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世·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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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池深信,皇帝怜惜自己都来不及,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

    想到元幼祺,墨池的心脏陡然缩紧了几分。

    且不论之前闯入脑子中的那些与元幼祺,还有那个叫做“顾蘅”的女子有关的种种,陛下若是知道自己被什么人这般对待,怕是要心疼死吧?

    墨池咬唇——

    元幼祺心疼她,她又怎么忍心,让元幼祺心疼?

    她们,本就该是一体的,两人之中的哪一个承受了痛苦,于另一个人而言,便是加倍的痛苦……

    墨池于是横下一颗心:接下来,无论对方怎样对待她,无论怎样用言语侮.辱她,她就要忍耐下来。

    她要尽可能地少受皮肉之苦,不是她怕苦怕疼,而是她怕,万一自己被折磨致死,元幼祺会痛不欲生。

    那鬓角边的白发,已经足以让墨池懊悔不迭的了。

    正思索间,只听耳边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接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穿过了低矮的牢门,站在了墨池的身前。

    “墨姑娘,还认得我吗?”那人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来。

    墨池目光微凝,看清来者是个年轻的姑娘。衣着华丽,配饰不俗,周身皆透着一股子高贵睥睨之气。

    她就这么用眼角睨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墨池,脸上透着无限的鄙夷。

    而在她的身后,立着两名身形彪悍的皂衣男子。他们虽空着手,侍立在年轻女子的身后,态度也是十足的恭敬,但这两个人的身上却带着血杀之气,令人望之而顿生寒意。

    墨池拧眉。

    这个年轻的女子,她是有印象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阿蘅要吃点儿苦头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同一时间, 宫中。

    元幼祺步出了启祥宫, 没如常乘辇, 而是信步往东南方向踱去。

    唐喜紧随在后面, 见皇帝越走越远。他扭头瞧了瞧缀在五六丈之外的御驾仪仗,又偷眼瞅了瞅皇帝明显不悦的神色, 那句“陛下,这不是去勤政殿的路”生生被他吞回了肚子里。

    龙颜不悦, 还是小心行事吧。

    元幼祺走了一会儿, 抬头, 隐约看见了远处景宁宫殿脊上的铜兽。她于是顿住了脚步。

    唐喜也忙向身后的御驾仪仗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也停住。

    他自己则仍如往常一般恭恭敬敬地侍立在皇帝的身后。

    元幼祺怔怔地盯着那面目凶狠的殿脊兽出了会儿神, 突然问唐喜道:“你觉得周美人其人如何?”

    唐喜一愣, 不明皇帝所指,赔笑回道:“周美人性子和婉,待下人们很好。”

    “性子和婉吗?”元幼祺不置可否地微微摇头。

    唐喜没做声。

    皇帝是主君, 问自己后宫中的妃嫔如何,自己当然不能真的评价如何如何, 只要给出一个中正不偏、不引人多思的评价就可以了。

    只听元幼祺又似自语道:“待下人好倒是不错, 至于这性子嘛, 呵!且看着吧!”

    她说罢,忽的“咦”了一声,笑看着唐喜,道:“前儿谭氏那厮说你与那慧蓉……哈哈,朕瞧着你们也颇登对啊!”

    唐喜登时苦了脸, “陛下别打趣奴婢……”

    皇帝能开起自己的玩笑来,说明心情便是好些了。唐喜略松了一口气。

    元幼祺歪头看着他,又笑道:“朕瞧着那丫头性子不错,你若当真喜欢,记得告诉朕。”

    唐喜一张俊脸扭曲得更厉害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茬儿。

    元幼祺却已经笑意盈盈地快步朝前走去了。

    唐喜连忙跟上。

    眼见景宁宫越来越近,高大的宫门已经隐约可见。

    元幼祺忽的再次驻足,吩咐唐喜道:“你立刻去寻梁少安,传朕口谕,就说让他照着朕之前吩咐的去办。”

    顿了顿,她又道:“没有朕的吩咐,景宁宫中,不得有没干系的人放进来。”

    皇帝突然严肃起来,像是要办某件大事的样子。

    事涉景宁宫,便必定与风贵妃有关……唐喜的一颗心提溜了起来。

    但皇帝的意思很明确:此事梁少安知道该如何做,与他唐喜并没什么关系。

    如此,最明智的做法,便是老老实实地替皇帝守在景宁宫外,不许放闲杂人等进来。当然,唐喜清楚,皇帝给自己留着面子没明说——

    自己又何尝不是那个,闲杂人等?

    唐喜想得开,立刻奉命传口谕给梁少安去了。

    元幼祺则看着景宁宫的大门,心中幽幽叹息一声。

    因为有皇帝的吩咐,风柔虽被禁了足,但是衣食等诸般用物都与过去没有任何区别。

    后宫之中,皇帝独大,即使当初有谭绍儿、武琳琅之流存在,她们的手也伸不到景宁宫来。既有皇帝的特殊关照,又无后宫中的倾轧,内务司对于景宁宫着实不敢欺侮半分。

    所以,风柔这段被禁足的日子过得并不算苦——如果,不算偌大的景宁宫中日日夜夜的空寂寥落的话。

    风柔自幼是吃过大苦的,敝衣粗食与华服珍馐,于她而言,并无多大的分别。她不怕身体上受多少苦头,她最在意的,是这颗心。

    对她来说,最大的折磨,是元幼祺长久的不闻不问。心的疏离冷落,才是最可怕的事。

    外面如何,发生了什么,皇帝又做了什么,风柔无从知晓。

    她的一颗心像是被陡然丢进了冰水里,越泡越冷,冷了心肠,冷到骨髓,冷透了神魂。

    风柔心中的怨意愈深,而那份不可言说的愧意亦愈深。

    元幼祺终究还是来了,在风柔心灰意冷之后。

    意料之中的,她贴身侍奉的侍女皆被遣走;意料之外的,元幼祺在偏殿中见她。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风柔都是有所准备的。但是偏殿……她的心神因之而绷紧。

    她有些后悔,没有及时将一些不敢存在的东西移走,甚至……销毁。

    可是,移走去哪儿?

    这大到看不到边儿的整座禁宫,都是元幼祺的,只要她想找,没有她找不到的东西。

    那么,销毁呢?可舍得?

    风柔舍不得。这空旷旷,没有人气的景宁宫中,也只有那点儿东西,让她对这世间还存着点儿念想。

    如果,连这点儿念想都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趣儿?

    这般想着,风柔霍然就通透了——

    她本就是个孤儿,父母亲人早已不在人世,她活着已经没有了牵挂,死了也不会连累任何人。唯有……

    如此,便舍了这条性命,换那人一条生路吧!

    看在多年的情义上……皇帝会看在自己陪伴多年的情义上,放那人一马……吧?

    风柔脚步沉重地往偏殿挪去,一颗心却一点点地也沉了下去:多日不见,她已经无法确知,皇帝是否还会顾及着情义了。

    谁喜欢谁,本没有错。

    那人怜惜自己,用那种方式怜惜自己,也没有错。

    错只错在,自己不曾决断,连累了她。

    风柔出神得厉害,直至孤孑地立在元幼祺的面前,尚未回神。

    “贵妃……在想什么?”元幼祺端坐在椅上,面无表情地盯着风柔。

    风柔恍然意识到了,怔了怔,唇角微弯,殊无笑意。

    “臣妾请陛下安!”并不回答元幼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