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的烟雾弹一落地，叶修立刻就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哨兵的五感远比普通人敏锐，就算叶修在自行调整后能淡定地吸烟，也不代表他能受得了烟雾弹释放的刺激性气体。趁着这一瞬间的空档，张佳乐很阴毒地一个后撩踢，叶修不得不放开他闪避。
用一个烟雾弹，张佳乐解除了叶修对他的钳制，只可惜这招明显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烟雾散尽的时候，他也被熏得双眼通红，就差涕泪交加了。大概是考虑到他作为移动军火库的杀伤力，叶修咳嗽完了也没再动手，改为一贯地嘴炮攻击了。
“就是打不过哥，也不用这么委屈啊。”叶修看看张佳乐发红的眼眶，语气十分诚恳，“我还当你习惯了呢。”
张佳乐的回答十分言简意赅。
“滚！”
谁都知道，张佳乐是不能轻易去惹的——别人被惹火了大不了掏枪，他被惹火了能掏出什么就不好说了。叶修撩菜多年，十分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这时候果断不再招惹张佳乐，转而看了看呆立在一旁的其他四人。
“都报备了没啊？”叶修的目光从四人身上依次扫过，“先说好啊，我们这没有警备，大家保护好自己。”
让向导“保护好自己”的哨兵，全联盟大概只叶有修一个。翻开陈果上校编写的《哨向关系学导论》，在第一章里就可以看到如下内容： 通常来说，哨兵对于向导们是具有强烈的保护欲的，在某些特定的情感状态下，这种保护欲时常伴随着更加强烈的占有欲。写这本书的时候陈果还未曾有幸（或者说不幸）结识叶修，如果是现在的她……大概很有把整本书撕了重写的冲动。
放眼全联盟，哪怕全世界，向导都是稀缺资源。在狼多肉少的情况下，但凡有机会和向导接触，哨兵们、尤其是未结合哨兵们都拼了命地献殷勤，恨不得拿出中世纪骑士对公主的态度来。而所有未结合哨兵中，只有叶修的画风显著地不同：人家都是骑士，只有他是恶龙。
面对恶龙，大部分向导从来都是屠之而后快的，比如此时的孙翔，摩拳擦掌一脸激愤：“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叶秋我告诉你，真有袭击，别指望我来救你的命！”
这话说得太没头没尾，安文逸忍不住扭头看了看他，又看看叶修。叶修笑得很内涵，安文逸隐约觉得其中必有玄机，然后就听到叶修说：“放心，这个真没指望过。”
孙翔脸色瞬间变得超级难看，倒是周泽楷突然说道：“……休假。”
叶修点点头，目光落在邱非身上，十八岁的上尉站得笔直，抬手对他敬了个军礼，声音铿锵有力。
“报告队长，嘉世独立团代理团长邱非，经审批休假两星期。休假期间自行前往千波湖哨所报道，请队长指示。”
嘉世军区在叶修退役后四散飘摇，几乎分崩离析。在各方努力下，这个番号终于得以保留，只是降级为独立团，由年轻的邱非破格担任代理团长。无数人为这个年轻人感到惋惜——嘉世几乎只剩了个空架子，没有保障支援的步兵团队，差不多只能成为战场上的炮灰。
但这“无数人”里，显然不包括叶修。
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在休假期间主动来兴欣支援，叶修当然是很欣慰的。至于安文逸，这原本就是兴欣的人，只不过被霸图无限期借调了，这时候回来也不稀奇。轮回驻扎在后方，周泽楷和孙翔当然也能休假出门，只有张佳乐……这个时候，他是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小安一个地勤也就算了，”叶修嘴里叼了根烟，回头看看张佳乐，“霸图前线打得那么热闹，老韩干嘛把你放出来？”
和安文逸不同，张佳乐不在，霸图的整个炮兵团战斗力都会显著下降，这绝不符合韩文清的风格。
被问到的一瞬间，张佳乐明显地一怔，而后露出有点心虚的神色。撒谎从来不是他的强项，这回答就明显带上了色厉内荏的味道。
“机密！我干嘛告诉你？”
叶修吐一口烟，懒洋洋地说：“就你们霸图那破系统，机密我一天翻三遍。”
“上次侵入系统是兴欣干的？”张佳乐脸青了。上个月霸图的数据库被人从内部侵入，倒是没造成破坏，但是也把技术部门吓出了一身冷汗。
“哎，”叶修不乐意了，“你怎么诬陷好人呢。”
张佳乐嘴角抽搐了两下——叶修要是好人，他就是白雪公主！
“所以你到底干嘛来了？”叶修追问道，丝毫不掩饰嫌弃之情。
“就你这破地方，”张佳乐也是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你当我愿意来啊？”
“我看你挺愿意的啊，”叶修挑挑眉毛，“信息素可真够分量。”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点尴尬——虽然动机各不相同，但一旦来到千波湖，除了周泽楷，他们就全都不再对信息素进行掩饰了。向导无法分辨信息素的差异，所以他们都没有发现，张佳乐那股浓郁的蜂蜜味……浓郁得有些不大寻常。
张佳乐停顿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乐意。你有本事别闻啊！”
叶修看看他：“你有本事别放啊！”
“你说不放就不放啊？”
“你说不闻就不闻啊？”
……
面对这种极其幼稚的对话，围观的众人只得囧囧有神地听着，别人还罢了，只有安文逸痛苦地扭过了脸。不，他真的不想承认，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前任首长，一个是他的现任首长……
车轱辘话说了半天，俩人终于肯放过无辜的围观路人，不再拉低联盟的平均智商了。叶修抽完了烟，仍然一脸警惕地看着张佳乐：“老韩派你过来，绝对非奸即盗。你就坦白从宽吧，到底什么企图？”
张佳乐嘿嘿一笑，显然非常乐意看到叶修担忧：“你猜呀？”
“趁早死了心啊。”叶修义正言辞地说，“我又不是孙哲平，色诱对我没用。”
这句话一出口，四周立刻寂静了，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僵，齐齐地将目光转向张佳乐。张佳乐没有说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微妙地扭曲着。因为那张柔和的脸和欢脱的气质，常有人觉得他像个在读的军校生，然而这一刻，所有人都突然意识到……这的确是一个征战了近十年的老兵。
叶修仍然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没骨头似的，站姿也邋遢。张佳乐看了他三秒，而后突然抬起手来，从手心里划出一道寒光。
随着他的动作，叶修突然有了变化——懒散不翼而飞，他整个人都紧绷而敏捷起来，迅速得仿佛一道光。等到空中的残影消失，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到，躺在叶修手心里的，赫然是一枚被拆卸的手雷。
“卧槽！卧槽！卧槽！”方锐猥琐地偷跑回来，还没站稳就看到这样的场景，简直要吓得语无伦次，“缩爆式！多大仇！卧槽！张佳乐大大你玩真的！卧槽！卧槽！你想弄死叶修我理解，问题是卧槽……你能不能不拉我们陪葬！我们可都是良民啊卧槽！！！”
他还在这边大呼小叫，张佳乐却转身就走了，半个字都没解释。叶修没去追，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表情若有所思。
“什么素质。”等到张佳乐走远了，叶修把拆开的手雷往地上一扔，“浪费弹药啊。”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蜂蜜味久久都没有散去。方才那枚手雷如果真的爆炸，在场的七个人绝对无一幸免——包括张佳乐自己。
“队长……”最先打破了沉默的，居然是级别最低的安文逸，“我觉得，这件事你做得不妥当。全联盟都知道，不能在张上校面前提孙哲平前辈……你和他认识这么久了，没理由不知道。”
“什么？他提孙哲平了？”方锐一脸惊恐，“卧槽，难怪反应那么大……禽兽啊，叶修大大。”
“叶秋，你简直就是个人渣！”孙翔当然不会错过攻击叶修的机会，立刻从善如流地骂起来。
“队长……”邱非表情很严肃，“我觉得你应该对张佳乐前辈道歉。”
叶修脸上看不出愧疚，漫不经心地看了看众人，最后目光落到一直没说话的周泽楷脸上。英俊的青年表情有些紧绷，像是酝酿了很久，形状优美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来。
“过分。”
方锐立即鼓起掌来——周泽楷这种人畜无害的个性都出言指责了，简直大快人心好么！
叶修在掌声里居然笑了笑，那笑容让人恨不得把巴掌直接扇到他脸上算了。
“哥还是很虚心接受批评的啊。”他对众人挥挥手，“我去道歉，哨所交给你们了。”
说完了，他就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留下原地面面相觑地五个人。按照规章，原本叶修是要给他们介绍哨所情况，并且分配任务安排轮值的……
现在这货一走，是让他们自力更生的意思？
说好的保护欲呢？说好的高级军官待遇呢？别人家来个向导都当宝贝供着，他倒好，直接把向导当苦力使啊？！
这货绝对是故意的吧！痛苦地检查着哨所的武器库存，安文逸起草条例时手都是抖的——对天发誓，我现在对这货绝没有任何想法！随便谁都行，快来个人赶紧收了他，放回我前线啊！
第26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
要在空旷的环境中找到一个浑身蜂蜜味的向导，这对任何一个哨兵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当叶修在张佳乐身边坐下的时候，张佳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仍旧坐在湖岸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湖水，仿佛身边那个对他来说其实相当危险的未结合哨兵根本就不存在。
只可惜他身边的这个人，有事没事也总是要刷一刷存在感的。
“改走忧郁路线了啊？”舒舒服服地掏出烟来，叶修一脸坦然，好像刚才那个把张佳乐惹到差点自爆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张佳乐没好气地说，看也没看叶修。按照他往常的风格，这时候该配上一个中指什么的，但他今天他好像被叶修的懒散传染了，连声音都显得没精打采。
大概是前线战事吃紧，张佳乐看起来显得很疲惫，眼睛下有两道很浓的黑影。平时他总是活蹦乱跳，永远不会累似的，这时候突然安静下来，这些年来积攒的倦意却突兀地暴露出来了。如果张佳乐这时照照镜子，大概会吓一大跳——镜子里的人，一点都不像他记忆中的自己。
“所以说，”叶修吐一口烟，烟味稍微遮掩了空气中浓郁的蜂蜜味，“你到底来干嘛的？”
陈果的意图，张新杰原原本本地转述给张佳乐了，他当然知道这一群人都是冲着叶修来的。至于自己……张佳乐有点迷茫地想，对啊，我他妈的到底是来干嘛的？
他不说话，叶修却明显地察觉出有些不对。从见面到现在，张佳乐一直没有对自己投射暗示，导致自己始终能清楚地闻到他信息素的味道。这倒不是第一次，从前张佳乐也总有疏忽的时候，顶着一身甜甜蜜蜜的味道就往一群哨兵里冲。可只要注意到了，他马上就会手忙脚乱地弥补，恨不得拿精神力把方圆十里都清洗干净——当然，投射精神共鸣是用不到手和脚的，张佳乐到底才怎么能做出手忙脚乱的效果，这倒一直是个谜。
“还是说你其实暗恋哥多年，”叶修看看他，“千里送贞操来了？”
张佳乐的脸清晰可见地抽搐了两下。
“你照照。”他往湖面上指指，这时候没有风，湖水平滑如镜。
“你居然不吐槽贞操？”叶修狐疑地看着他。
“你有病吧！”张佳乐瞪他一眼，目光里稍微透着些许的……心虚。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间，他的脸明显地涨红了一下，那股红色一直蔓延到了耳后。
“靠……”叶修盯着他的脸，少见地惊愕了，“你不是吧？那玩意你真的有？”
全联盟都知道，军校有且仅有过两对未毕业就申请结合的哨兵向导，一对是叶修苏沐秋，另一对就是孙哲平张佳乐。直到今天，军校的老师还总喜欢把这四个人的事讲给新生听，然后痛心疾首地教育他们：同学们，早恋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两对里，前一对属于先上车后补票，政工部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后一对他们倒是喜闻乐见，特别痛快地盖了章。按照联盟法律，盖章之后，两个人在法律和社会意义上就是已结合了。但至于事实上结合了没有、精神结合还是肉体结合了，那除了当事人倒是谁也管不着。
出于军事上的考虑，张佳乐一直没和孙哲平真正结合，这件事叶修是知道的。但只要不触发结合热，滚床单也并不会导致肉体结合，所以叶修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对著名的闪光弹必然是滚过床单的。
谁能想到……这俩人居然就一直就保持着纯洁的哨向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