一个人躲在楼道间哭。

    周逸出于同情,能帮到忙的地方就尽量帮忙,这一回生二回熟,liz也逐渐开始信任起周逸,在她发现周逸是孤身一人住,三餐常常不定时吃后,每次做饭都会多做一人份,然后主动拿给隔壁的周逸,当做他帮她忙的酬劳。

    liz虽然生性怯弱,可成绩却十分优秀,并且会做各种各样的地方美食,总是会和周逸分享。

    在中国人眼里,liz这样百依百顺,成绩优异,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温柔体贴的女孩,整个就是完美太太的典范。

    有一次周逸坐在公寓外的长椅上抽烟,正巧liz下课回来,和管理员找招呼,那管理员也极其自然地问了一句:“wereisyourboyfriend?”

    liz大窘,连连摆手说他误会了。

    管理员无畏地耸耸肩抱歉。

    可liz似乎从管理员那里得到了自信,对周逸也越来越上心,直到有一天她把周逸单独拦下,鼓起勇气表白后,周逸才有所警觉。

    他颦起眉头,淡漠地说:“我不喜欢你。”

    原本以为liz会含羞离开,可她竟然坚定地看着他:“我知道,我无意看到你电脑里存的照片,那个女孩很可爱,可是,你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周逸凌厉地瞪着他:“你还知道什么?”

    liz怯怯地解释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是我们女人的直觉很准的。”

    周逸不发一语。

    可这天的liz勇气出奇的大,她继续说道:“也许你回国后,她已经忘了你,或者她身边已经有人代替了你。你们已经分手了,说明你们之间存在一定的问题所以不能在一起,也许你们并不合适,可你如果不去接纳其他的女生,那你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你到底适合什么类型的女孩。既然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和我试试呢?”

    周逸没有料到liz会说出这番话来,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孩。

    他没说话,似乎是默认了liz的要求。

    那之后,liz欣喜若狂,为了迎合周逸的时间表,推掉了自己的专业课,似乎把周逸当成了自己的中心,围绕着他转。除此之外,liz可算得上是一个贴心的女友,早早起床给周逸做早餐,中午周逸不回公寓吃,liz就跑到中国超市去买各种材料,然后晚上煲汤给周逸喝。她不会麻烦周逸指导功课,周逸有事要外出时,她也很懂事的表示理解,不胡搅蛮缠,也不凌厉质问。

    周逸一度认为自己变成了太上皇。

    一个星期后,周逸提出了分手。

    “为什么?”

    周逸掐掉烟头,淡笑着说:“这个星期很感谢你的照顾,我想,我终于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

    liz黯然地问:“还是电脑里那个?你喜欢她什么?”

    “她叫周淡淡,曾经是我的学生。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叛逆,任性,顽劣,固执,偏偏又很聪明。可同时又热情,活泼,真诚,嗯……”周逸眼前浮现出周淡淡做鬼脸的样子,笑意不自觉地在脸上绽开:“顽皮的时候很可爱,撒起娇来嗲死人。另外,要是把她惹毛了,脾气就臭得很。”

    “不过我就是爱她,别问我为什么。”

    82倒数第二

    我红了。

    嗯,你没看错,我这个普通平民女大学生莫名其妙地在学校里红了一把。

    我万万没想到那天在薛来树家里被他凶神恶煞的老爹给打了一棍子这个视频在本市的新闻网上无声无息地流传起来。

    我望天感叹,这就是直播的悲剧,啥都不能剪接,直接把我惊悚的模样搞了个特写。

    而我亲爱的三位室友实在是寂寞过头,把这个视频从头到尾播了整整三十八遍!我看着画面上自己那张惊为天人的囧脸,从开始的深深震惊到无语凝噎默默地别开脸,最后已经能麻木相对。

    我也低估了现在大学生们的业余爱好,我一直深深地笃定这些芊芊学子们对这种真情狗血的大妈级直播节目是不屑一顾的,可我错了,他们不仅看,还特别热衷,所以当同系的师生看见我这个杯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进镜头里时,他们为之震惊了……

    现在无论是在教室,食堂,操场,还是在回寝室的路上,我都能从四面八方接收到同志们关爱慰问的眼神,真真是叫我如沐春风,囧囧有神啊。

    就连我们系的那个刁钻的教授也在课堂上开玩笑称呼我为女侠客……

    女侠客……==

    大师,不带你这样损人的啊!

    唉,虽然我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十分淡定且荣辱不惊,可老实说,我的内心就像一把翻腾的火焰,熊熊燃烧,恨不得在脑门上刻上女英雄三个字。

    咳咳夸张了,我只是一个娇羞中带点窃喜的少女罢了。

    我优哉游哉地上楼拧开宿舍的小木门,下一秒,一张脸瞬间卡掉……

    我又一次,再一次地看见了我那抽筋无语的小脸,在电脑屏幕上格外醒目猥琐!

    筱小津津有味地对着电脑屏幕:“你们看,淡淡摔得太难看了,就算当前形势急迫,她也应该注意下形象,起码摔得优雅一点是不。”

    闪一闪在一旁摸下巴:“她眉毛皱得太紧,感觉像便秘。”

    思言坐在床边默默地看了门口的我一眼再默默地看了眼电脑,摇头道:“我觉得还是真人比较好看。”

    嘴角抽搐,

    其实这三个女人是上帝派来暗杀我的吧?

    我面带黑线走进去:“拜托你们别再研究我的脸了行不!”

    筱小转头忧心忡忡地盯着我的左手:“亲爱的,手还痛吗?”

    “呃,不痛。”

    “感觉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头脑清醒,神清气爽?”

    “呃……”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我猛抛媚眼的筱小同志,“还行,外面挺凉快的。”

    筱小暧昧一笑,一屁股坐到我旁边:“既然这样,那就赶紧汇报下,那天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咩?”

    “……”

    周逸。

    我哀怨地想起他,自从他把我送回学校后,已经过了三天,而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杳无音讯,让我不禁怀疑那天他在车上所说的那番话,也许是我的幻觉……

    正在郁闷中,寝室的门被隔壁的一个姑娘叩开,“周淡淡在吗?冯阿姨让我叫你下楼,你爸好像在楼下。”

    啊!!

    我猛地从床上站起来,爸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身后三人催促道:“赶快下去呀。”

    我把左手垂在一侧,尽量让它看起来和受伤前没什么区别,然后下楼。

    我急忙跑下去,果然看见了坐在塑料凳上的老爸。

    “爸!你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万一我没在宿舍呢。”

    老爸敲了我脑门一下,指着我的左手,训道:“要不是你周老师来看我,我还不知道你手受伤了呢!”

    周老师?不会是周逸吧?

    有种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我回过神,老爸就朝外走了几步:“还不赶快过来。”

    我纳闷地跟着走到外面的花坛边,扭头一看,顿时两眼发直。

    周逸单手插在休闲裤里站在干枯的大树下,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然后踱步过来,在我脸上扫视了一圈,意味深长的淡然一笑。

    我脸色剧变,举起一根食指对着他:“你,你怎么在这里!?”

    哎呀我的娘,说曹操,曹操他真敬业,霍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话音刚落,就吃了老爸一掌:“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

    我悻悻地闭上嘴,看了周逸一眼,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他:“你怎么和我爸…一起?”

    谁知周逸狡猾地眨了眨眼睛,避重就轻地说:“今天碰巧遇到伯父,所以我们就一道来看看你。”

    巧,巧你个头!你是碰到了龙卷风才能遇到我爸吧!

    老爸感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