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大概是好奇心太强:“你去这里干吗?约了人吗?”
艾凡点头。
“那你们现在过去早了点啊,傍晚的晚霞最好看。”司机下意识就唠上了,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艾凡觉出了司机的尴尬,主动给出了台阶:“现在还单身,今天也不是约会,所以就不用什么太相衬的良辰美景了。”
司机看了眼身边的小伙:“不能啊,你这长相还没有女朋友?”
艾凡笑的很大方:“谁愿意天天照顾一个瞎子啊。”
司机:“瞎说,我女儿昨天才教育我了,说是只要长得好看,什么都能忍,肯定是你太挑了,绝对有女孩追你。”
一路从警局到贝西米娅观海台就这么被两人聊过去了,艾凡全当是面见尤尔前的放松活动了。
相比蓝斯,罗伦那的情况就复杂得多了。
整个剧组里最终被筛选出了五个人,一个化妆师、一个道具师、一个摄影、两个演员。
化妆师说那天晚上她最后一次听到利比房间里的动静是半夜两点左右。
摄影师说那天晚上他和自己的女朋友——也就是上述的化妆师——一起住在利比导演的隔壁,利比房间里的动静差不多到两点半才消失。
道具师住在靠马路那边的房间,前一天道具临时出了问题,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赶工赶到了将近三点,恰巧看到了楼下往森林里过去的利比。
演员之一安娜说那天晚上她从导演的房间出来的时候不到两点半,是十二点左右进去的,她走之前导演接了一通电话,像是和什么人约了见面。
演员之二诺拉说那天晚上她十二点左右就睡了,她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不知道。
说白了就是事情一点不复杂,就是最后人死的比较迷罢了。
加藤:“为什么摄影师和化妆师两个人在一起结果后来说的时间不一样?”
奥法:“那天晚上他们做完爱女方先睡了,所以报的时间比男方早。”
莫尔德:“很多人听到的争吵声呢?”
奥法:“不是,是利比打电话的时候跟人吵起来的,制片方临时要求更改剧本,利比很生气不同意,双方都互相不肯退让,十一点四十通的电话。”
莱斯特:“什么人约他见面。”
奥法:“是个网络ip,查不到。”
卡特整体还原了事情的原貌:“也就是十一点诺拉从利比的房间出来,十一点四十正好在利比跟制片吵架的时候去洗了澡,十二点十分睡觉,期间,安娜在十二点,也就是利比挂了制片电话后去了他的房间,一直待到两点半不到出来,随后利比将近三点的时候出门去了森林赴约。”
奥法点头:“我们问的很详细,安娜在利比房间的这两个半小时里,利比什么其他的事情都没干,就精虫上脑了,关于这一点,在隔壁的那对情侣那里也得到了证实。”
卡特摩拭了摩拭下巴:“安娜在两点半以后有不在场证明吗?”
“有,剧组里一个编剧,安娜离开利比房间后去了编剧那里,编剧手机里有当晚录制的视频。”奥法说得气定神闲,却把众人惊到了。
耳机那头远在首都的柯克捂脸道:“真是令人窒息的操作……”
于是视线重新回到了诺拉身上,莫尔德问道:“所以后来诺拉是怎么解释她为什么会在没有跟任何人联系的前提下,知道在她睡了以后去的是安娜这件事情的。”
奥法:“很简单,猜的。”
莱斯特皱眉:“她就是这么说得?”
奥法点头:“她说的原话是‘不用想都知道’。”
丽莎说得很委婉:“她没有说谎,说谎不可能找这种理由。”
这话听在奥法耳朵里是推理逻辑层面上的,但听在蓝斯总局的众人耳里就非常明朗了,如果说艾凡是不爱乱说猜想的人,那丽莎就是没有百分百把握就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人了。
柯克:“那为什么诺拉的耳坠会在利比的尸体里。”
在丽莎“诺拉没有说谎”的坚持下,众人暂时确定下来一种可能,那就是凶手和诺拉认识,是凶手故意将诺拉的耳坠放进去的。
但诺拉始终坚持自己没有见过那对耳坠,这就非常迷了。
遑论对这个演员,奥法始终都无法释怀,他总觉得哪里有问题,还瞒着什么。
而让加藤疑惑的是他从那天从蓝斯赶过来到现在,不仅没碰上死者利比的幻影,就是连一只知情的小鬼都没见到过,那天晚上的鬼都去哪儿了?
最后还是格金给出了真相:“说不定耳坠不是诺拉改的,她一时没认出来那是她原来挂脖子上当项链的那块玉。”
在一番提醒下,诺拉这才认出自己曾经的失物。
后来几天没有毒品的日子就像是要榨干她,憔悴苍白的脸在审讯室幽幽的台灯下泛着油光。
但这跟奥法从前的那些“老朋友”们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你是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丢的,详细说。”
诺拉却没有马上回答问题,而是略带颤抖地问道:“这个东西……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奥法没想隐瞒,边说边仔细观察着女人神情的细微变化:“尸体的肚子里,利比的内脏全都被人掏出来了。”
诺拉被吓得顿时血色全无,僵在那里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以奥法的经验来说,现在的诺拉应该是真的事先不知情被利比的惨死吓到了,毕竟要一个控毒期的人还来演戏糊弄警察,这实在不太可能。
今天同奥法一起进审讯室的是莫尔德:“所以我们希望你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女人在得知利比的惨状后就像是彻底掉了魂似的,语无伦次了起来:“我、我我当时收到那个玉是别人送的,我过生日……我也不知道是谁,后来我戴了没几次就、就被我不小心搞丢了。”
说着,女人开始动手比划起了那块玉当时的大小和模样,将食指和拇指圈起来重叠了一小部分:“当时它有这么大,我、我也不知道,你们给我看的时候我一下没认出来……应该就是两块材料相同玉吧……”
诺拉的猜想是绝对有道理的,但柯克带来的确切消息是,绝对不可能有两块相似度如此高的血玉,哪怕是仿。
奥法试探道:“为什么凶手要把耳坠放到利比的尸体里,你能猜到原因吗?”
除了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诺拉现在就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汗湿了,杂乱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脸侧。
她很紧张,或者说是害怕,虽然理论上来说这都是正常反应,但她这似乎有些过了,莫尔德想。
第62章 血玉(十四)
艾凡对着柯克调出的地址找过来时非常不凑巧,屋主正在家里接待着另一位客人——贵客——霍格菲斯。
艾凡没有料到同这位外交部长的第二次碰面竟然会是这种形式。
屋主打开门后,甚至还是霍格菲斯帮他做的介绍,他能明显感受到屋主不欢迎的目光。
“安德鲁前辈,我很抱歉没有提前打招呼就不请自来了。”艾凡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安德鲁是个长相斯文的男人,见来人是艾凡,便是一副冷着脸不欲多谈的模样:“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这可以说是艾凡预料之中的情形了,只是现在屋里还坐着霍格菲斯,被拒之门外的状况让他有些尴尬。
霍格菲斯笑着替他解围:“安德鲁,艾凡会找过来,应该确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长者端庄的脸上全是亲和,艾凡忽然觉出眼前的两人是上下属关系,原来安德鲁离开情报组以后并没有彻底走出编制,他现在是外交部的人。
像是碍于上司的话不好发作,安德鲁只得不情不愿地将人让进了屋里,今天是工作日,他的妻儿都不在家。
艾凡谨慎地往前挪了两步,安德鲁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看不见,一时皱起了眉头:“你是瞎子?”
毫不客气的口吻让艾凡露出一丝不自然的苦笑:“是。”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安德鲁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艾凡不知所措的站在玄关处,一点上前帮忙的意思也没有。
这次依旧是霍格菲斯帮艾凡解的围,他起身扣上了自己散开的西装扣,亲自将艾凡引到了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上,对安德鲁吩咐道:“别为难人家孩子了,找到你这里也不容易,你们聊吧,正好该说的我也都说完了,先走了。”
安德鲁要送,被霍格菲斯一个摆手拦下了:“你客气点,就当是给我个面子了。”
安德鲁没吭声,仅是僵硬地点了点头,直到目送霍格菲斯出门,屋里的局面才有所改变。
艾凡长长舒出一口气,诚恳地道出了自己的谢意:“谢谢。”
安德鲁抬了抬眼镜,几个呼吸间便像是换了一个人,轻松道:“你能来我很高兴。”
虽然艾凡在门口一见到安德鲁时便明白了他的本意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他其实一点也不排斥自己,这一点和传闻大相径庭让他很意外。
艾凡:“为什么要在霍格菲斯面前装作关系不好?”
“那个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鸟。”安德鲁低声道,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口中的“老东西”现在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艾凡迟疑了:“所以……当年的传言……”
“大家会离开其实并不是因为你和老莫的传言。”说到这里,安德鲁忽然话题一转,“这个以后有时间了再详说吧,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相视沉默过后,两人异口同声道:“是尤尔。”
艾凡翻过自己父亲所有队员的档案,他深知每个人的拿手好戏是什么,比如安德鲁的透视——时不时的,他也能透过肚皮看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