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世·江山

分卷阅读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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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名士李源是一位饱学之士,他曾在惠林寺隐居,与寺中高僧圆泽颇为相得,遂结为莫逆之交。

    后圆泽在圆寂之前,与李源诀别道:“十二年后,你我于杭州灵隐天竺再见。”

    圆泽圆寂之后,李源颇为伤心,却并没有忘记圆泽当初所言,当真在十二年后来到杭州约定之处。

    正当他徘徊于溪泉春.色之间却无心观景,只忐忑于昔年好友会不会如约而至的时候,忽听得不知于何处传来隐约飘渺的呼唤声:“李源!李源!”

    李源闻言,大惊且喜,忙循声找去,果在一道涧水之岸,见到了一个十一二岁的牧童,气度轮廓与圆泽颇为相似。

    那牧童骑在牛背上,口中唱着:“三生石上旧精魂,赏风吟月不必论。惭愧故人来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

    李源狂喜过望,知道这个牧童便是昔年好友圆泽的今身,一时间百感交集,激动地问:“你的身体,可还好吗?”

    牧童含笑看着李源,却道:“李公,你是个守信用之人。然则你的尘缘未了,我们无法再续前缘了,还请你继续勤加苦修吧!”

    牧童说罢,转身离去,口中犹偈道:“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

    故事至此,戛然而止。

    墨池却是懂得韦太后以此故事相赠的深意之所在:前缘已了,再强求,或许就是孽缘。倒不如就此撇开手去,各自随喜。

    这样的一个故事,也表明了韦太后对于元幼祺与她之间的感情的态度。

    墨池都看得明白。

    但,她是决然不会认同的。

    故事是讲给看故事的人听的,是用以表达讲故事之人对于世事的态度的。

    她不是圆泽,元幼祺也不是李源。

    圆泽的转世轮回,乃天意注定,而非他自己主动所求来的。他最终还是屈从于了天意的安排。

    但墨池不会。

    无论哪一世,她的转世都是借人力所强求来的,虽然付出了那般惨痛的代价,但终究与天意无关。无论是曾经由齐映月而顾蘅,还是由顾蘅而墨池,都是她强求来的,甚至是某种程度的逆天而为。

    她敬重天意,但她也不惧天意。她可以为了顾敬言没有回应的喜欢而平白搭上一世,又怎么可能在清楚自己已经爱上了元幼祺之后,没出息地畏缩后退呢?

    她从来都是一个在意己心,为达目的毫不退缩的人!

    墨池的思绪,重又飘回到了元幼祺的睡颜上。

    见她睡得格外安静格外乖,心里更柔软成了一汪水。

    墨池于是忍不住,俯下脸去,吻了吻元幼祺的脸颊。

    元幼祺吃痒,鼻腔中不满地哼哼唧唧,透着十足的惹人怜爱。

    墨池痴然地瞧着——

    这样的人,她怎么可能放得开手?

    她不仅不会放手,她还会将她紧紧地束缚在自己的身边,一辈子,生生世世……

    她不仅要束缚住她的人,还要束缚住她的心,要让她无时无刻不想着自己,不念着自己!

    墨池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跋扈又自私的人。

    不然,怎么一想到元幼祺后宫中的那些女人,那些名义上都是她的妃嫔的女人,自己的心里便火烧火燎地烦躁呢?

    纵然,明知,元幼祺与她们根本就没有任何首尾。

    墨池燥乱地闭上眼睛,眼前晃过的,是韦太后的脸,以及那册被折起了边角的书。

    若说之前,她对于元幼祺的欲.念,还是可以稍稍克制和忍耐的;那么现在,她实在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忍耐下去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她不发,亦有人逼着她去发。

    她不信,韦太后能如当年还做韦贤妃的时候那般,借书传信到燕来宫,便只会做借书传信这一件事。

    要知道,先帝庄宗可不是死于病,而是死于毒!

    敌不动,则我动。

    这世间,你的敌人,绝不会怜惜你,忍让你。

    虽然,在心底里,墨池实在是不愿与韦太后,这个抚养元幼祺长大的女子为敌。

    她不怕韦太后,她疼惜的是元幼祺在这中间,要承受多少夹板气,而左右为难。

    她绝不会让元幼祺为难。她活了三世,五六十年的光阴,不是拿来摆设的。

    今夜,便在今夜……

    墨池的心脏乱跳如鼓锤,好不容易才按压下去那半是激动半是羞涩的情绪。

    她的指尖逡巡在元幼祺的鬓间,抚摸着那些为自己而情伤神伤而染白了的发丝。

    她心疼元幼祺,不止心疼,更狂喜于元幼祺的心中只有她,唯有她。接着,这份狂喜,渐渐化作了强烈的独占意识。

    然而,她不是只想存着独占元幼祺的如愚夫般的想法,她更是逼迫自己,把自己逼迫到那唯一的一条路上,绝不允许回头。

    毕竟,想到曾经的自己,让元幼祺那般难受,墨池便不能原谅自己。她更怕自己的心念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要把自己强拽到“此生唯元幼祺一人”的那条路上,然后她要拼尽她的全力,站到元幼祺的身边,让天下人都知道:天子选择为伴侣的这个女人,配得起天子!

    墨池缓缓吸气,又吐气。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满目清明。

    她含笑瞧着元幼祺仍旧酣睡的模样,软软浅笑。

    “陛下,您可准备好了吗?”墨池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怕的阿蘅(瑟瑟发抖

    有小天使问小元是啥星座的,这个……坐着菌完全没想过啊!你们觉得她是啥星座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大魏京城的喧嚣热闹, 渐渐被马车的辘辘声抛在了后面。

    耳边回荡着的, 也不再是熙来攘往的行人的脚步声、对话声, 和小贩商铺做买做卖的声音。阵阵风起, 吹来远处林中不知什么鸟的啾鸣。

    墨池的心绪,也随之忽而杳渺, 忽而回环。

    似有所感般,元幼祺忽的张开了眼睛, 迷迷蒙蒙地唤了一句:“阿蘅?”

    “在呢!”墨池答应着, 伸手拉住了元幼祺搂在自己腰间的一只手。

    元幼祺窝在墨池的腿上, 干脆无赖地拉了那只手,藏在了自己的怀中, 害得墨池不得不弯下身子配合她。

    “陛下怎么了?”墨池在元幼祺的头顶关切问着。

    她的气息扑在元幼祺光裸的脖颈上, 登时立起了一层小寒毛。

    元幼祺缩了缩脖子,半梦半醒中就有墨池对她的纵容,这让她觉得稍微好受了些。

    “朕梦见你不要朕了……”元幼祺哼唧道。

    墨池闻言, 眉毛一挑,眼中跳过深邃的神色。

    “陛下做噩梦了?”她的声音依旧是柔软的。

    “嗯……”元幼祺应了一声, 重又闭上了眼睛。

    墨池弯着脖颈, 猜她是否又要睡过去了。却见元幼祺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定了定神,似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惊见自己怀里犹抱着墨池的手,还害得墨池不得不窝着身体迁就,元幼祺的脸上一红,忙挣着自己坐了起来, 眨巴眨巴眼,还觉得有些难为情。

    做皇帝的,还这么没出息,梦见人家抛下自己,醒了就抓着人家的手不放,真是丢人!

    元幼祺缓了缓神,撇过眼去,偷瞧墨池的神情。

    恰巧墨池也拧过脸来看着她。

    元幼祺心虚地梗了梗脖子,却被墨池轻轻地拂过了鬓角,“陛下有烦心事,与我说,我很喜欢。”

    元幼祺一震,微微诧异地看着她。

    墨池的眼中皆是温柔:“我不想只做被陛下护在身后的人,我也想与陛下一同承担……任何事。”

    元幼祺呆得略圆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