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其实,朕知道你去的那地方,是哪儿。”元幼祺犹犹豫豫道。
她没法预料到,当她对墨池说了这事之后,墨池会是怎样的反应。但她心里还是存着个期待,期待着墨池能够更多地想起前世之事,最好想起自己曾为顾蘅的身份。
当然,其前提,是不会对墨池的身体造成伤害。
墨池闻她言,双眸微凝,“陛下知道?”
“嗯。”元幼祺点点头。
墨池认真的眼神,令元幼祺有点儿窘迫。毕竟,之前问人家去哪儿的是自己,这会儿又说知道人家去了哪儿,这岂非存着故意试探的心思?
纵然算不上试探,那么前后自相矛盾,也是有些的。
元幼祺心虚地耷下眼去,不大敢直视墨池的双眼,而是盯着墨池同自己纠缠在一处的手。如此,她心里的胆气才能壮些。
“朕之前在宫里,本打算换了身衣服,就出来寻你。后来安国公世子顾仲文入宫求见朕,唔……他是朕任命的女科考试的副考官,朕想着,他或有要事,便见了见他。可他说了几句公事之后,竟问起朕关于你的事来……”元幼祺说着,眼神还是禁不住偷瞄墨池。
果见墨池的神情微变。
“阿蘅,你别急!他并非对你有什么恶意!”元幼祺忙解释道,“只是之前,安国公察觉到丽音阁不寻常,便派了当时还是闲散身的顾仲文时常去打探。所以,顾仲文是认得你的。”
墨池听到“顾仲文”的姓氏,心头陡震,问道:“陛下所说的安国公,是……姓顾?”
“正是,”元幼祺点头道,“安国公顾书言,是朕登基之后封的。”
“我虽然长于民间,也听说过,封爵位是要有极大功勋的……这位安国公,想来是为陛下的江山稳固,立过大功勋的吧?”墨池道。
这个问题……
元幼祺被她问得头微痛,她倒宁可墨池问她关于要如何处置丽音阁的事。
这天,好像聊偏了啊?元幼祺心道。
不过,墨池既问,她实不愿令她失望,遂答道:“安国公确实于国有功,而且……”
元幼祺说着,不禁偷瞄墨池的反应:“……而且安国公之女,当年还是……先帝的昭妃……”
墨池眼皮一跳,悠声道:“昭妃啊……”
接着,她话锋一转:“那么,这位昭妃娘娘,如今已是太妃之位了吧?
元幼祺顿愕,突生出一股子时空交错的感觉来。她抬眸,盯着墨池探问的神情,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闪动,莫名而复杂的情绪交织其间。
“她……她……她不是太妃……”元幼祺的嘴唇麻木地翕动着。
“不是太妃?那是……”墨池追问道。
蓦地,顾蘅逝去时候的情景跳入元幼祺的脑中:那张惨白的脸,那殷红的血,还有顾蘅最后的话……
元幼祺鼻腔酸得厉害:“她已经……已经不在了!”
这种感觉当真诡异。
眼前的,明明就是那人;而自己却在对着那人毫不知前世事的今身,说着或已被所有人忘却的往世。
元幼祺说不清楚自己此刻心里到底是怎样的滋味,也许是悲伤积累得太久,不得发泄,她独自支撑了十五年,终于能够说出那心底的巨恸了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元幼祺觉得,诡谲莫名——
墨池听罢她的话,又深深地看了看她,便舒展手臂,将她环进了怀中。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
所有这一切,都使得元幼祺没法不小小地放纵一下自己。她于是任由自己被墨池抱着,整张脸埋在墨池的肩头,鼻腔的酸涩,化作了两行泪水,夺眶而出,洇湿了墨池肩上的衣料。
肩头的湿意,怀中人的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都在真真切切地发生着。
墨池的心脏,亦随着元幼祺情绪的波动,随着元幼祺泪水的奔涌,而缩紧了。
“乖!别怕!我在……我在呢!”墨池喃喃着。
她不确定此时的元幼祺是否能听到自己在说什么,但这些话却是她发自内心地想要说的话。
太苦了!
这孩子这些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墨池问自己。
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只有元幼祺知道。
墨池搂抱着元幼祺,不管身上的伤口被元幼祺蹭得发痛。
那些都顾不得了。
劫后余生,沧海桑田,终是这般抱紧了她!
墨池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在此刻,紧紧地抱着她。
曾经,辜负她太多。
如今,不想再辜负了。
元幼祺在墨池的怀中很乖。
她先是很安静地哭着,慢慢情绪被收拾起,哭泣变成了轻轻的抽气声,慢慢又平静了下来。
而这期间,墨池的脑子却没停止了转动——
顾仲文在顾府外看到了自己,然后入宫见驾,提及了自己。
为什么会对元幼祺提及自己?
或是因着顾仲文多次去过丽音阁,见识过当初元幼祺缠烦着自己的样子,所以,他认定自己于元幼祺而言,是个不同寻常的。或是因着顾仲文在顾府外看到自己的一刻,便更觉得自己不寻常了。
这两种可能,应该皆有。
墨池深知,自己现在已与当初的那个小小音姬大有不同。
顾仲文既然是……那么,他必定能看出自己的什么来。
安国公吗?
女科考试的副考官吗?
想来,顾府一游,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元你好受,你造吗?
☆、第一百七十三章
良久。
元幼祺讪讪地自墨池的肩头撑起了身体, 一张漂亮的脸, 却红透了大半。
“阿蘅……”她不敢看墨池的眼神。
身为帝王, 竟然就这么在人家的肩头哭了个昏天黑地, 实在是太丢人了!
墨池却不以为意,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出口的话却让元幼祺的脸庞更熏红了。
“陛下哭够了?”她问道。
元幼祺:“……”
墨池犹不想就此放过她,妙目流转, 抬手轻拍了拍她红扑扑的脸颊, 道:“陛下之前曾说过, 少年时候恋慕过一名女子,想来便是那位顾昭妃了吧?”
元幼祺倏的张圆了眼睛, 什么窘迫啊, 脸红啊,都顾不得了。
“你……你说什么?”她呆愣愣地瞪视着墨池。
墨池眉眼弯弯,故意道:“陛下别用这种眼神瞧着我, 我可怕得紧!”
元幼祺:“……”
她可真没瞧出来,墨池哪里像是怕的样子。
见元幼祺犹愣巴巴的样子, 墨池暗自摇头, 心道别是真被自己吓坏了吧?
“我方才说, 陛下当年恋慕过的那名女子,应该便是安国公之女顾昭妃吧?”
她说着,还嫌不足,眨眨眼,促狭又道:“似乎我与那位顾姑娘, 很像?”
元幼祺闻言,耳边“嗡嗡”震响,她张大着眼睛,实不知该如何反应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