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群》作者:汤问棘
文案:
2137年,无处不在的智能设备可以监控人们的一言一行,并通过“社会管理系统”的计算,为每个人打分。分值包括对社会的物质、文化、情感等各个方面的贡献。在这样的评分体系中,人类发现只保留少数男性作为繁衍后代的工具,就可以使社会效率达到最优。而一个宣称要解放男性的组织sfh(she for he)却反对这种制度,她们在系统的监控下东躲西藏,进行反抗活动……
内容标签: 强强 科幻 女强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尔法晗,德尔塔柔 ┃ 配角:贝塔秋,ikuro ┃ 其它:
第1章 01
“这位公民,这是系统为你筛选出的五个最优精(l)子供体,你可以根据个人喜好选择一个。”
伴随着生(l)育中心咨询师优雅的声音,纯白的墙面上浮现出五个男性的图像,以及他们的档案。
这些男性个个健壮俊美,如同古希腊的天神雕像。资料显示,他们的各项评分都很高,携带的致病基因也都在安全范围内。要从中选出一个,真是很难取舍。
我的妹妹β-33021587-秋露出了纠结的表情。咨询师见状,微笑着给出建议。
“供体a是相貌评分最高的,很多人都选过他;供体d的运动能力最强……嗯,不过根据系统对你的预测,你会更看重孩子的智力吧?那么考虑一下供体c如何?他在数学方面有惊人的天赋,你的孩子将有47%的概率表现出超出同龄人平均水平的数学能力。”
“不,我希望我的孩子有一双黑色眼睛。”β-秋摇摇头,“还是选b吧,他的瞳色基因是四个显性,跟我一样,我们100%能生出黑眼睛的孩子。”
“哈哈,不愧是遗传所的研究员啊,估计你早就把该算的都算过一遍了吧。”咨询师笑道,“但是我还是得按照规定提醒你,根据系统的预测,你和供体b的孩子将有较大的概率面临以下风险:一,智齿阻生;二,乳糖不耐受。你会介意吗?”
一听智齿二字,拔智齿的不快经历顿时浮现在我脑海里。虽然整个过程并没有任何痛苦,但拔完牙后那种满嘴黏糊糊的血腥味,一想起来还是令人浑身不适。我赶紧拍了拍β-秋的肩:“为你的后代慎重考虑一下啊,长智齿很烦人的。”
“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β-秋嗔怪地看我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拔个牙都恨不得躺在床上哀叹三天?”
她转向咨询师:“我不介意,请帮我选b吧。”。
“好的。”咨询师点头,系统自动做了记录。“接下来请你到42楼接受体检,预约人工授(l)精的日期。”
我陪着β-秋离开咨询室,坐电梯前往42楼。在电梯里,我依然对智齿的问题念念不忘,感叹道:“唉,为什么科技发展到这个程度,还要用如此麻烦的方式计算孩子的基因型?要是能直接用基因编辑技术修改受(l)精(l)卵的基因就好了。比如说,把控制长智齿的基因敲除掉,这才是人类的福音啊!”
遗传学家β-秋笑了:“智齿是否阻生,并不只是基因决定的,而是跟很多因素有关。比如颌骨的空间,第二磨牙的磨损程度……而且牙齿发育的表观遗传学很复杂,哪那么随随便便就能调控?”
“我看21世纪的科幻里就经常写人类用基因编辑技术创造各种超人。结果一百年过去了我们还是这么落后。”
“喂,不要用这么鄙视的语气啊。我们好歹可以用基因编辑技术治疗很多疾病了。”β-秋说,“少看点那些老掉牙的科幻吧,那些作者都是空想家而已。改几个基因就提高智力,哪有这么简单的事?人类智力的形成机制有多复杂,他们知道吗?就像1950年还有人预言到21世纪时每家每户的地下室都会有可控核聚变的反应堆,人们有空就能去月球度个假,结果呢?”
我大学毕业论文研究的是一两百年之前的社会预言,所以那些科幻我读过不少。我在那篇文章中提出了一个问题:今天的社会,在多大程度上符合前人的预期?
我觉得,在有些方面他们可能会失望:这年代依然没有人机合一、基因优化、战斗力强大的超人;也没有实现通过虫洞进行星际穿越的技术;脑联网的研究遭遇了瓶颈,迟迟没有突破;当然更没有人得到永生。
但在另一些方面,他们一定会甚为欣慰:这年代也没有外星人入侵地球,没有机器人毁灭人类,没有出现反乌托邦三部曲里的极(h)权(h)统(h)治。虽说确实爆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但人类文明又迅速恢复得欣欣向荣。
在21世纪的诸多预言里,有两类技术确实在今天发展成熟,而且改变了人类社会的结构。
一是各种物品的智能化。如今,人们的生活被智能设备所包围,桌椅、杯子、墙壁、衣服,都能根据使用者的习惯,随时给她们提供最佳体验。
二是量子计算机的普及。哪怕是一台原始的量子计算机,其运算能力也是很强大的。而现在量子计算已经运用于各种设备,千千万万的设备连接起来,产生的算力足以支持空前复杂的算法,处理空前海量的数据。
在这两种主要技术之上,出现了被称为“系统”的东西。它的全称是“社会管理系统”。通过智能设备上传的数据,它能随时了解每个公民的一言一行;并通过定量社会学法则,计算出每个人对社会的贡献值,这就是“社会价值积分”。
社会价值积分的算法非常复杂,概括而言,衡量一切行为的标准,就是它们对社会产生多少利弊。
工作,当然是积分的主要来源。而不同工作的价值算法不同,物质和文化层面的价值都会考虑进去;生(l)育,一般来说可以增加积分,但若过度占用社会资源,或是孩子教育不佳,积分则会下降;消费产品,有时可以加分,但浪费就会适得其反;人们对一个人的评价也会计算进去,如果一个人能提升整个社群的幸福感,系统就会认为她大有用处。
虽然系统作出评价的过程并非我能解读,但我完全信任它。南半球的7亿多公民、火星基地的50万移民、宇宙舰队的3万旅行者也都信任它。
这是因为,系统的任务就是“实现人类整体利益的最大化”。所以,即使它垄断数据,随时监控所有人,但我们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的数据被少数人和集团用以牟取私利——就像战前某些科技公司和政(h)府对人民所做的那样。
作为一个凌驾于全人类之上的存在,系统保证了人类之间的公平。如今,再也不会有阻碍社会发展的统(h)治集团,不会有不劳而获的既得利益者,也不会有对文明作出杰出贡献、却无法得到回报的不公平现象。
如今也不再有货币,一切物资都按照两条简单的规则分配:先由人们自己提出需求,再根据每个人社会贡献积分的高低来决定满足她的程度。
道德变得越来越不重要,对社会利大于弊的就是好的,对社会弊大于利的就是坏的。
如今仍有法律,但法律条文大大简化了。所有罪行,归根结底都是损害了社会的利益,所以都是反(h)社会罪,只是轻重不同而已。
不用担心人们会失去处世标准——系统会时常根据人们的行动意图,提供后果预测与建议。当然,决策权在人类自己手里,人们完全可以不听建议,只要甘愿承担后果。
如今仍有政(h)府,但政(h)府不会再沦为维护少数人利益的工具。它承担着决策者的责任,忠实于全体公民的福祉,向系统提出管理社会的任务,并根据系统的建议作出决策。
而在这个高度智能化的社会里,现存的7亿人类对社会的用途,主要分为三类:
一是提出任务、作出决策的人,比如政(h)府成员、科学家、工程师。虽然她们尽可以把做实验、建模型的琐事交给机器来做,但要优先进行什么研究、建设什么工程,需要由她们决定,并命令系统执行任务。系统会给出建议,但不负责决策。因为一旦有任何差错,人们是不可能追究系统的,只能由人类来负责。
二是解读者,比如数据中心的工作人员。她们要负责理解系统作出判断的过程,不能让这些过程停留在“黑箱”里,让人类丧失对系统的主导权。当然,由于系统的庞大复杂,她们每个人只能解读一小部分。但这并非遗憾,而是恰恰保证了安全:因为即使是数据中心的专家,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随意操控公民数据。
三是建立人际联系的社会角色,如母亲、抚育员、教师。系统当然有能力抚养婴儿、教育儿童,但这个社会毕竟是人类的社会,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应强于人与机器之间的联系。人类明白,如果所有人从小都由机器照顾,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对其他人全部漠不关心,这样的社会将很容易解体。
β-秋今天来生(l)育中心,就是准备来实现一个公民的第三种作用的——成为母亲。她是遗传所最年轻的研究员,才22岁,社会价值积分就已经达到了26785分。这家伙最喜欢的就是小孩子,简直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所以一到生育年龄,就向系统提出了生育申请。
我们走过走廊拐角,三个儿童追逐打闹着跑过来,差点撞在我们腿上。
她们的母亲急忙过来呵斥她们,向我们连声道歉。
“没关系。”β-秋一见孩子,就十分爱怜。她伸手摸了摸一个小孩毛茸茸的脑袋,称赞道:“真可爱啊!这都是你的孩子吗?”
“是的。”那母亲骄傲地说,“我是陪我妹妹来体检,这三个小家伙嚷嚷着也要来。我想着让她们来参观一下、长长知识也好,就把她们带上了。”
我一看这些上蹿下跳、吵吵闹闹的幼儿,就开始心烦。我和β-秋截然不同,最害怕小孩。所以我虽已30岁,系统屡次建议我去生个孩子,说可以增加5000积分,我都断然拒绝了。
不过,即使我不喜欢小孩,也必须承认眼前的这三个孩子很是可爱。感谢生(l)育中心,现在人人都可以拥有健康、漂亮、聪明的孩子。这三姐妹,最小的一个胖乎乎的,深蓝眼睛,金色卷发,白皙的脸蛋泛着玫瑰色的光泽;老二有柔软的黑色直发,黑曜石一般的丹凤眼;而最大的姐姐皮肤黝黑发亮,头发蓬松,看她那修长的腿,立即可以想象她十年后的傲人身材。
而她们的母亲则是典型的东亚人长相。若是放在一百年前,绝不会有人相信这三个孩子都是她的女儿。但现在,一个女性可以随意挑选精(l)子,有很多人都想拥有不同肤色的孩子。所以这样的家庭比比皆是,毫不稀奇。
母亲再次道歉后,驱赶着三姐妹到儿童游戏区玩去了。β-秋看着她们的背影,感叹道:“真好啊。要是我也有这样三个孩子就好了。”
“别,要是你家有这样一群小魔王,我就再也不敢去你家了。”
“哼,话别说得这么早。说不定系统会安排你做我孩子的第二监护人呢。”
“那还不如让我去北半球!”我说,“赶紧让系统帮你加个姐妹抚育会吧。我是靠不住的,还是给孩子找个家庭靠谱。”
虽然现在有很多人选择在抚育机器人的帮助下,自己独自把孩子养大,但系统还是根据教育心理学的理论,建议给幼儿提供家庭环境,让她们能多多接触母亲以外的其他成人——这样能让孩子更好地融入社会。所以,系统会组织同期生产的母亲结成“姐妹抚育会”,或鼓励情人们同居,共同抚养孩子。
可β-秋对女性没有兴趣,只喜欢幽默风趣、漂亮养眼、以取悦女性为天职的伴侣机器人。系统根据她的品味给她定制了三个“男友”,一个胡子拉渣的成熟大叔,一个高大威猛的古罗马角斗士,还有一个带着禁(s)欲(s)系气质的年轻牧师。
这三个家伙虽然外表、“性格”不同,但实际都受系统的控制。系统了解β-秋从出生以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知道她的所有习惯、所有爱好,所以它可以控制这些伴侣机器人随时随地和她进行有趣的对话,永远符合她的心意——当然,如果觉得总是顺心如意太无聊,系统也可以适当地让他们闹闹别扭,给亲密关系增加情趣。
“我不需要人类情(s)人,抚育会倒是可以考虑。”β-秋说,“我已经去见了几个系统推荐给我的姐妹了,真的都是很好的人!”
“这么快?”
“虽然现在是还早,但我想着,就算以后不能真的一起带孩子,交交朋友也好嘛。系统推荐的人应该和我性格合得来。”
“你还真喜欢交朋友。”
“你知道的,我只要一个人呆着就闲得无聊,不像你,可以整天独来独往。”β-秋眨眨眼睛,“我和她们一起去体验新的虚拟城市游戏了,超有趣的,你也应该去试试!”
“什么游戏?”
“‘21世纪的家庭’,主题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前的家庭生活。你可以在里面扮演不同的女性角色,体验她们在家庭中的一天。”
“你居然会对这种历史题材感兴趣?”我有点惊讶,β-秋一向只喜欢那种一边征服宇宙,一边跟各个星球的生物谈恋爱的愚蠢游戏——这种情节都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融合了人类最喜闻乐见的各种桥段,而且可以源源不断地生成,只要玩家不厌烦,从出生玩到死亡都能每天收到新惊喜。
“因为大家都在玩啊!”β-秋白我一眼,好像觉得我问了个傻问题,“这个游戏已经有76%的公(h)民玩过了,连新闻频道上天天都在热议它。大家都在玩,我如果不玩,跟别人聊天都插不上话,社群评价分数会下降的。”
社群评价分,就是社会价值积分体系中体现人际关系的一部分,它代表一个人给其他人带来的情感效应是积极还是消极——作为社会性生物,我们应该维护群体内部的和谐。可以想象,那些总是伤害别人感情的滥情人士、冷漠暴躁的母亲、抱怨不断的悲观者,通常是得不到很高分数的。
而我,作为一个从不参加集体活动的人,这项得分也永远徘徊在全球平均分以下。
我不以为然地附和:“好吧,我又落后于热点了。”
β-秋却显然把这个问题看得很严肃:“你肯定没看系统给你的提示,也没有跟别人闲谈。唉,你这不合群的毛病也该改改了。”
“不合群就不合群,反正就算我的社会评价分降到0,千人憎万人厌,我也应该还是算得上对社会有用的人吧。”
“行啦,知道你工作能力强。但合群一点也能让自己更开心嘛。”β-秋总是一抓住机会就要絮叨我一番。我赶紧打住她的话头,将话题拉回来:“所以说,这种历史纪录片一样的游戏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可震撼了,强烈推荐!”β-秋一脸郑重地说,“经历完21世纪女性的一天,你一定会感叹,以前的社会是有多么荒谬而不理性。”
“哦。为什么?”
“你能想象吗,以前有很多女性竟然选择一辈子和一个对社会没什么用的男性待在一起,只为了生孩子。”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历史课上不是学过吗,那个时候没有这么发达的智能体系,女性一个人难以抚养后代,她们需要找一个男性帮助自己。”
“不不。你玩了那游戏就会知道,到三战前就已经不是这样了。那些女性的男性帮手——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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