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邺苏苏的大胆操作,宝儿和归儿也效仿起来,所有人将目标都对向了百里徵,人手一个雪球,由邺苏苏打头阵,追着百里徵打雪仗,金绞阁内,一片欢声笑语。
临近午时,几个孩子终于玩累了,百里徵入了膳房做了些羹汤,怕邺苏苏不爱吃,又放了些蜜饯果脯。百里徵握着汤勺,看着逐渐冒起白烟的甜粥,思绪渐远。
已经整整一年了,邺苏苏依旧什么都没有想起来,百里徵怕自己逐渐习惯这样的邺苏苏,怕自己太过安于现状,慢慢忘却了邺苏苏原本的模样。其实她想要的不只是这样,她真正想要的……真正想要的是……
“徵儿。”
百里徵猛的抬起头,看到轻轻掀起门帘的邺苏苏,一脸懵懂的看着她,而后小步向她走来,习惯性的凑到自己身边,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粥。
百里徵心中有些苦涩,不过面对邺苏苏,她不敢流露出来。邺苏苏虽变成了孩子模样,可心思却是十分敏锐的,她稍有一点心事,邺苏苏都能看出来,然后一整天都极其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可百里徵并不想让邺苏苏这么乖巧懂事,她还是觉得邺苏苏就像现在这样稍微调皮一点,欢快一点,就很好。
百里徵低下头,眸中柔情四溢,“师父可是饿了?粥马上就好,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吧!”
从边上拈起一块糕点,塞进邺苏苏嘴里,从头到尾,邺苏苏只是定睛看着百里徵,而后张开嘴将点心含住,柔软的舌头意犹未尽地卷过百里徵的手指。百里徵心头一跳,连忙抽回了手,差点打翻了碗。心似小鹿乱撞,脸颊有些微红。
邺苏苏全然不知百里徵的异样,往前面凑了凑,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粥。
原来只是想吃粥啊……
百里徵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眸。也对啊……师父现在的心智就是个孩子,又哪里会想这么多,只是一个无意的举动,倒是她反应大了些。
轻声安抚邺苏苏,面对邺苏苏的时候,百里徵用尽了毕生的温柔,“就快好了,师父再等等。”
掀开锅盖,大勺搅拌均匀,果脯都已经煮开,百里徵盛了一碗放在一边冷却,邺苏苏便眼馋地看着碗里的粥,活脱脱小孩子心性。
唤来了宝儿端粥端菜,百里徵拉着邺苏苏去吃饭了。
饭桌上,一大三小规规矩矩地坐着,百里徵处在熟悉的场景,看着变化巨大的邺苏苏,任谁都无法体会其中心酸。
曾几何时,她和宝儿才是受照顾的那一个,可现在已经变换了位置,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照顾着邺苏苏,生怕她伤了或者难过了。
“姐姐。”
归儿看着百里徵出神的模样,轻轻扯了扯百里徵的衣袖。她手里的粥早就凉了,由始至终从未吃一口,满心都是邺苏苏。
百里徵回过神来,看着饭桌上的每个人,邺苏苏不知何时也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担忧地看着百里徵。
她……似乎又让师父担心了啊……
百里徵抬起碗,笑了笑,“师父快吃饭,徵儿没事。”
邺苏苏轻轻摇了摇头,放开碗筷,走到百里徵身边,伸出手捧着百里徵的脸颊。
“徵儿不开心吗?”
“没有,徵儿没有不开心。”
“那徵儿……”
除了不开心,邺苏苏表达不出别的能够形容百里徵此刻心情的词,一时有些语塞。
邺苏苏还是不懂,此时的心智甚至远不及宝儿归儿。也对,自她醒过来才一年的时间,她还……什么都不懂。
不懂也好,不懂就不会难过了。
百里徵抓住邺苏苏的手,轻轻用脸颊蹭了蹭,“有师父在,徵儿就很开心了。快吃饭吧!”
邺苏苏还是觉得百里徵有些奇怪,可却说不上来,最后又坐了回去,将剩下的粥喝完。她的徵儿教过她,不能浪费粮食。
这一年,邺苏苏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百里徵只能等待着,慢慢等着邺苏苏好转,等着她想起来。可她又不知,究竟何时才是头。
作者有话要说: 回到老家了,累成狗冻成,更新一章,大家久等了。
☆、日常(三)
开春, 天行宗外出历练的弟子终于归来, 按照往届, 历练完成后还需要掌门和长老评出表现最佳弟子, 随后又可以进行门内弟子比试。夺得桂冠者,便有机会得到掌门亲传, 可现如今天行宗的掌门情况……
魏途看向坐在掌门首座上的邺苏苏,对方一脸懵懂地跟他们几人大眼瞪小眼, 而后不着痕迹地往百里徵身边凑了凑, 似乎是他们吓着邺苏苏了。
看着邺苏苏那泫然欲泣的表情, 魏途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掏出邺苏苏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糕点, 在邺苏苏眼前晃了晃, 看到邺苏苏对他手里的东西感起了兴趣,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将点心递给了百里徵。
现在谁都知道邺苏苏的情况不同于往日, 就连百里徵的身份也直压他们一等了,虽然百里徵对此让他们不要介怀, 可魏途等人看着百里徵, 还是觉得别扭。他师妹这个宝贝徒弟啊, 真是厉害得不得了,就是一边管理万法盟,一边照顾邺苏苏,也不知她小小年纪能不能承受得住。
魏途作为代掌门,清了清嗓子, 对余下几位长老道:“咳嗯……嗯……那个……掌门师妹情况有点特殊啊,此届掌门亲传功法的那一项要不就取消了吧!各位师弟可有异议?”
异议?异议是什么?就算有异议也得给我吞肚子里去!现在不准你们有异议!
魏途用眼神威胁着诸位长老,现在他是代掌门,反正没别的办法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谁都别想多废话。
严圻长老笑眯眯道:“取消可不成,都是天行宗历年来的老规矩,不能破。想当年师父他老人家……”
坐在首位上的邺苏苏正在吃着点心,听到“师父”二字忽然浑身一颤,抬头看向严圻,喉间似有千种话要说,最后却只是默默听着严圻长老继续说下去,手里的点心不知不觉已经攥碎,落了满衣裙都是。
严圻长老娓娓道着他们师父当年的事迹,绕了几个大弯子,最后只是为了坑魏途一把。
“掌门师姐的情况大家都了解,的确无法传授功法,但师兄你可以啊!你可是代掌门!”
严圻一拍腿,看着其余几位长老,又道:“大家师承一处,说到底那功法都是透明化的,无非是给小辈一个褒赏,要是连这个重头戏都没有,今后要再历练,怕是弟子们都没了兴致。”
五长老袁肃附和称是,怂恿着邱邢一起开口,“哎,大师兄走了,师姐也无法管事,这天行宗二师兄您要是再不管,我们有何颜面去见师父?七师弟,你说是不是。”
“五师兄所言极是,传授功法一事,就有劳二师兄了!”
又是邱邢带头站起身,一鞠到底,各个面上都是一派得意。
一时间,天行宗大殿内附和声响起一片,“有劳二师兄了!”
邺苏苏楞楞地看着底下的几位长老,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继而抬起头看向百里徵,忽然泪眼朦胧起来。
“师父……”
邺苏苏嘴里轻喃着这个词,潸然泪下。
百里徵这才发觉邺苏苏的异样,连忙蹲下身,“师父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回应百里徵的是邺苏苏眼眶里更多的泪水,嘴里不停地念着“师父”二字,百里徵这才恍然想起,邺苏苏口中的“师父”是何许人也。
莫非师父记起来了?
“师父……不见了……”
邺苏苏扑进百里徵怀里,哭得肝胆皴裂,百里徵慌了手脚,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魏途刚想痛骂几个贼狐狸一顿,就听到了边上的异样,仔细一听就明白过来了。邺苏苏怕是想起师父他老人家了,都怪严圻!好端端的提师父做什么?!当初师父走的时候,邺苏苏哭晕了好几次,用了半年的时间才接受师父的离开。现在的邺苏苏就和孩子无异,无端让她想起伤心事,自是难受得紧。
几位长老见状也都变了脸色,纷纷围到邺苏苏身边,生怕邺苏苏再出什么岔子。
魏途长叹一口气,面对痛哭的邺苏苏,他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带着邺苏苏去师父的衣冠冢,那还不如就让她继续哭呢!到时候又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事……
邺苏苏头痛欲裂,脑海里都是“师父”二字,眼前隐约有个模糊的影子,可越努力想要看清,视线就越模糊。那道身影离她越来越远,心脏仿佛是要撕裂般的痛,邺苏苏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拉住那个人,最后只握住了一把空气。
眼中那一头的青丝逐渐化为雪白,高大的人影缓缓转过身,笑容依旧如春风般温柔,邺苏苏惊惶地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那个人。
那人朝她微微一笑,然后指向了一个方向,邺苏苏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的……徵儿……
耳畔不知何时响起了唢呐声,她站在楼上,紧紧拉着师父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过路的花轿,一阵风袭来,露出了里面端坐的新娘,火红的嫁衣似是天边的红霞,似要冲上天际的凤凰昂着首,凤尾绵延至脚边。邺苏苏看的眼都直了,抬起头望着那个模糊的人影。
【那苏苏能穿吗?】
【能,苏苏穿上一定好看,到时候师父一定亲自把苏苏送上花轿。】
画面一转,她置身竹林,天雷直击到地面,照亮了半边天空,眼前冷不防出现一个人影,面上依旧是那百般温柔的轻笑,愈来愈近,而后缓缓伸出手,遮住了她的视线。
耳畔只剩下了喧嚣的天雷,以及竹子被劈裂的呲咔声,还有那道极具遗憾的声音。
热火吞没了她的意识,也带走了那最后一声叹息。
【对不起,师父不能再陪着你了……】
……
邺苏苏的脑海里一片混乱,紧紧抓住百里徵的衣服,惊恐地问着,“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永远都不会,只要师父不赶我走,徵儿这辈子都不会离开的。】
她的徵儿……
“不会,只要师父不赶徵儿走,徵儿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师父。”
同样的声音,类似的一句话,邺苏苏泪流满面,心还是疼得厉害。在那片竹林里,那天雷之下,她好似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邺苏苏不住地颤抖着,大脑撕裂般地难受,无数个画面拼凑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段完整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