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十公里左右,有一个驻防点,不过这个时期驻防点应该是没人驻守的。”苏沐橙边说边发来了一份电子地图,“你们可以试试,在那里能不能找到交通工具。好啦,我建议你把通讯器关机,从现在开始要节省电量了。”
叶修果然切断了线路。苏沐橙摘下耳机,对着屏幕微妙地笑了起来,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我还是不明白,”一直旁观的唐柔问,“引导航线的时候为什么要绕远路,故意让他们到不了团部呢?”
“因为这样的话,今晚他们就只能在野外渡过了啊。”陈果和苏沐橙相视而笑,两人之间流转着共犯的默契,“动静这么大,连微草空防基地都出动了,回头联盟是肯定要来找麻烦的。既然已经惹祸了,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
唐柔恍然大悟,点点头接口道:“让他们趁这个机会直接结合了?”
罗辑推推眼镜,非常费解地问:“那也不用把他们扔到荒郊野岭吧?结合的话,难道室内不比室外更合适?”
“为什么室内比室外更合适?”包子问。听说自家老大众目睽睽之下拐走了周泽楷,他第一时间就拖着罗辑赶回了指挥所,要和大家分享这一喜讯。
罗辑假装没有听到,对于这一问题也不予回答。
“你们不懂。”陈果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任谁也想不到她其实还是个大龄未结合,“重要的不是室内室外,重要的是情调!是氛围!”
“老板娘,你到底为什么才会觉得,”方锐说,“夜黑风高荒郊野岭很有氛围很有情调呢?而且这个季节的话,晚上说不定还有狼。”
“区区两条狼而已,”包子很有自信地说,“不要小看我们哨兵的实力!”
“重点不是这个啊……”乔一帆小声吐槽。
第21章 番外7
在兴欣众还屡屡抓不住、或者说从来抓不住重点的时候,叶修和周泽楷已经弃机改步行,迅速地洗劫了附近的驻防点。
苏沐橙的情报无误,这个时间,哨所的驻军都前往团部支援了。两人到达驻防点时,周泽楷还在为紧锁的大门发愁,叶修却已经干脆地掏出枪来,照着门锁开了一枪。
沉重的挂锁应声落地,叶修一脚踹开门,大摇大摆地就这么走进去了。周泽楷跟在他后面,心情多少有些微妙——叶修这破门而入的手艺未免太炉火纯青。
在叶修忙着搜寻食物饮用水地图的时候,周泽楷找到了驻防点的简易盥洗室,立刻觉得叶修这破门而入简直不能更英俊。认真地洗漱了一下,周泽楷的回复速度立刻肉眼可见地上升了,他开始觉得世界或许还是充满光明的。
动用了不知谁储藏的未拆封洗漱用具,周泽楷觉得很过意不去,打算留点钱算是赔偿。翻了半天口袋,结果个个比刚洗的脸还干净——常年处在想花钱也花不出去的状态,他根本没想过身上要带点现金。
周泽楷开始冷汗涔涔。破门而入还能说是形势所迫,拿完东西付钱与不付钱,这差别就大了。自己人生堕落的第一步,总不能是为了洗脸刷牙吧?
要说留点值钱的东西抵账,照理说也是可以的。但他身上值钱的东西统共就两样:手表和枪。手表是肯定不行的,这同时还是个pda,有少将级的权限,可以接入联盟中央数据库。枪也不行……因为枪是叶修的。
因为身无分文,联盟第一向导、枪王周泽楷就此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在长达数分钟的纠结过后,他突然眼睛一亮,简直能看见他头顶上闪动的小灯泡。
他突然想到了——少将肩章上的金星,还真是纯金的来着。
走出盥洗室,周泽楷在储藏间里找到了叶修,后者正把野战食品和瓶装水往背包里塞。看见周泽楷进来,他随手扔了包东西过去,周泽楷下意识地接住,才看清是包压缩饼干。
“吃点东西,”叶修看看表,“趁着太阳没下山,等会早点出发。”
两个人坐在屋外的草地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开罐头。方才赶路的时候,晕机状态还没过,这时候周泽楷才有了精力仔细观察四周。
脚下的野草并不很浓密,但是极目远眺,越向西方绿色就越浓郁,无边无际一直舒展到了天边。他们应该是在北方边境的某片草原上,但周泽楷不太清楚,为什么叶修会带自己来这里。
“这生日晚餐有点没新意啊。”叶修拆着火腿罐头说,“原计划是烛光晚餐——不是,篝火晚会什么的。”
周泽楷笑了,他知道那肯定是兴欣哪个姑娘的主意。不管烛光晚餐还是篝火晚会,在他看来多少有点匪夷所思,估计叶修也是这个想法。
他原本就没有庆祝生日的习惯,往年的生日要么在行军途中,要么干脆在阵地上。他还记得大会师那年,生日的前夜,他和叶修就窝在同一条战壕里,就着一盒罐头吃自热炒饭。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有点感谢敌方凶悍的火力——炮火不停,叶修就不会走。如果他留到午夜,那将是自己有史以来最幸福的生日。
和叶修一起度过的生日。
可惜敌军的火力很快就衰退下去,这一场战斗全然在叶修的掌握之中,简直就是搂草打兔子。叶修敏捷地翻出了战壕,周泽楷看看表,离他的生日还有两小时。
“没到午夜……”失落之下,他居然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零星的机枪和炮声还没断,但就在这种环境下,叶修却显然听到了他的话。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周泽楷,表情显得有点疑惑。
周泽楷有点慌,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示意叶修快走。叶修没多问,转身就朝指挥部跑过去——这里实在不是聊天的好地方,刚才还有颗炮弹落在几百米开外。
剩余的两小时,在打扫战场里过得飞快,周泽楷躺在行军帐篷里,有点茫然地想到自己今天21岁了。
然后他就听到发动机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到离他不远的地方。叶修的声音响起来,并非一贯没精打采的语气,少见地有些肆意和张扬。
“那个谁,帮我喊下小周,有事找他。”
周泽楷在帐篷里猛地坐起来,用力过度到帐篷都摇摇晃晃。被叫做“那个谁”的杜明还没出声,就看见周泽楷跑了出来,呼吸急促,头顶一缕头发翘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摇来摇去。
“去找老韩,正好路过你们营区。你睡了?”叶修打量着周泽楷的样子问。他骑在一辆哈雷摩托车上,发动机还在吼叫着,好像要随时绝尘而去。
周泽楷摇摇,头顶的乱发随着他的动作跳了跳,那模样把叶修给逗笑了。
“哎那个谁,不用老攥着枪,”叶修对如临大敌的杜明说,“我要真想对小周干点什么,你抗把火箭筒也拦不住。”
杜明欲哭无泪,把手放开了。大半夜的,把周泽楷这种纯良的未结合向导放在叶修这种老奸巨猾无节操无下限(以下省略一千字)的未结合哨兵面前,他是一万个不放心。问题是叶修说得偏偏还没错——别说火箭筒了,给他一排导弹他也拦不住叶修哇!
“小周,”叶修拿出一支烟咬在嘴里,“你什么星座的?”
“……射手。”周泽楷懵懂地回答,下意识地参考了自己真实的生日,而非写在档案上的那个。
“啪”的一声,是叶修按下点火机,点燃里嘴里的烟。火光亮起来的一瞬,他微微垂头的侧脸被照亮了,周泽楷突然觉得胸口一紧,而后心脏开始疯狂地乱跳。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关注点,以至于人们往往总是忽略了,其实他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那是冬天啊?”叶修如释重负地吐出一个眼圈,“我还以为今天是你生日,心想坏了,身上除了半包烟什么都没有。你要真问我要礼物,只能给你唱首歌了。”
周泽楷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他想说其实今天也是我的生日,虽然不是真的那个……但是解释起来太过复杂,他只能无措地看着叶修,胸口砰砰乱跳。
“前辈……”憋了很久,他最终只憋出了这两个字。
叶修笑笑,冲他扬扬手:“走了啊。”
那台哈雷轰鸣着绝尘而去,像是箭,又像是一只疾驰的狮子。周泽楷呆呆地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想象着叶修衔在口中的香烟,会在风里一明一灭,仿佛开在黑暗中的花。
烟草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周泽楷从回忆里清醒过来,发现叶修又开始抽烟了。西斜的太阳投射出暖暖的光,那支烟悬挂在修长的手指间,薄雾似的烟随风四散。
真的……很帅啊。
周泽楷由衷地在心里感叹着,完全没想过这种感叹里混有太多的主观情感加成。
“想什么呢?”叶修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不怀好意地问了一句。
“唱歌……”周泽楷说,“答应我的。”
叶修的脸僵了一僵:“嗯?”
“北桥会师,”周泽楷四个字概括了时间地点人物,开始艰难地描述事件:“我生日,晚上。”
叶修隐隐约约想起来,大会师后的北桥战役,他是半夜顺路去看过一次周泽楷。至于唱歌什么的毫无印象……估计是随口说了逗他的。
“都三年了,”叶修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悔恨感,“不带这样翻旧账的啊。”
“答应我的。”
周泽楷十分坚持,不管叶修怎么抵赖,他始终只是重复这四个字。叶修被他直直地看着,对着那双眼睛,终于败下阵来。
“行吧……”他把烟碾灭在草地上,很勉强地说,“唱个生日快乐?”
看到他让步,周泽楷在开心之余,居然罕见地跳出了捉弄他的念头。
“不许……唱生日快乐。”
叶修抬手做一个威胁的动作:“别太过分啊。”
“我生日。”周泽楷说。
一直以来,周泽楷都是个很有分寸的年轻人。在叶修的印象里,他从不让人为难,受了委屈也通常隐忍不发。这孩子太懂事了,以至于自己都不忍心欺负他,这罕见的任性让自己有点吃惊,但又感到怦然心动。
简直就像是……在对着自己撒娇一样。叶修想,色令智昏什么的果然是真的。
“就这一次啊。”他说,在心里盘算着唱什么。唱个军歌明显和气氛不符,情歌什么的……
叶修突然意识到,再有些时候,对着有些人,他的耻度突然就呈几何级增长了。
周泽楷感到叶修的窘迫,不知怎地竟然觉得很愉快,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他催促地看着叶修,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会给自己唱点什么。
“唱还不行么。”叶修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但你别看我啊,你看我我张不开嘴。”
仍然是从容到有些懒洋洋的语调,但周泽楷转开目光的一瞬,却发现他似乎有点脸红了。这个发现再度让周泽楷的心狂跳起来——叶修,竟然也有这样羞涩窘迫的时候。
剧烈的感情在他的胸口酝酿、旋转,周泽楷感到喜悦,又有些无措,甚至又觉得混乱和烦躁。他看到了叶修的另一面,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不存在的另一面……这是自然的啊,因为叶修是他的哨兵。
是只属于自己的哨兵。
周泽楷突然明白了自己烦躁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