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世·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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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方才之所以没有痛快说出元淳与丽音阁的关系,就是怕皇帝会迁怒。

    元淳到底是四哥元承平唯一的儿子,若是皇帝疑了元淳,四哥和整个敬王府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毕竟都是先帝的骨肉,昔年元承胤与元承柏之事已经让元承宣很是难过,他再也看不得亲兄弟自相残杀了。

    可是,元淳那小混蛋胡闹,捅出了篓子,让皇帝动了真怒。

    那句“他想学朕吗”再明白不过——

    昔日皇帝为郡王、为亲王、为太子的时候有凤鸣楼,如今元淳还只是个亲王世子,却已经借着丽音阁折腾起是非来,将来又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错事?

    元承宣思及此,脊背后“飕飕”地冒着凉风。他很担心,若任由皇帝这么想下去,元淳危矣,敬王府危矣。

    “陛下息怒……这事究竟是怎么个来历,还都只是猜测。何况,如陛下方才所说,就算墨池姑娘出自丽音阁,齐老夫人认了她做了义女,这也不是什么忤逆的过错……呵呵!陛下息怒!不生气!生气伤身!”元承宣陪着笑脸道。

    元幼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也在默劝自己莫生气。

    现下不是生气的时候,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背后主使才是关键。

    而且,七哥根本就不知道顾蘅与齐家是什么关系,与他多说也是枉然。

    元幼祺按捺下心底的怒气,缓声道:“七哥说得有道理。”

    又道:“韦老大人的信七哥也看了,对于那桩事,七哥说说,可有什么看法?”

    元承宣一愣。

    他不傻,当然知道元幼祺所指的“那桩事”是哪桩事,遂不禁头大,心道韦老大人也是,你暗地里告密也就罢了,何必还把你那要死要活不出阁的孙女搬出来?莫非,是想要拿这桩事来邀功,让陛下卖你个人情,不得不娶了你那孙女?

    想到韦臻,元承宣也觉得别扭,只得硬着头皮答道:“韦老大人既然都这样低声下气地央求了,陛下便答允了他吧!”

    元幼祺侧头睨向他。

    元承宣呵呵干笑道:“世间难得痴情人!想那韦大姑娘,为了陛下,苦等了十五年,非君不嫁。这是个痴情人啊!陛下若任由她这么下去,熬出病来事小,万一耽误了性命,岂不容易寒了韦家人的心?太后那里也不大好交代不是?”

    他见元幼祺的脸色骤然僵木起来,登时又道:“陛下就是迎了她入宫,不过是后宫多拾掇出个住个地方,多配上几个伺候的,再多费些吃穿用度……陛下后宫二十几位贵人呢,也不差她一个!”

    元幼祺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

    元承宣眨眨眼,深觉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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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六章

    二人正说话间, 忽有小内监来报, 说是“吴国长公主”入宫见驾。

    话音甫落, 元令懿已经快步奔了进来。

    “皇兄!”她兴冲冲地奔向元幼祺。

    蓦地意识到自己这般很是失礼, 元令懿忙在书案前半丈开外止住了脚步,见礼道:“臣妹参见皇兄!”

    元幼祺见她这副模样, 便笑了。

    元令懿从小在她的身边长大,情分自是不一般。此番离开了十几日, 想念也是有的。她又何尝不想念元令懿?

    “懿儿比曹操还厉害!说曹操曹操到, 懿儿还未等朕说到呢, 便自己先到了!”元幼祺向元承宣笑道。

    元承宣也笑了。

    元令懿脸上一红,嗔道:“皇兄调侃我!”

    元幼祺哈哈而笑, 道:“十余日没见到懿儿, 怎么,都不许皇兄日日想念你,见面调侃你了?”

    元令懿闻言, 双眸晶亮,炯炯地凝视着元幼祺。

    “皇兄当真想懿儿了?”元令懿不敢置信道。

    “呵!君无戏言!皇兄是天子, 难道还会骗你个小丫头不成?”元幼祺哂道。

    “我才不是小丫头了!”元令懿不快道。她不喜欢自己的皇兄总把自己当小孩儿。

    元承宣在一旁听着, 忽然插.口道:“诶?懿儿!七哥也在这儿呢, 你只给陛下见礼,怎么不给七哥见礼?”

    元令懿眨眨眼,道:“七哥是做大将军的,何时开始计较起这些虚礼数了?”

    “咦?怎么,你向朕行礼, 倒成了虚礼数了?”元幼祺故意逗她道。

    元令懿冲着元幼祺柔婉一笑,道:“这些礼数,在七哥那儿是虚礼数;在皇兄这儿,却是臣妹敬爱君长的心意。皇兄岂不闻‘闻道有别,各自相安’?”

    元幼祺失笑道:“你对朕和七哥区别相待,倒成了你慧眼,区别我们不同的资质授以不同的道法了?呵!懿儿,你把自己抬举得可够高啊!”

    元承宣也微微笑道:“一位大魏天子,一个超品的亲王,都成了懿儿传道授业解惑的了,果然是大手笔!”

    元令懿也“扑哧”笑了,敛衽拜道:“两位哥哥别调侃懿儿了!懿儿千里迢迢巴巴儿地赶回来,衣衫都没顾得上换,就来瞧你们,你们都不感动吗?”

    元幼祺这才注意到她身上尚是男子打扮,不由得挑了挑眉。

    元承宣道:“是啊是啊!七哥可感动得紧!不过啊,七哥感动的是,幸亏今日也巴巴儿地赶来瞧陛下,不然哪里有这个福气被懿儿风尘仆仆地一起看到呢?”

    元令懿暗自吐舌,嘻嘻笑道:“七哥确是好福气!”

    “好端端的,怎么做男子打扮?”元幼祺忽道。

    元令懿被戳中了心事,忙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道:“为了出门在外行走方便啊!”

    “朕竟不知,我大魏的女子,如今在外行走这般艰难了?”元幼祺故意疑道。

    元令懿慌忙接口道:“皇兄不知,甘州民风与长安不同,唔……懿儿想着,还是多些小心为好……”

    她说着,心虚地偷眼瞧瞧元幼祺,脑中立时划过“皇兄好像又好看了”的念头。

    只是,元幼祺双鬓白发和发心的一缕白发让她觉得心里发疼。

    从小长到大,元令懿不知明里暗里打听过多少次关于皇兄的白发的缘故。可无论是问皇兄本人还是问旁人,都得不到哪怕是蛛丝马迹可循的答案。

    那几缕白发成了元令懿心底里深深的烙印,她越是长大,越急于知道关于那几缕白发的秘密。

    元幼祺并不知道元令懿心里的这些弯弯绕,她的心思还停留在元令懿的男装打扮上。

    懿儿已经及笄,女儿家的心思深了细了,究竟想些什么再难为旁人所知。

    就如她这次去甘州为丁妃奔丧,随同前去的还有护卫和照顾她的唐易。那些暗卫便不必说了,就是那几名随从之中,也是男女各占一半的。

    元幼祺才不信这些女子都像元令懿一般做了男子打扮。

    若她治理了十五年的大魏还是个女子出门在外仍要担心安全与否的大魏,那么这十余载她真是白活了!

    元幼祺如此想着,便按下这份心思不再追问。

    懿儿大了,或许有了什么心上人也未可知。或者,今夜该问问风柔,让她多操心一下懿儿的终身。元幼祺暗道。

    这厢,元承宣一边与元令懿聊着甘州至长安沿途的风土人情,一边暗暗打量着元令懿的神情。

    元承宣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这些年他隐约觉察出最小的妹妹对陛下似乎有一种不同寻常的依赖,让他一时看不清楚。

    他曾猜想,那或许是一种类似于父女亲情的感情。

    毕竟,懿儿是在陛下的身边长大的。就冲着她从小到大都唤风贵妃为“嫂娘”,其情分可见一斑。

    既然将风贵妃当作娘亲一般,那么将陛下当作父亲也是可以想象的了。

    遥想当年,若是风贵妃的那胎孩儿顺利诞下,如今的年岁也与懿儿差不多了。

    每每想及此,元承宣就忍不住唏嘘感慨。

    然而今日,当他眼见着许久没见到陛下的元令懿与自己说着聊着的同时,一双明媚大眼时不时地飘向元幼祺,目光中藏着许多难以看懂的意味的时候,元承宣就再也没法保有“懿儿只是将陛下看作父亲”这样天真的想法了。

    陛下长得好看,元承宣不否认。

    天家子弟因为血统的缘故,鲜少有长得丑的。但像陛下这样容貌出色的,也是少见。

    人之天性,无人不喜欢接近姿容美好的。

    加上陛下是天子,是大魏甚至全天下的至尊之人,这样的身份,怎能不让世间的大多数女子心折?

    懿儿又是从小在陛下身边长大的,陛下对她如何,有目共睹。

    如此诸般原因积累下来,难保懿儿年纪渐长,不生出些别样的念头来。

    可是,他们是亲兄妹啊!这样的念头怎能要得!

    元承宣一想到元令懿心里可能存着的可怕心思,就心惊胆战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