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外侍奉的宫女、内侍,吓得都跪伏在地。
眼下状况不言自明,有人暗中对周美人下了毒。此事若是查不出凶手,启祥宫中所有侍奉的人都别想好过。
连襄从来都是以病患为先的,皇帝如何发怒,他都不受影响,将药方一挥而就,便交与慧蓉,嘱她快去配药煎好,喂周美人服下。又吩咐常跟随自己的小内监,去太医院云云。
元幼祺挥了挥手,允慧蓉和那名小内监暂退。
慧蓉前脚一走,马上便有念夏膝行过来,跪在周美人的榻边服侍着她。
元幼祺瞧着她们进退有度,对自己毫无惧意的样子,心里泛过一丝的不是滋味。没有哪个帝王,能够容忍被这般无视。
虽然,周美人和她的贴身侍女对自己并没有失了礼仪,但总觉得她们是不怕自己的,和后宫中的那些女子以及平素侍奉的宫人都不同。
元幼祺暗自蹙眉,暂压下心中的异样,又冷声向众人道:“朕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若是敢作敢当,站出来招认了,朕便免了株连之罪,不追究其父母家人;有首告者,也可免了失职纵容之罪。否则——”
她说着,森然冷哼,又道:“就都等着内廷司发落吧!”
毒害宫妃,这是大罪,父母亲族都会被株连。而一旦被送进了内廷司,那便是不眠不休的严刑拷打,直到全部招认。
众宫人想想内廷司那几位满脸凶相的嬷嬷,无不觉得浑身疼得慌。
除了知内情者,启祥宫中余人自然是不知道谁是凶手的。这让他们更觉得害怕起来,仿佛身旁跪着的熟人都成了心狠手辣的下.毒之人。想到最终若找不到凶手,所有启祥宫中的宫人都可能被株连,人人皆自危。
谭绍儿就跪在众人之前。
她此刻方意识到:怎么就稀里糊涂地也随着众宫人跪下了?又是何时跪下的?是方才皇帝骤然发怒的时候吗?
她惊悚地发现,对于眼前的皇帝,她从没有过地觉得可怖可怕,更有一种稀里糊涂落入圈套的感觉。
尤其是方才,慧蓉那个小蹄子竟被皇帝允许退出去为周氏煎药去了!
就在人人胆寒,谭绍儿心疑不定的时候,随侍在连襄身边的小内监赶了回来,并带回了连襄嘱咐他去取的药丸。
连襄仔细看过,确认无误,便指挥着念夏喂周美人服下了。
“陛下放心,这是祛毒的药丸,可以暂时控制住美人体内的毒质,不使深入骨髓。如此,美人坚持到对症的药煎好,才不会有性命之忧。”连襄向元幼祺解释道。
元幼祺见周美人服下药丸后,果然呼吸不那般困难了,方缓缓地点了点头。
从周美人突然吐血到现在,两刻钟有余的时间过去了。元幼祺的耐性也快被磨没,她接着转向跪在地上的众人,凉道:“既然无人招认,那便莫怪朕不留情面了!都押去内廷司拷问!”
她话音刚落,便听一个颤抖的声音忽然大声道:“饶……饶命!陛下饶……饶命!”
竟然是跪俯在谭绍儿身后的碧儿,正“咚咚咚”地叩头不止。
“奴婢要告……告发谭婕妤!谭……谭婕妤指使……指使的奴婢……奴婢冤枉!”碧儿口不择言,慌乱道。
谭绍儿顿觉一阵天旋地转。
作者有话要说: 周美人也是有p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寿康宫。
“都料理了?”韦太后问道。
“母后放心, 都已经料理干净了。”元幼祺答道。
韦太后忧愁的表情并没有因此而松缓下来, 而是叹道:“虽说如此, 皇帝也太过冒失了些!”
元幼祺挑眉, 瞬间明白,赔笑道:“母后心疼孩儿, 怕孩儿以身涉险,出了意外, 孩儿明白的。”
“明白还那般做!”韦太后瞪她。
又道:“那谭氏和武氏, 都是亡命之徒。照哀家的意思, 干脆暗中料理了也就罢了!”
元幼祺呵笑道:“朕觉技痒,忍不住陪她们演了几出。谁承想, 她们竟是这般的不中用!倒可惜了朕的一肚子智计了!”
韦太后闻言, 睨着她佯作得意的讨好自己的小模样儿,也禁不住露出笑意来,横她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皇帝是天子,一身牵涉万千百姓, 更该懂得这个道理!”
“母后教训的是!”元幼祺嘻嘻笑着。
又捧上一杯热茶来, 依旧讨好道:“孩儿奉茶, 请母后息怒!”
韦贤妃见她如此,也舍不得再苛责于她,轻哼一声,表示自己不是那么好哄的,却也接过茶盏, 抿了两口。
元幼祺于是知道,母后因为担心自己而生的气算是消了大半。
韦太后饮罢茶,回思元幼祺方才叙述的详情,犹觉气闷。
“那贱婢真是猖狂,竟还敢存着那物事!”韦太后恼道。
“是啊,原本是安排好碧儿揭出她被谭绍儿逼迫着诬陷唐喜与慧蓉之事的,不成想碧儿不仅指出了被谭绍儿逼迫诬陷无辜,还直指周乐诗中.毒是谭绍儿主使。搜咸福宫搜出了毒.药,还搜出了种种……私物和……那物事。”元幼祺说着说着,不自在起来。
那场风波而今已经过去了两日,元幼祺回想着从咸福宫谭绍儿的私物中翻出来的沾着点点暗红色的白绢,还是觉得心碍得慌。
那暗红色的斑斑点点显然是血迹,只不知是谭绍儿的还是武琳琅的,或者两个人的皆有。还有咸福宫中随处可翻捡出来的属于武琳琅的东西,包括武琳琅的几张小像,昭昭然指向两个人的私情,推都推不出去。
身为一个喜欢女子的女子,面对此情此景,元幼祺恨她们秽.乱后宫的同时,心底里也有一丝说不清楚的唏嘘。
韦太后打量着元幼祺的神情,见她悻悻的,猜是因着谭绍儿与武琳琅的私情而心中不痛快。
皇帝毕竟是皇帝,妃嫔到底是妃嫔,名分上是自己的妃嫔,却背地里做出这种事来,任谁都不会觉得舒服的。
韦太后于是体贴地转开了话题,问道:“谭氏那贱婢可招认了?”
元幼祺缓缓摇头,道:“她没招认什么……只一味地哭。”
韦太后看着元幼祺,眼中划过几分忧虑,探问道:“皇帝同情她?”
元幼祺再次摇头:“并非同情,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怜。真相大白无可推脱的时候,她仍是难以置信。最后朕对她撕破面皮,指出她的诸般罪名,她大惊失色之下,似乎还有所期待……”
“期待什么?”韦太后问。
“或许,她还在期待着,武琳琅能来救她。”元幼祺黯道。
“救她?那个孽种听到风声,早打算自己先逃走了吧!”韦太后冷嗤道。
“是,”元幼祺应道,“武琳琅身手不错,心思比谭绍儿要狡黠善疑得多,她查知风声不妙,便意图逃走。幸亏孩儿去看周美人的时候,已暗使鸾廷司悄悄围住了她的居所,才没被她逃了去……”
元幼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武琳琅被乱箭射死的惨状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脑中。
“那样的孽种,早该死了!皇帝也不必为之自责。”韦太后宽慰她道。
元幼祺确实是有些自责的,不为旁的,只因为她是清楚的,武琳琅是当年的霍美人所生,是她三哥元承柏的女儿。
元承柏活着的时候,孽没少做,尤其是他险些将顾蘅……的往事,更令元幼祺心中怨恨。但是武琳琅的身体里,毕竟流着元氏的血,她同元淳、同七哥的孩子一般,都是自己的侄辈。
元幼祺也知道,鸾廷司只听皇帝的话,只忠心于护卫皇帝的安全,武琳琅这样的存在太过危险。当时的情形之下,鸾廷司的人被武琳琅杀翻了好几个,若是任由她继续下去,不定惹出什么乱子来。
郭仪下令用弓箭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皇帝并没有下旨,说只要活口。
虽然后来郭仪自请其罪,说身为主官却无能,陷了几名鸾廷司人员,还没有留下活口,元幼祺也赦免了他的罪。可是,元幼祺还是觉得心里不痛快,她有种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人的感觉。
元幼祺黯淡的目光渐渐回复如初,她越来越看得清楚:那幕后的真正主使者,并不是为了什么利益,更不是为了谋权篡位,那人只是想看着元氏子孙自相残杀,想看着自己亲手屠杀兄长的孩儿,想让自己深深体味杀死亲人的痛苦!
这样的用心,比谋朝篡位,更加可怖。
韦太后心疼地看着她,声音也柔和下去,安慰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为恶之人,不值得皇帝怜惜她们。”
自己养大的孩儿,性子最清楚不过,对于年轻貌美的女子,总不免或多或少的有所怜惜。
“母后教导的是!”元幼祺垂头受教,她自己的毛病,自己也是清楚的。
她自己确是喜欢女子,但须知,这世间的女子,未必个个值得怜爱,个个值得对其好。
韦太后轻轻拍拍她的手背,表示她是皇帝,不须自责,只要掌控得当便无大碍。
“既然没招认出什么来,也不必留着性命了。哀家着人去处置了吧!”韦太后又道。
元幼祺知道,母后这是怕她心软,要帮她悄悄处死谭绍儿。
秽.乱宫闱,企图操纵君王,这本就是死罪,没有宽宥的余地。但元幼祺想到了更多。
“便依母后,”她说道,“但孩儿不想将这件事声张开来。”
“皇帝的意思是?”韦太后似有几分了然。
“甘州,”元幼祺直言道,“谭绍儿和武琳琅能折腾出这等事来,谭家和武家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我儿是要翻出那背后的主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