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宴会
贝非勒斯从睡梦中醒来,这一觉睡得很香很沉,中间他做了一个旖旎而诡异的梦,一条强壮而俊美的黑色大蛇要强迫与他交欢,他拼命抵抗也无力拒绝,只能呜咽地妥协,然而亲热中那条大蛇又突然消失了。
奇怪的梦。
贝非勒斯嘟囔着睁开眼睛,暗精灵温顺地睡在他的枕侧,他黑色的衬衫领口有些凌乱,银色的睫毛在眼皮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修长有力的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暗色的皮肤和他白的发光的肤色对比极为鲜明。
贝非勒斯殿下原本还想和自己的暗精灵好好温存一会儿,但他看了看墙上挂钟的时间,不得不放弃了这主意——他还有不少的工作要做。
起床后他去书房处理工作,梵那因就坐在旁边给他剥葡萄喂他吃。
贝非勒斯工作时很是专注投入,有时吃着葡萄不注意就会下意识伸出舌头追逐着去舔舐暗精灵指尖带着甜味的汁水,甚至是不注意咬到对方的指尖,梵那因眼底极暗,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地继续喂自己主人吃葡萄。
这时贝非勒斯翻开一张金色的帖子扫了两眼,抬起头对暗精灵道:“梵,这周末陪我去一个宴会。”
他顿了顿道:“你也有很长时间没出去过了吧?”
贝非勒斯记得自己上一次在公开场合带暗精灵出去还是两年前的事情,和每次带梵那因出去的结果一样,那次宴会上依然有不长眼睛的人试图染指梵那因——这样的情况很难避免,因为在社会的总体认知中,暗精灵的地位都是最低的,甚至连家养的宠物都不如。
没有哪个光精灵会去尊重暗精灵的意愿,他们很自然地认为他们理所应当地可以对任意一个暗精灵为所欲为。即使伤害了属于别人的暗精灵奴隶,只要给出相应的赔偿,一般而言主人也无法怪罪什么。
普通人可能还会因为担心产生纠纷或要支付赔偿金而有所顾忌,这些光精灵贵族和政要们却是完全毫无忌惮。
贝非勒斯发现之后却大为光火,他不仅教训了那个家伙,而且宣布主权一样在宴会大厅上强吻了梵那因。自那之后贝非勒斯殿下极为宠爱一个暗精灵的传言就越传越广,贝非勒斯却也更不愿意带梵那因出去。
因为他可以教训那些胆大包天的人,却无法隔绝所有觊觎的目光。
而他讨厌那些目光,极度厌恶。
可是他又想带梵那因出去转转,如他所说,梵那因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他觉得他应该带自己的暗精灵出门透透风了,或许这样梵那因会觉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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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类的想象和传说中,光精灵一直是美丽、纯洁、善良、忠诚、专一的美好种族,在远古社会也确实如此。可是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阶级”出现之后,境况便开始变得大为不同。
他们开始变得贪婪,变得欲壑难填,变得渴望更多的资源和更高的地位,社会开始分层。除了外表,他们变得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
贝非勒斯的父亲是这一任的精灵王,他不是他父亲唯一的后代,而他的母亲在生下他不久后就过世了。所以在他那一众或年长或年幼的“兄弟姐妹”中,他是唯一的最有资格继承精灵王之位的王子——但是这也说不定,如果有谁能说服现任精灵王再娶一位新王后,那么这位新王后的子女也就能随之获得不亚于贝非勒斯的竞争力。
然而贝非勒斯不关心这些,他对自己能否继任精灵王并没有太大的执念,也不在乎权力和地位,他只是贪图享受,不想失去现在舒适自在的生活条件,所以一直按部就班地做那些安排好的,他应该去做的事情。
皇宫是属于精灵王的,贝非勒斯成年之后就从那里面搬了出来,他在皇宫之外有属于自己的府邸。所以如非必要或公开场合,他也很少能看见自己的父亲,祖父阿奇勒倒是会三不五时地召见他,对他敲打一番。
今天这场宴会就是以精灵王的名义在皇宫中举办的,所以贝非勒斯也不能不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宴会的实际操办者和发起人是现任精灵王的情人,妃莉娅夫人。精灵族奉行一夫一妻制,所以精灵王的所有情人都没有实际上的名份,即使是他最宠爱的妃莉娅也只能被尴尬地称为“夫人”。
带宠爱的暗精灵奴隶出席宴会的光精灵不是没有,但是也不多,他们一般还会再带个男伴或女伴一同前往,在他们看来暗精灵就和自己家养的宠物差不多,带出去不过是意味着宠爱、炫耀或玩弄。
贝非勒斯没有再带其他伴侣。他一向不带任何男伴或女伴,即使不带梵那因也不会带其他人。
梵那因穿着他亲自挑选黑色制服式礼服,银色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暗红色的眼睛显得冷漠又高贵,犹如最为名贵的血色宝石一样。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传说中暗精灵统治末期那些残酷无情又强大的暗精灵暴君。
在光精灵的历史记载中,近万年前曾有过一段被称作“黑暗纪元”的时代。那时候暗精灵凭借更为强大的破坏和战斗力量占据了统治地位,一直压迫奴役着光精灵。更擅长治疗、防御的光精灵不是暗精灵的对手,抵抗完全被镇压,过着悲惨着生活。那时的暗精灵君主和贵族过着荒淫无度的生活,压榨着光精灵的每一丝价值。
直到后来精灵历史上的英雄得到了神圣的启示,找到了使暗精灵失去力量的方法,终于推翻了暗精灵的统治,建立了光精灵统治的王朝。起初那些一直倡导平等,努力帮助光精灵的暗精灵还拥有较高的社会地位,被光精灵所尊敬,可是渐渐的,所有暗精灵都或者被驱逐到荒凉贫瘠的边缘地区,或者变成奴隶,为光精灵所驱使。
情况还是一样,只不过奴役的和被奴役的人颠倒了一下位置。
贝非勒斯看着面前的暗精灵,满意地眯了眯眼,露出一个微笑,淡金色的眼睛望着他,对着暗精灵招了招手。
梵那因的喉咙动了动。他了解光精灵,再了解不过,自然也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是索爱的信号。
他看了一眼矗立在一旁的黄铜钟,还是垂了垂眼,勉强按捺着,用最平静无波的口吻对对方提醒道:“殿下,还有两个小时宴会就要开始了。”
“有什么关系,”贝非勒斯孩子气地趴在了桌子上,偏过头看着他,“我们可以晚点去。”
梵那因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光精灵抱起来,吻了吻对方的眼角,就像一个不得不尽心服从主人命令的奴隶。
谁也不知道他暗红色的瞳眸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
最终贝非勒斯殿下迟到了两个小时。
这也没有办法,梵那因已经尽量克制了,但是贝非勒斯特别定制的白色礼服过于精致繁琐,梵那因为了给他重新把礼服整齐得穿好就用了不少的时间,而且穿衣服的过程中两人又会时不时地亲热片刻,更拉长了这一时间。
贝非勒斯刚下马车就有不少人围了上来,还有人意有所指地笑着道:“还以为殿下今天不会赏光了。”
贝非勒斯殿下和妃莉娅夫人关系不太好,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心照不宣的事情。
其实贝非勒斯并说不上讨厌父亲的这个情人,只是对对方没什么感觉,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如此而已。但他从未费心去解释过这件事情,更没兴致和父亲的情人假作什么感情融洽的戏码,所以流言也就传开了。毕竟在众人的想象里,继承人和父亲的情人关系不好才是理所当然的,如果关系好才不正常。
所以他们以为贝非勒斯迟到是故意不给妃莉娅夫人面子。
贝非勒斯同样没有解释,只点了点头道:“有些事情耽搁了一下。”
他并非故意要迟到,但是和自己的暗精灵纠缠着亲热没把握住火候以至于迟到了两个小时这种真相反而更加荒唐,他才不会说出去。
第8章 准王妃
贝非勒斯迟到了太久,已经错过了开场的致辞、节目和舞会,现在人们已经分散开,花园里、宴会厅中、舞池里,各处都有三三两两或三五成群的交谈玩乐的光精灵。
贝非勒斯牵着梵那因,在几个光精灵贵族的簇拥下向宴会厅的方向走去,准备露个面,喝杯酒就回去。
他已经感觉到这个愚蠢宴会的无聊了,这样的美好夜晚就改搂着自己的暗精灵在被窝里暖暖和和地睡觉,而不是来这里傻站着,听各路人应酬寒暄,还要惦记着明天得早起去政务厅听报告。
突然他的脚步顿了一顿。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个英俊的光精灵显然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惊喜的光,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就向贝非勒斯的方向走来。
这是特纳家族的长孙,贝非勒斯半个月前在祖父那里随意挑中的“准王妃”。
虽然婚事还没正式确定,但是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至少这个叫做赫尔利丹的年轻人和大多数消息灵通的光精灵都已经知道贝非勒斯殿下选择了他作为未来的伴侣。
据说这些天特纳家突然多了不少前来拜访的人。
贝非勒斯根本没有想到过这位由他亲自挑选的未来伴侣,也自然没预想过在宴会上碰到对方的情况,但是这一刻他却无比希望对方千万不要过来,甚至连他也难以解释自己此刻的心情。
但看样子赫尔利丹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他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等待着王子殿下主动来约他或是说明情况,但却没有等来任何消息,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成为这个幸运儿。所以他主动约贝非勒斯一同出来吃过两次饭,还一起去看了最新的歌剧,贝非勒斯的反应始终是淡淡的。
虽然早知道了这位王子殿下个性如此,但赫尔利丹还是很清楚地明白了这位殿下对自己并无任何暧昧的感情,为何会选择他也是一个谜,反正不会是因为喜欢。
但是他不在乎这一点,贝非勒斯殿下处理政事手腕高超、能力极强,几乎毫无疑问会是下一任精灵王。何况他还有着那样令人着迷的淡金色长发和眼睛。无论是从个人魅力还是客观条件而言,都再找不到比贝非勒斯更好的选择了。
不论如何,都是殿下主动选择了他。赫尔利丹不愿意放弃这一机会,经常主动和贝非勒斯聊天或约他出来,可能的确是因为婚约的关系,贝非勒斯几乎也没拒绝过他。所以他今天看到贝非勒斯后也是立刻向对方走去。
贝非勒斯略作思索,他抬起头对对方颔首致意,同时绽放了一个灿烂而柔和的微笑,随之就拉着梵那因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这样对方应该明白他的意思,任何一个懂礼数的光精灵都不会再跟过来了。
他没注意到身边暗精灵暗下去的眼睛。
他只是惊讶地看着赫尔利丹在看到他致意后反而迅速绕过人群来到他的面前,将手搭在胸膛处施礼道:“殿下,很高兴今晚能够看到您。我随时为您效劳。”
贝非勒斯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这位准王妃明白自己现下没有丝毫应付对方的心情,只好与赫尔利丹肩并肩向后面的花园走去,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这是他自己挑出来的准伴侣,贝非勒斯还是愿意尝试着与对方好好相处的,只是他现在没什么心情。
梵那因就沉默着落后两步在后面跟着他们。
幸好他的父亲终于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一次作用。精灵王的近侍小跑着追上了他们,对贝非勒斯恭敬施礼道:“殿下,陛下在书房等您,有事情要和您商议。”
贝非勒斯抬起头对赫尔利丹礼貌而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有事情要离开一下。”
赫尔利丹自然表示理解。
贝非勒斯又回过头对梵那因吩咐道:“梵,在这里等着我。”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算了,你和我一起过去,在书房外面等我。”
前车之鉴犹在,贝非勒斯很明白他的暗精灵有多吸引人,一个诱惑的、没有地位又毫无自保能力的暗精灵,他才不放心放梵那因一个人等在这里。
“不用了,我在这里等你。”梵那因对他弯了弯唇,“这里自在一些,空气也好。放心,不会有人过来的。”
贝非勒斯想了一下后同意了,但还是不放心,吩咐那名近侍道:“你不用跟着我了,我自己过去。你守在这里,不许其他人接近。”
说完他才转身向精灵王书房所在的那幢建筑走去。
精灵王是主要是要与他商议关于暗精灵叛军的事。那次议会之后最终定下由纳西斯家族一方的实力去平叛,原本以为是极为简单轻易的必胜之战,没想到最新的战报传回来,纳西斯家族的军队竟然败了,而且是惨败。
纳西斯家族的族长也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上书请求精灵王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们一定能一雪前耻。他还在奏信中写到他怀疑这次会失败是出了内贼,并且暗中暗示很可能是曼达家族做的手脚。之前就是曼达家族和纳西斯家族在议会上争抢平叛的机会。
父子二人依然没太在意暗精灵叛军,反而为纳西斯和曼达两族之事商议了片刻。
处理完所有事情后贝非勒斯就心急地往梵那因所在的地方赶,远远的就看见赫尔利丹和他的暗精灵站得极近,并且还握住了梵那因的手。暗精灵偏着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隐忍表情。
贝非勒斯一下子飞奔过去,大力分开了两人,把梵那因拥回了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