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袁朗挥挥手,自然大方,“你睡床,我睡沙发。”
“不是、不是这——”高城完全无语,被人侵入私人领地的滋味如鲠在喉,怎么让他下咽?
袁朗不管,径自检查衣柜、书架等处。
史今踌躇着跟过来:“那啥,老a哥,这不太合适吧,您看您是受累来了,让您睡沙发不太合适——要不、要不再放张床?”
“不——用。”袁朗笑。“弄那么大动静干吗,倒招人疑心。”
完全在理,史今没话说。
袁朗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他:“觉得别扭是吧,其实我也是。”眼光向窗外飘,觑着渐浓的暮色,“平常这时候,我应该跟我的兵在一起,夜间射击,或者侦察训练。那帮小兔崽子,个个都算计我!”微微敛起的目光透出一种神采,语调拖着,口气吊儿郎当,却夹杂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轻松、幸福而且惬意的骄傲。
这表情维持了一瞬,袁朗耸肩,又自顾忙活去了。
史今稍微愣神,原本还有心要反驳的,却被这话打得心里一颤,再去看袁朗时,只见到一个忙碌的但却有条不紊的背影。
史今心里便有些歉意拂过,低头走回来,小声对高城说:“七哥,你休息吧,我也先走了。”瞟一眼身后的人,又凑近了压低音量说道:“人家更不愿意呢,你忍忍不行啊。”
高城自然听见方才袁朗的话了,心里也有一丝触动,勉强把呼呼的怒气往回咽,嘟囔一句:“不杀杀歪风邪气,我怕他至死方休。”
那边袁朗悉数入耳,笑一下,全不在意。
史今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又嘱咐高城两句,跟袁朗打了招呼,自动退场。
屋里剩下两个人。
袁朗忙得自成一体,高城闲得百无聊赖。
看着袁朗的身影,高城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别扭,忽然挑衅地笑:“那你应该检查每一个地方,包括我!”
袁朗侧身看他:“是么?”
高城不躲不闪,挑衅到底。
袁朗顿一下,蓦然跨步上前,高城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被袁朗制住双臂,强逼着后退两步,背脊猛然撞到墙上。
“你干什么?”高城又惊又怒,喊道。
“搜身。”袁朗面色平静。
“什、什、什么?”高城瞪着袁朗。
袁朗再没说话,双手从高城肩头摸起,顺着胳膊一路摸下来,在手腕上扣了扣,又探向两肋,延流而下,经腰间到两胯,双腿至脚踝,棉质休闲长裤的裤管儿都在袁朗手里捏了又捏。
高城感觉袁朗的双手如游龙一般,就在自己身体两侧移走,隔着衣物,却有一股凉意透过来,不经意间,带给皮肤一阵意想不到的触感。
高城几乎不敢相信,就傻愣愣地看着袁朗肆意妄为。直到袁朗站起身来,摊手道:“警报解除,多谢合作,请随意!”
高城才反应过来,堂堂当红明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人搜身了?!
袁朗早已回过身去接着打量窗口,高城怒视他一刻,突然冲上前,一拳打出去。
袁朗的嘴角掀起一丝嘲笑,在高城的拳头就要沾着他身体的时候,侧肩让过,抬手扣住他手腕往前带,肩膀一挺,漂亮的背摔,啪的一声,高城健硕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偷袭不厚道吧!”袁朗只扫了一眼,就又翻身接着检查别处。
高城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肩头撞得生疼却全然不顾,只盯着袁朗的背影。那人门户大开,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高城怒火中烧。
袁朗刚要低头的时候,高城的拳头又过来。袁朗自然知道,稍微仰身往后撤,让过势头,看着高城的手腕到了眼前,右臂一抬又当空斩下,左手肘一弯,拿捏着力道往后撞,高城的手腕大痛,肚子上同时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立时本能地躬身下去,捂住痛处作不得声。
袁朗已经撤身到一边去,双手掐腰闲闲地看着高城。
半晌,高城才从痛楚中缓解出来,渐渐地能直起腰来,面色窘得发红,看着袁朗。
袁朗见他没大碍,便后退两步坐到沙发上,抬手示意道:“坐。”
高城窘了半晌,竟没法应对,只得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袁朗看着他:“身手不错啊,专门练过?”
高城面色益发窘迫:“想寒碜人直说!”
袁朗耸肩,懒得说话。
“我、我说,你身手是不错。”高城恼怒不减,但也不得不佩服。
袁朗面无表情,起身到窗边去,靠着半掩的窗帘向外远望,声音不高,语调冷淡:“从现在起,别离开我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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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高城从浴室里出来,袁朗仍然站在窗前。
刚才较量之后留下的一点疼痛还在,而凉水冲掉大半怒气,高城心里把状况掂量下,不能改变,那就暂时先接受。
看着袁朗背影,高城索性提着毛巾嚷道:“哎,中校,现在怎么办?”
袁朗回头,高城换了条随身的运动裤,上身是件半袖t恤,暗色竖条纹,显得身材越发修长,但形象就极其普通了,还真不像是,当红明星。
袁朗心里失笑,面色却平静,只说道:“睡觉!”
高城一怔,脸不期然地红起来:“你你,你真、真睡沙发呀?”
袁朗点头。
高城嘟囔一句:“你看着我我睡不着!”
袁朗看着他没动,手臂一展,哗啦一声,窗帘全部拉上,晃晃荡荡地走到沙发边,咣当一下倒进沙发里,随手抱过一个靠枕,闭眼。
高城看得眼直:“你你、你这就睡了?”
“我没看你!”袁朗答道。
高城吃憋,火苗子又呼呼地往上蹿,一怒之下,呼地转身到自己的大床边,扑通一声倒在床上。
没关灯,因为高城根本没心思睡。心里都是火气,哪睡得着?翻来覆去烙了会儿大饼,高城难受不行,霍地坐起来往沙发上张望。那人陷在沙发里,只能看清大半个脸,清净平淡,嘴角竟然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高城不甘心了,翻身下床冲过来,抬手就扯袁朗袖子:“哎哎,我睡不着!”
袁朗睁眼,不冷不热,滋油淡定:“怎么,给你唱儿歌?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拖着长音,调子在走与不走之间。
高城窘,挖耳朵说:“不不是,我不习惯生人在旁边!”
袁朗眯眼看他一刻:“那怎么办,要不,咱也去原始丛林里生存训练半个月?”
“啊?”高城怔住。
袁朗慢吞吞接着说:“野外生存训练。在泥沼里趴十五天,毒蚊子咬一口麻大半个身子,蟒蛇从眼前过都是正常事儿——说实话,你这沙发比我那床都舒服,可我告诉你,我现在宁肯带着我的兵,去丛林里趴半个月哪怕更长!”
袁朗说完了,就接着闭目养神。
高城盯着袁朗,愣怔。
眼前的人面色平淡至极,却隐着坚不可摧的犀利气势,一往无前,攻城略地。
“你、你们真——真那么训练过?”高城嗫嚅着问道。
袁朗翻身把脸靠向外侧,只留给高城一个侧影,语气平静一些:“行了,睡吧。我尽量配合你!”
高城又看他侧影一刻,再没说话,翻身坐回去,关了灯,轻轻倒在床上,掀了被子只盖一个角儿。
虽是秋天,他心里却有蒸腾的热气,说不清,道不明地灼烧着。
9
高城睡眠算是好的,但凭空多出个同居者来,这状况无论如何不能让人心无芥蒂。
迷迷糊糊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高城迷瞪一下,想起那人,扑棱坐起来。
沙发上人影还在,但没有声音,看那侧影的肩头鬓角,似乎这人一整夜都没变过姿势。
高城低头,呼出一口气,起身下床,笈着拖鞋去洗漱,潜意识放轻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