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简单的造型拍下来，韩先生摇头，不对，不是我想要的感觉，我说小七，你今天怎么了？其他几位助理也摇头。
的确，今天的高城明显不在状态，连袁朗都觉出来了。看着他拿抢，袁朗都想帮他扶着。暮色是暮色了，英雄也挺英雄，就是有点落拓。
史今说要不咱歇歇吧，又赶紧跟导演和杂志方面沟通。
高城也没出声，在场地一角席地坐下来，摆弄着枪有点出神。
袁朗想想，走过去蹲下，说哎——
高城看看他，笑笑，溜一眼四周，轻声说，想看看你拿枪。
能感觉出高城的情绪波动，袁朗眉头一动，接过枪来摆弄，说假的不好玩儿，等回家的。
高城笑笑，然后把双腿都蜷起来，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头不作声。
袁朗蹲在身边，重心放在一个脚上，另一只脚掂着脚尖保持平衡，右手握枪，左手搭着枪身，看看他，又想一想，终于低声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高城顿一下，竟然没抬头，还是咧嘴笑，不瞒你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没觉着有多麻烦。
袁朗一颤，偏头看他。
高城静默一刻，伸手去兜里掏，明显是要拿烟。可衣服是刚换的，根本就没有。
袁朗赶紧去兜里翻，捏来捏去才发现，也没带。
高城耸肩，咱俩就是八字不合，每次都没烟。
袁朗失笑，看看周围，料想无碍，又见史今就在附近，就起身说，等我一下。
高城知道他要去买烟，赶紧说不用了，可是一把没拽住，袁朗已经跑出去了。
场地旁边还真有烟酒专卖，袁朗直接拿了两盒高城吸的牌子，又想起自己还欠史今一条烟呢，笑笑，心想等问问他喜欢什么再说吧。走出来又发现旁边有个小便利店。袁朗想想，走过去问老板糖果在哪儿，老板说直走左转，不过样数不多。袁朗笑笑，说没事儿我先看看。转到货架上，袁朗放眼寻找，看见一只只大白兔冲着他龇牙咧嘴，袁朗也笑得张牙舞爪。低头看看兜，装不下大袋的，袁朗捡了个小包装，也就那么几块吧，不过胜在方便携带。袁朗付了钱，掂着大白兔走出来，想想，把包装拆了一个口，抖出两颗来，再把撕开的口稍微裹一下，觉得掉不出来，才把它装在兜里，又把那抖出来的两颗塞到另一侧的兜里。袁朗拍拍两侧的兜笑，记得第一天见面的时候高城就批评过自己的着装。袁朗想，大牌，要没有这么多兜，你哪来这么好的口福啊？还能过烟瘾！却不知道此刻脸上的笑容，像极了一个献宝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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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脚步轻快，兴冲冲地跑回去，刚进现场就发觉不对。一堆人围在一起，人群中埋着史今衣服的一角，看不清里面。袁朗心里猛地一翻，高城？！
急速分开人群，袁朗看见高城靠坐在木板搭成的支架上，脸上挂着汗水，一只胳膊捋起半截袖子，手腕、手肘上一片擦伤，一个现场的小助理正给他上药水。史今哈腰看着，一脸担心。
袁朗见不是自己想的那么严重，长出一口气，却也顾不得别的，抓住高城的胳膊叫，怎么了？
原本一群人都围着高城，冷不丁又窜进一个人来，这下都抬起头来看他。
袁朗哪还管他们，只瞪着高城。高城没想到袁朗这样子，一时有些愣怔，也瞪着他看。
史今觉出气氛的微妙，赶紧小声解释，是这样的，刚才说先试个造型，这台子不是木板现搭的么，结果踩空了——
袁朗回头看他，怎么会踩空的？不是有保护措施吗？
平日温和的眼神一瞬间就犀利起来，幽黑目光看得史今心里一寒，讷讷地脱口就说那啥，对不起。也没明白自己一个正儿八经的经纪人干吗要跟这位天外飞来的临时助理认错。
高城心虚地低头，那那什么，我让撤的。旁边围一堆人，底下再垫一堆东西不、不真实。
觉察出袁朗周身冷气扩散，高城越说声越小。
果然袁朗皱眉，声音不高，却硬得能让人撞头。高城，你不知道危险啊？逞什么能？
高城被他气势慑住，不敢吱声，只拿眼角瞄他。
袁朗的确很生气。离开这一会功夫就出事了，根本就是没法撒手的孩子嘛，还好不是什么大意外。内心恨恨地抱怨，却没觉出四下里寂静无声。
笃笃——有人拽他衣角。袁朗侧头，是史今。
史今脸上泛红，悄声说那啥——食指指尖不着痕迹地左右一比划，袁朗顺着眼光一扫，嘴跟着张大，进而脸色大窘。
方才周围的一圈人，前边后边左边右边，连导演带助理、化妆、道具、器械师等等等，正一眼不眨地瞪着他，活赛看外星动物。
袁朗蓦然反应过来，慢慢地直起身来呵呵笑，缓缓转头看高城，笑得纯良谦虚，七哥，你——你这是敬业——我就随口说说——
人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后退。这回小伎俩可没躲过高城眼睛，高城一边拼命地在心里憋笑，一边一把拉住，跟给他上药水的小助理说，那什么让他来吧，就不麻烦你了。
助理是个小女孩，愣愣地说他行么？
袁朗不敢多说话，就任凭高城拽着自己的胳膊，低头杵着。
高城说没事儿，他是我私人助理，平时都他管，万能的。
小女孩忍不住乐了，说那行，之前就听说七哥助理挺厉害，今天开眼了。直接把药水和棉签交到袁朗手里。
史今赶紧附和着，说这样吧，导演，我、我再跟大伙看看场地怎么样，还是得安全点儿。拉着扯着把大家的视线给带开一些去，打开尴尬局面。
人声退得远了，袁朗还有点难为情，高城一抖手腕，哎——
袁朗跟着一抖，才想起自己得给大腕擦药水。这半天也反过劲儿来了，就蹲下来给高城看看擦破的地方，头可还是低着的。
高城手臂被袁朗握着，感觉到他手心有些潮湿；又去看袁朗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蓦然一点柔软清凉。
瞅着别人没注意，高城凑近了嘿嘿乐，说老实点儿你，这不是在家里！
咳咳——袁朗手里的药水差点掉地上。抬头看高城，高城一撇嘴，怎么的？
得得，袁朗认命，不计较。
我说，烟呢？高城拿膝盖磕袁朗。
哦哦。刚才一着急忘了这事儿，袁朗赶紧掏兜，把烟给递过去，连带着附赠打火机。
高城接过来，眼角瞟见袁朗兜里鼓鼓囊囊的，伸手拿指头抠两下说这什么？
袁朗一抖，说你干什么？动手动脚的呢！
高城撇嘴，不说拉倒。一个胳膊还被袁朗抓着，也就没点烟。
袁朗给擦完了药水，说稍微干一下。高城说嗯，又抱着受伤的胳膊自己看看。
袁朗看着他注意力没在这边，偷偷去兜里掏，然后磕磕高城的手，给你。
高城说什么？不经意地扫一眼，顿住，是一颗大白兔。高城呼地抬头，袁朗笑得青天白日的，说拿着啊。声音压得挺低，尾音更是故意拖得挺长。
高城的惊喜不加掩饰，然后就傻乎乎地乐，慢慢接过大白兔来，在指尖捻一捻，又看袁朗，袁朗微笑着看他。高城有点不期然的心动，颊上红晕暗生，不好意思地低头，把奶糖剥了皮填进嘴里，习惯性地大嚼两口，突然又停住，似是有些不舍，就含在口中，腮上隆起一些，慢慢地咂着甜味。
看着高城享受的样子，袁朗觉得自己嘴里也是甜的，就把另一块也掏出来，塞进高城手里，说嚼吧，还有呢。
高城抬头看他，有点愣神。袁朗倒没什么，觉着蹲得有些累了，索性在高城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嚼奶糖。高城被看得心里一扑通，低下头去，指尖拈着那颗大白兔，心里都是滑滑的，甜甜的，凉丝丝的感觉。
那边史今可算把大家的注意力给分过来了，这才得空去看高城这边。夕阳之下，光彩变幻。高城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拈着奶糖，头微微垂着，脸颊在渐浓的晚霞中染一片红晕。袁朗双膝都屈着，一个竖起，一个贴着地面，两只手肘各自搭在一个膝盖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一脸满足宠溺。光影氤氲，在临近的地面交织在一起，分不开，看不清，融为一体又自成一体。
史今愣怔。数分钟后，重新开拍。
高城状况好多了，韩先生越来越满意，双手环胸说，这才是小七嘛！
正在渐渐进入状态的时候，匆匆走进两个人来，是杂志方的主管王小姐带着助理，在现场主管小李的耳边嘀咕几句，小李一愣，看看镜头中的高城，又去看王小姐，接着几个人又交流几句，小李无奈，走到史今身边小心翼翼地嘀咕几句，史今听了立时瞪眼，什么？王小姐跟过来，摊手说不好意思，我也没办法，这实在是个突发情况。史今说可是你们——
王小姐已经不管他，直接喊导演，韩先生，不好意思，先停下来吧，有点变化，这个拍摄暂时停一下。
韩先生一愣，说为什么？
高城正在状态里，也有些莫明其妙，说还不合要求吗？
袁朗自然听见了，直起身来紧密关注。
史今说王姐，这什么意思啊？怎么突然取消？
这句话让高城和袁朗都一惊，现场的其他人更是不明所以，纷纷看着王小姐等待解释。
王小姐摆手，说工作人员请先到隔壁休息，韩先生您也先休息一下吧，有点事情我跟七哥说下。
其他人陆续退出去，高城皱眉，说怎么了？
王小姐说，七哥，我刚听说《全民娱乐周刊》的报道，你看看——说着拿出一份杂志。身边的助理和小李等人也跟着点头。
史今一看就明白了，有点不知所措，停一下还要辩解，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袁朗心里咯噔一声。高城就不作声了。
史今硬着头皮说，可是这也不能说不拍就不拍了呀。
王小姐叹气，说小史，我也没办法，领导的意思，这期就算了吧，那边已经联络了“星际”的人，大概明天阿旗就会接拍。
原本一直静静听着的袁朗眉头紧紧地皱起来。现在对他来说，秦子旗这个名字已经被列入敏感字符。袁朗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凡是高城的麻烦都跟秦子旗有关吧，所以一听到高城又要让秦子旗，袁朗就心里别扭。
袁朗冷眼旁观。高城没表态，径自走到一边去，靠着木板支架低头不语。
史今说你们这样做不合适吧？咱们都合作那么久了，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