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回天行宗,将这个告诉主人,权当死马做活马医了。”
毕竟他们找寻了这么久,一直没有打探到玲珑心的消息,而这说书人说的虽是故事,却颇有几分道理。
泷泽和惜月刚走,那说书人便忽然住了口,停住了那些娓娓道来的故事,朝着诸位听书的人一拱手,赔笑道:“诸位对不住啊!今天姑且讲到这儿,我们有缘再聚!”
“哎呀,什么意思哟?哪有说书说一半的道理?”
“就是就是,你也就来了一天的时间便如此偷闲,合该穷困潦倒。”
……
人群中掺杂着声声抱怨和不满,说书人也只是淡然一笑,而后一转身,人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只剩下了一桌一椅一折扇。
泷泽带着刚从说书人那听到的消息,风风火火地往天行宗赶,刚到了金绞阁门外,便听得里面一阵嘈杂。
“师姐!师父和小咕啾上树了我拽不下来!”
是宝儿焦急的声音。
“师呼呼小心!”
“师父你别动!”
小小的婴儿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力气,竟然能爬上树,宝儿也就走开了片刻的时间,结果一回头便看到邺苏苏跟小咕啾一起攀着树杈缓缓爬着,部分树枝太过细软,随着一人一兽的动作轻轻颤着,上下晃动,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支撑不住他们的重量而断掉,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上去的。
邺苏苏在不停地移动着,宝儿不敢施法,生怕一不小心弄伤了邺苏苏。只能站在树下着急的直跺脚,抬头看着爬的老高的邺苏苏。法术不能用!上树他也上不去,这可怎么是好?!
泷泽连忙跑进院里,站到树底下,抬头往上看着,找寻了一会儿后才看到被掩盖在枝叶底下的邺苏苏和小咕啾。
四周哪里有百里徵的身影?分明只有两个孩子在。一扭头,正看到宝儿双手结着印,一道光闪过,原来是在发灵信。百里徵不在天行宗吗?怎么又出了乱子?
泷泽看着小小的婴儿趴在了树杈间,小咕啾咬着邺苏苏的衣服,后脚蓄力一直在往上跳着。
泷泽皱紧了眉。
这是个什么灵兽?专门用来坑人的吧!
回头对身后的惜月道:“随我去把掌门抱下来。”
金光一闪,泷泽化作剑身,载着惜月徐徐上升,蹿进了榆树茂密的枝叶当中。密密麻麻的枝叶太挡视线,树杈不断划着惜月露出的皮肤,好几处都破了皮。
抬起双手护住了脸,最后终于停了下来,惜月这才放下手,看着不远处的小雷兽和婴儿,一人一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看着她,仿佛在好奇她是怎么上来的。
看着两个惹事的家伙,惜月气不打一处来,从小咕啾那躲过了邺苏苏护在怀里,直接让泷泽送她下去。
跳下剑,惜月这才松了松手,看着小小的婴儿,觉得十分神奇。最后将邺苏苏交给宝儿,带回房里治下脸上的擦伤,而百里徵此时正急匆匆地往回赶,一听到宝儿发来的灵信,她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邺苏苏那么小,她是怎么上去的?还是和小咕啾一起?那么小的婴儿怎么可能有力气爬树,肯定是小咕啾干的!
上山的时候从妇人的竹舍上空经过,妇人抬头看着百里徵御剑的身影,心中愈发闷窒。总感觉……好像百里徵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早睡,别熬夜啦!
☆、人可以自私吗
赶到金绞阁的时候, 小咕啾独自在榆树上焦急的叫着, 百里徵匆匆看了一眼, 脸色黑了黑, 选择无视。
邺苏苏没有受太重的伤,面上的皮肤被树枝刮出了几道伤痕, 有些破皮,脖子后因为被小咕啾咬着后颈的衣服而导致口水黏在了上面, 有些起疹子。
宝儿使了治疗术, 很快便将那些小伤口恢复, 可心里还是有些后怕。都怪小咕啾!一会儿非得把它逮下来打一顿不可!
百里徵推门而入,正见四人站在邺苏苏床前, 宝儿刚收了治疗术, 绿色的光芒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完好无损的邺苏苏。
身后脚步声响起,带着些急促, 宝儿应声回头,正见百里徵归来。
心虚地唤了声:“师姐……”
上一次师姐将师父交给他, 结果师父偷偷跑出天行宗, 被心怀不轨之人卖掉, 差点出了大事。这次又是因他看管不利,导致小咕啾叼着邺苏苏爬到树上去,若是不小心摔了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宝儿额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见百里徵往床边走来, 立刻闪身让出了位置,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
“主人,掌门无碍,只是受了些擦伤,已经被宝儿治好了。”
泷泽率先出声,给百里徵喂了颗定心丸,也同时为宝儿说话。
回头看向一脸做错事而导致内疚不安的宝儿,百里徵坐在了床边上,回过头检查了一下邺苏苏的伤势,确定没问题后才向宝儿招招手道:“宝儿你过来。”
几人都屏息凝神,看着百里徵平静的面容,实在捉摸不透百里徵的心事。归儿也知道宝儿做错了事,见百里徵单独叫宝儿过去,连忙拉住了宝儿的衣角,颇为担忧。
他知道姐姐不会打骂宝儿,可他还是担心。
“姐姐,不怪宝儿哥哥的,是归儿没看住小咕啾……”
百里徵只是抬起眼眸看了归儿一眼,对方便不再说话,眼泪汪汪地瞅着宝儿。
宝儿轻轻拿开了归儿的手,往百里徵跟前走去,最后屈膝跪下。
是他的错,同样的错误只能犯一次,从小师姐就教导过他,可他却犯了两次。虽说两次事情都没有很严重,但那后果却是难以估量的,两次都是不顾师父的安危,害师父置于险地。
面对跪在地上的宝儿,百里徵心中满是深深的疲倦,她不想责罚宝儿,可这两次都是因为他看管不利……师父如今完全丧失了行动力和表达能力,别说自保,就连呼救都根本做不到。如今就差最后一样玲珑心就能让邺苏苏恢复了,若是在这节骨眼上邺苏苏再出了什么事……
她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来。
百里徵端坐在床边,看着宝儿的深情十分严肃,沉下声道:“宝儿,同样的错误可犯一次不可再犯,我念在师父没有大碍,只罚你抄三遍门规,你可有异议?”
宝儿跪在地上,挺直了背,朗声道:“宝儿无异议。”
“让你抄门规是让你静心,这两年来我无暇顾及你,并不代表你就可以肆意妄为、荒度时日。你修为止步不前,就连师父你都无心看管,若是不想再修道,眼里没有我这个师姐,我即刻……送你下山。”
百里徵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个字都无比清晰,如针扎一般刺在宝儿心上,鲜血淋漓。她不想将最后那句残忍的话说出来,若是直说要将宝儿驱逐出门,她也不忍心。
只是宝儿的心如今完全不在修道之上,若单是如此也就罢了,可他连看管邺苏苏都没放在心上,她动怒自是难免。
宝儿听闻百里徵的话,脸色瞬间煞白,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师姐会说这样一番话,虽说字字都道出了事实让他无法反驳,可他一直敬仰师姐和师父,并没有不在乎她们,他不要被驱逐出门!师姐和师父就是他的亲人,自己从小被师姐一手带大,若是连她们都不要自己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宝儿浑身颤抖着,百里徵的那番话说得太重了,只见宝儿撑地磕了好几个响头,泪如雨下。
“师姐不要赶我走,宝儿知错了,宝儿今后会静下心来修行,会好好孝敬师父和师姐……求师姐不要赶我走!宝儿知错了!”
百里徵狠下心冷眼看着宝儿,她也不想驱逐宝儿出门,可宝儿如今心不在焉,指不定哪日会犯下难以弥补的大错,此时必须加以惩戒。
身后的邺苏苏哼哼着,发出了不小的动静,百里徵转过身将邺苏苏抱起来,抿了抿嘴,良久才朝着跪在地上的宝儿道:“行了,即刻领罚去,未抄完门规不许擅自出门。”
抬眸对不远处哭红了眼睛的归儿道:“尤其是你,”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归儿,百里徵忽然不忍责怪,最后轻叹一声,“我不在的时候看着点师父,别再出什么事情了,不可再去打搅宝儿。”
怀里的邺苏苏似乎是感知到了百里徵的心情,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百里徵,小手抓着她的手,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些什么。
看着怀里的邺苏苏,对宝儿道:“行了,出去吧!”
由始至终,泷泽站在不远处,也未多说什么,等宝儿领命出去以后,他才上前对百里徵说着自己的见闻。
他之所以会选择将说书人的话带给百里徵,其中很大缘由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个人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仿佛十分熟悉,可一时半会儿竟也想不起来,脑海里只剩下来“相信”这个词。
然而当他将玲珑心的解释讲与百里徵听后,百里徵这才恍悟过来,也觉得从说书人那听来的解释十分合理。
没有人知晓玲珑心究竟是何物,但一听到说书人的解释,忽然觉得豁然开朗了起来。正如说书人所说,身为万物之首的人生来就有一颗至善的玲珑心,但因为其得之太过容易,便容易在漫漫时间长河中抛弃,导致最后拥有那颗玲珑心的人,已经十分少了。
就连百里徵都知道,这种纯朴、至善的心,连她也没有。
人拥有至善的玲珑心,这个看似目标虽然很大,很容易得到,但他们都清楚,人的‘玲珑心‘多数都被他们自己抛弃了,到头来想要找一颗玲珑心,竟是难上加难。
思索了片刻,百里徵最终才明白了一件事情。这玲珑心必须是拥有之人自愿献出才行,否则即便到手,一颗带着不甘不愿的心,也是无用了。
“听起来是极容易找到,可实际上愿意将自己的心献出来的,又有几人呢?没了心,那人也自是会死了……”
原来最后一样东西,就是一个至善之人的生命。
百里徵抱着怀里小小的婴儿,看着邺苏苏脸上懵懂纯真的表情,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作为孩子真的很好,因为他们生来是一张白纸,不晓善恶,自然也不会为之困惑,或是新生愧疚。
最后一样东西,竟然真的就是人心……
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百里徵望着前方,眼神已经缥缈了起来,一时间非常迷茫。
为了救邺苏苏,便要牺牲一个人的性命,可若是她不愿牺牲一人的性命,邺苏苏自然也无法恢复,或许下一次退化,便是灰飞烟灭。
最后的选择让她心中始终像是压着块巨石。因为她明白了自己的自私,她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寻找,为了邺苏苏,她愿意欠上一条性命。
看着百里徵面上复杂的神色,泷泽心中已经明了,朝着百里徵拱了拱手,“主人,等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惜月糊里糊涂地看着两人,难道百里徵已经默认了要继续取玲珑心吗?疑惑地看向百里徵,对方并未作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神色中满是疲倦,此时连惜月也懂了,百里徵默认了。
傍晚的时候,百里徵带着邺苏苏下山,让妇人给她喂奶。日渐西坠,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
远远的便看到妇人住的地方,烟囱正往外冒着白烟,百里徵到竹舍的时候,妇人已经将烧好的饭菜摆上了桌,两只碗,两双筷,像是为她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