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乐无语了一下，“你当我用的是核弹，还一波带走？”
“你就不能努力一下？”叶修不满，“你当年炸大楼沉海岛的气魄呢？区区一个集团军你就缩了？不觉得耻辱么？”
“你大爷啊！”张佳乐炸了，“你行你上！不就区区一个集团军么，你扑上去给他们都要咬死就完了！”
“你的逻辑呢？被狗吃了么？这么不科学的话你也讲得出来？”叶修理直气壮地指责他，“总之速度打！越速度越好！争取今天就逼得他们收缩防线集火老韩！”
“你也觉得他们会打753？”张佳乐问。都是战术素养极高的指挥官，张佳乐不用多问，也能明白叶修话中所指。
“还有759、797，”叶修补充，“张新杰也这么觉得。反正早晚都要来的，不如速度点。久战不利，不用占这点小便宜和他们拼对毁率了！”
张佳乐思索了片刻，觉得这情况绝对蹊跷。叶修的战术风格灵活多变，虽然多数情况下大刀阔斧颇有王者风范，但不代表他会放着到手的便宜不占。
“到底怎么回事？”张佳乐追问，“你干嘛这么着急？”
“烟没了……”叶修沉痛地说。
“……”
“所以你看，形式多严峻。”
“滚滚滚滚滚！”张佳乐暴怒，“我这边正和四个炮兵师对轰你来电话就和我说这个？”
“你的同情心呢！”叶修控诉他，“你至少也安慰我一下吧，有没有人性？！”
“安慰个鬼啊！”张佳乐一把扯下耳麦，冲着通讯器怒吼，“给我忍着！弹药有限，我们要节制火力！”
“你到了后期再节制就可以啊。”叶修循循善诱地分析，“我们不可能一直掌握电磁控制权，等到敌方占优的时候，你爱节制多久就节制多久……”
“没！有！敌！方！占！优！的！时！候！”张佳乐铿锵有力地说。
“你看，你这个态度就不科学，天下大势——”叶修说了一半，耳机里就只剩下沙沙的杂音，他转头问苏沐橙，“是电磁干扰？”
“不是，是我把通讯切断啦。”苏沐橙甜甜地笑着，眼睛里却闪着寒光，“因为我拼死拼活地抢回了电磁控制权，并不是让你们用来打情骂俏的呀。”
“前辈，”房间的另一角，邱非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沉稳严肃的语调和方才的闹剧显得格格不入，“敌军开始后撤了。”
苏沐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陈果担忧地望着她，紧紧握住了拳头。如果是从前的她，大概会为敌军的后撤欢欣鼓舞，可现在她已经懂得了，这其实是对方要休整集结、组织突围的信号。
联盟军队是依托防御工事才能和敌军周旋的，此时绝没有追击的能力，也只能被动地等待着敌军的再次进攻。如果真的和叶修所预料的一样，那么接下来，霸图的阵地将受到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霸图，能顶住么？
这一刻，陈果从未这样担忧过，因为她很清楚，一旦霸图的阵地被突破，那么沦陷的不仅将是东线战场，甚至将是……整个联盟。这一战他们只能死守不能后退，因为他们的背后就是联盟的腹地，是他们誓死都要保卫的家园。
“所以你看，”叶修倒是很满意，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连敌军都比张佳乐要有人性。他们都知道，我没有烟了！”
第63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
东线战场，炮兵与雷达指挥中心。
位于地下的炮兵指挥所灯光昏暗，在敌军猛烈的轰炸后，联盟阵地的供电早已经无法保障。应急灯的冷光之下，张佳乐凝视着控制台上方的屏幕，受到敌方的电磁干扰，卫星影像断断续续，闪动的图像仿佛憧憧的鬼影。
敌军针对霸图的猛攻，已经持续了近十天。
十天里，几乎每一个时刻、每一场战斗，对于来说联盟都是生死攸关的。在这惨烈的大决战中，敌我双方都开始不顾一切地把仅存的力量投入漫长的战线，半个天空几乎都被熊熊燃烧的火箭弹点燃了。
仿佛是一场交换，十天里，联盟和敌军同时失去了大部分的空中打击力量。在方锐带领的导弹旅成功摧毁了敌方的数个空军基地后，微草空军的大部分作战力量也和敌军的导弹部队同归于尽……短暂的十天里，那些动辄耗费数亿的昂贵战争装备被毫不吝啬地投入到这个巨大而残酷的绞肉机中，一切高科技的作战手段都几乎失效，仿佛时光倒流了近百年。
“上校，”乔一帆轻轻地说，“又一个雷达阵列被摧毁了。”
尽管已经是个优秀的雷达防空指挥官，乔一帆仍然总有些怯怯的，尤其在通报坏消息时，他那副样子活像是怕惊吓到谁。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轻了，坐在控制台前的张佳乐丝毫没有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屏幕发呆。
“上校？”他又叫了一声。
张佳乐这才转过头来，乔一帆重复了一遍，得到了一个心不在焉的回答。他脸上罕有的严峻表情让乔一帆不安起来，后者的目光慌乱地越过张佳乐的肩头，看到了控制台上闪动的文字。
自从无线通话被敌方截获后，下属于前指的情报信息科就改为通过有线网络实时统筹、发布战报。这条文字采用了明语通讯，显然是没有对敌方隐藏的必要——因为它所通报的，正是敌军在东线战场的动向。
敌军的第四集 团军，终于在导弹部队“临终”前的掩护下抓住了机会，撕裂了雷霆和呼啸的包围，与正面战场建立了联系。霸图面临的压力骤然增大，用脚趾头想一下，都知道已经捉襟见肘的霸图就要无力支撑了。
“霸图……”乔一帆的声音有点颤抖，“要撑不住了么？”
没有回答，张佳乐咬着牙盯着屏幕上的电子作战地图，仿佛要把那张图盯出个洞来似的。许久之后，他站起身来，对旁边的通讯兵说道：“给我接前指。”
他的声音坚定，但目光里却流露着一种犹豫和矛盾，这种表情乔一帆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那还是他刚上前线的时候，一个战友因为严重感染需要进行截肢手术，当他同意放弃自己的左腿时，脸上就是这样的表情。
有线线路在轰炸中的损伤已经被及时修复，通话很快被接通了。
“是你啊。”叶修说。他仍然是一贯懒洋洋的语调，仿佛并没有身处在这场残酷的战斗之中。
“霸图。”张佳乐只说了两个字。
“意料之中的事，”叶修很平静地说，“本来就没想着肖时钦能一直牵制住那么大股的装甲力量，只是比期望得更快。看来我们还是高估了雷霆和呼啸的配合，不过战场上嘛，哪有百分之百确定的事情。老韩跟你喊救命了？”
“怎么可能！”张佳乐说。韩文清的战斗风格极为强硬，无论面对的是怎样的强敌，他也从不妥协退让，更别提示弱认输。他从不拒绝战友的援助，但也绝不会主动申请援助，这并非是因为不信任战友，相反地，或许这正是他信任指挥官的体现。正因为前指是叶修，他才能毫无顾忌地一往无前，因为他很清楚，叶修总是能做出最正确的部署，以保障战斗最终的胜利。
“他就嘴硬吧，”叶修说，“你看张新杰多诚实，刚才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我诉苦来了。”
张佳乐没有说话。如果说韩文清是霸图的灵魂，那么张新杰就是霸图的头脑。这对搭档一个勇猛无畏，一个缜密冷静，正是由于这种互补的风格，霸图才被打造成了一支令人畏惧的钢铁雄师。
“你觉得霸图还能撑多久？”叶修问他。
“不到一天吧。”张佳乐沉声说。
“张新杰说是‘八到十二个半小时’，”叶修吐槽，“你见过这样的没，都精确到半小时了。”
“嗯。”张佳乐毫无意义地应声。
两个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没有必要说更多的话了，他们都很清楚，一旦霸图溃败，那就意味着整个联盟的沦陷。
“叶修，”终于，张佳乐下定决心般说道，“我——”
“你什么你啊，”叶修很不满地打断了他，“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先执行命令。重新部署炮群，向753和759靠拢，放弃策应兴欣阵地，全部火力都用于支援霸图。”
放弃策应兴欣阵地，全部火力用于支援霸图。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今空中火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一旦失去了炮兵的掩护，装甲步兵就仿佛赤身裸体地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虽然敌军正集中力量猛攻霸图，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对于兴欣一侧的压迫就不复存在。一旦失去了远程炮火的支援，兴欣、以及兴欣阵地背后的前线指挥所，所处的境地就极其危险了。
一旦张佳乐这样做，就等于把兴欣和叶修都置于了危险之中。可是，这在眼下几乎是唯一可行的办法，至少是最合理的办法……
而一开始，张佳乐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叶修自己的决定。他从没有想过叶修会拒绝，因为自始至终，他们所追求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最终的胜利。
与这个压倒一切的目的相比，张佳乐心中的那点犹豫和挣扎，显得那么渺小和微不足道。和他所预想的一样，叶修非但没有拒绝，反而赶在他开口之前，抢先发布了同样的命令……
这样做的目的，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吧？
“叶修……”他握着听筒，轻轻地叫了一声，却没有了下文。
“行了，”叶修很平淡地说，“执行命令。”
“嗯。”
“什么叫‘嗯’？”叶修不乐意了，“那是跟指挥官说话的态度么？你这个月津贴没有了！”
“你大爷啊！”张佳乐的音调终于高起来了，“兴欣发过我一毛钱没？我津贴一直是在霸图领的！”
“现在可是战争，是战争！”叶修慷慨激昂地教育他，“都是联盟生死存亡的时刻了，你还惦记着那几块钱的津贴，狭不狭隘！”
“……”
“总之，坚持到烟雨赶来支援就行了。”叶修又说，“你应该庆幸，现在等待你回援的是我，不是张新杰。我们兴欣的作战弹性可是很大的，绝对不会给你一个精确到秒的时间表。”
“张新杰也就是精确到分而已。”作为执行过张新杰作战时间表的人，张佳乐没忍住说了句公道话。
“那我也精确到分吧。”叶修说，“二十一小时四十二分，我猜烟雨会在这个时间到达。”
“怎么猜的？”张佳乐惊愕，虽说叶修对于战况的预测极为精准，但精准到这个份上也太邪乎了点。
“瞎猜的。”叶修非常坦然地回答，“不准你还能怎么的？”
真是毫无营养又无聊的对话，张佳乐无语地想，作为一个笑话来说，它甚至都不好笑。然而莫名地，张佳乐却笑了起来，与此同时，一直缠绕在心头的沉重和压抑感终于逐渐地消散了。
在这个瞬间，他突然觉得战争、死亡和分离的阴霾离自己格外遥远，他静静地听着叶修的声音，突然感到了久违的宁静和安心。即使分处在两地，即使中间隔着纷飞的战火，但他们之间仍有一条漫长而脆弱的线路，将他们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他半闭着眼睛，想象着叶修此刻的样子，想象着他总是半睡半醒的表情，还有在凝视着战场时突然锐利起来的眼神。他想象着延伸在他们之间的那条长长的线路，想象着它迂曲蜿蜒的路线，仿佛一条宁静的河流。
“张佳乐？”听筒里传来叶修的声音，很温暖，但是很遥远。张佳乐有些遗憾地想着，如果他们之间的联系能够再紧密一些，紧密到唯有死亡能将他们分离……
“等过两天，”他很突兀地说道，“可以去趟政工部。”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钟。
军事委员会政治工作部，主要负责联盟军队的思政和宣传工作，同时也兼管高级军官的军婚和哨向结合事宜。对大部分联盟军官来说，政工部，那就是安排相亲和领证结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