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世·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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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 ”她的怀中, 墨池轻轻地推她, “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元幼祺微垂下脸,看了看墨池晕红的脸,知道她难为情得厉害,心有不忍, 便从善如流地放了下她。

    “朕在屏风外等你……”元幼祺凝着墨池的眼睛,又捏了捏她的手指。

    不像是个等人家出浴的,倒像是个即将久别苦候重逢的。

    墨池面对有些孩子气的皇帝,颇有些无奈。

    虽然无奈,当目光对上皇帝眼中的殷切期待的时候,墨池还是忍不住心软的。

    于是回握了元幼祺的手,也如元幼祺的手法一般,捏了捏她的手指。

    “你好生的……”墨池柔声道。

    “嗯!”元幼祺重重地点头,答应得极干脆。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墨池的脸,晶亮亮的。

    墨池毫不怀疑:至少此时此地,皇帝的眼中、心中,只有自己。

    天子一言,一言九鼎。

    元幼祺说到做到,她真就盘膝坐在屏风之后,背对着屏风,闭目假寐。

    室内安静得很,初时只闻悉悉索索的衣衫响动,接着不断的时间之后,水花声响起。

    元幼祺凝神于耳,想象着墨池如何褪去衣衫,如何赤.裸了身体,如何跨入浴桶内,溅起细碎的水花,而那些水花,又如何调皮又让人羡慕不已地亲近墨池光.裸的肌肤……

    想着想着,元幼祺低头浅笑,两抹红霞染上了她的耳根。

    她想得有些难为情了。

    刚刚着手褪衣的时候,墨池还是有几分犹豫的。

    她不是信不过元幼祺的话,只是,之前的那个情难自已的吻几乎让彼此失控,而元幼祺此刻就与自己隔着一扇屏风,任哪个女子,头一遭面对这样的情形,都是没法平心静气的。

    墨池不由得撇脸去看向三尺开外的那扇屏风,屏风正面的双鲤戏水图,在背面仍能看出轮廓来。而元幼祺盘膝而坐的背影就印在屏风之上。

    墨池遂低头看了看脚下厚实的绒毯,一直延伸到屏风那侧。想来,皇帝此刻便也盘坐在这绒毯之上,不会受凉的。

    墨池恍然意识到,自己竟是不由自主地关怀起元幼祺的身体来,她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她是皇帝,养尊处优惯了,怎会委屈了自己?

    墨池强行扭回自己关切元幼祺的心情,默默呼气,吸气,再呼气……渐渐平复下一颗紧张而微有慌乱的心。

    她徐解罗衫,卸去了一身的束缚。当解到最后一层亵.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抬眸看了看屏风那侧的身影——

    很安静,像是睡着了一般。

    屏风内的自己宽衣解带,这人竟能睡着了!

    墨池没来由地胸口发滞,有一种叫做“不平”的情绪迅速发酵。

    墨池咬唇,耷下眉眼,看着自己近乎赤.裸的身体——

    自己的身体绝称不得丰.腴,但玲珑剔透、肌肤滑软、瓷白细腻、比例出众……这些女子向往的特征,她自问是一样不差的。

    室内很暖,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冷,反而因为心情燥乱,体内有股子热气在蹿动不已。

    墨池再次咬唇。

    这一次,她的嘴唇被她用力咬得泛白。

    不因别的,而是因着刚刚一瞬,她的脑中倏忽闪跳过的念头。

    她竟然,在方才,怨怼起皇帝只顾贪着休息,而不惦念屏风内自己姣好的身体了!

    何时起,自己竟生出了“以色侍君”的拙劣念头?

    以色侍人,岂是君子所为?

    而自古以来,以色侍人者,哪一个得了善终的?

    人会老,色会衰,一旦容颜不再,又凭什么留住一颗心?一颗帝王心?

    不由自主地,墨池缓缓捏紧了左拳。

    曾经,她是棋子,她亦甘为棋子,只为着,报冉氏之仇。

    而今,当年的真相扑朔迷离,尚不可知其内情,自己居然想要留住皇帝的心了吗?

    “异想天开”四个字,再一次,落在了墨池的脑海之中。她无声地喟叹,直觉自己当真矛盾得要不得了!

    终究,墨池还是矛盾着、赤.裸着,踏入了那浴桶之中。

    当肌肤与浴汤相触,当柔暖的水珠沁透身体,墨池由衷地感慨:一身的泥垢烦乱,没有什么事,比好好地泡一个澡更舒服的了!

    她的身体仍觉疲倦,脸颊上,尤其是小.腹上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不令伤处被轻易扯动。

    寻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缓缓地放松心神,墨池放任自己的身体,在浴桶中坐下来,舒服得闭上眼睛。

    氤氲的水汽蒸腾着她的脸庞,霞红尽染,与那半露的香肩,和一弯瓷白的脖颈相得益彰,美艳不可方物。

    也幸亏元幼祺此时没有亲眼见识这幅情景,否则,墨池恐怕是没法继续安静地享受这番沐浴了。

    正是因为元幼祺的暂时缺席,墨池才得以放松下全副心神。

    而一个人的神经一旦全然放松下来,潜意识里长久沉睡的东西,或许就会忽然苏醒。

    墨池仍闭着眼,享受着浴汤的温暖熨贴。

    静水流深,沁人心脾。然而于这宁谧之中,墨池意外地感知到了某种特别的存在——

    她仍是闭着眼,呼吸则深了一些,她在尽力感知那看似寻常的浴汤的不寻常的气息。

    淡雅的清香,缓缓飘入鼻端。

    那气息比桂花的香气淡些,不那么甜腻,却自有一番引人亲近的气质。

    墨池嗅着那气息,眉头微蹙,一株开着细碎可爱小黄花朵的树木展现在她的眼前。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琉璃瓦、青的砖,八角亭子,以及亭子内的一只红泥小炉……

    墨池再次皱眉,魔障了一般。

    似梦似幻,她仿佛置身于那八角亭子之中,安静地等着红泥小炉上的铫子里的水滚了,便灌入壶中,在这美好的夕阳下,享数盏清茶。

    突的,头顶上的高树上传来悉索的声音,树叶晃动,投下斑驳的碎影。

    墨池微笑着抬头去看,仿佛这声响全在她的意料之中似的。

    然后,她看到了什么?

    是一个男装少女,正调皮地从高树的树枝上往下看,对上她的眼睛,眉眼弯弯,笑得无比可亲可爱。

    墨池亦笑了,笑得发自内心地欢喜。

    “嗡嗡”的声音犹在耳边响着,恍然睁开眼的时候,墨池已经回到了现实之中。

    她的身体还泡在浴汤之中。浴汤还是温热的,显然,她的走神没有耗费太久的光阴。

    为什么会走神?

    墨池黯然地凝着蒸汽缭绕的水面。

    这里面掺杂了月桂的花汁子。月桂有安神的奇效,对于眼下的自己,是极适合的。

    墨池已经开始习惯于每每遇到医药相关的时候,自己的脑中就会跳出相应的答案。

    纵然习惯,其中的缘故还是令她困惑不解。

    更令墨池不安的是:方才那个无端出现的似真似幻的情境中,八角亭子前的那株高树,便是月桂树无疑。而那个自月桂树上凝视自己的男装少女,同元幼祺长得一般无二。

    只是,那时候的元幼祺,脸上的神情、眸中的眼神,更加的干净而不掺杂岁月的尘埃。而且,她的双鬓,并没有染白。

    脑中闪现的“那时候”的字眼儿,使得墨池的心又乱了起来。

    有“那时候”,便有“这时候”,没有经历过,哪里会有对比?

    这种诡异的认知,竟像是……她曾经参与过皇帝少年时候的事情似的。

    墨池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而元幼祺突然拔高的声音,以及那屏风后已经半站起来的身影,让墨池意识到,之前太入神了,以至于忽略了元幼祺关切的问话。

    “我很好,你别慌……”墨池开口,宽慰着快要炸毛闯进来的元幼祺。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对于隔着一扇屏风的这位大魏最尊贵的人,她居然不经意间用了“你”“我”这样毫无敬意的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