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哥这么强我也很绝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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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我没关系!”七皇子咬牙道,“我死就死了!我就说是我派人杀了大皇兄!”

    “殿下三思。”墨远山见七皇子额头上的汗差不多干了,便放下书,拿过外衣披在七皇子肩上,“殿下自己勇敢,可也得为二皇子考虑考虑。”

    “我就是为了哥哥才……”七皇子突然反应过来,“唉!你说得对!我不能杀大皇兄!否则就是害了你也害了哥哥!”

    墨远山心说孺子可教,只笑着不做声。

    “远山哥哥对不起。”七皇子站起来,端正地仰视墨远山,“是我太冲动,思虑不周,我也不想让你送死的,我只是……”

    “能为殿下而死,在下甚感荣幸。”墨远山又要跪下行礼,却被七皇子骤然一扑,向后倒退好几步。

    “不!我不想你死!我只是觉得你是无所不能的!我以为你不会死!”七皇子把脸埋在墨远山胸口,“我没想过你会失败……你是一直成功的,你从没输过。”

    “在下去年比武就输给了远夕呢。”墨远山笑道,“人总会有输的时候,没有人能够一直赢下去。”

    “远山哥哥,你说得对!”七皇子抬头,作出一张苦脸,“可是大皇兄他实在是……哥哥就快要没有活路了。”

    墨远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起手轻轻地抚上七皇子的后脑,七皇子感觉到来自他人的安慰,手臂也更加用力地箍紧了些。

    “远山哥哥。”七皇子再次低头埋住脸,话音也因此变得瓮声瓮气,“叫我小池。”

    “殿下太任性了。”墨远山轻拍他的背,手落在少年人的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颤抖。

    “远山哥哥,我需要你。”七皇子说,“我们才是一样的人,你难道不需要我吗?”

    “在下很感激殿下的赏识。”墨远山不为所动。

    “如果我命令你像哥哥一样叫我呢?”七皇子不依不饶,“我可以像墨远夕一样叫你,为什么你总不愿意叫我的名字?我叫阳秋池!不叫殿下也不叫七皇子!”

    “殿下若是处于在下的位置,自然就明白,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哪怕是殿下的命令。”

    “那算了,你就这样抱着我。”

    “是。”

    七皇子推开墨远山的时候,眼眶有些发红,面色却极其平静,他一声不吭地摸出纸笔,坐在桌前写出了一份名单。

    墨远山站在原处,看着七皇子的背影,只在心里叹息,他身上的稚气又褪去了一层。

    自从两年前二人在市集同时出手教训当街抢劫的强盗时相识起便成了朋友,到后来七皇子表明身份,墨远山有所忌惮再不主动找他,可七皇子还是时不时耍各种小花招联系墨远山,命令他悄悄陪着自己满城吃喝玩乐,偶尔吃着喝着也会一头扎进墨远山怀里哭一场。哭完之后,七皇子便会短暂地露出这样沉静的、近乎残忍的冷淡表情。

    宛如夏蝉脱壳,眠蛇蜕皮。七皇子每哭一次,就长大一些。

    如今二人早已心照不宣,墨远山知道自己该在七皇子面前扮演一个只作为“哥哥”而存在的二皇子,而七皇子也会主动作出天真的表情,他同样知道墨远山始终心系家里的弟弟,在他的臆想之中,鲜少出门见人的少年,就该是天真且无知的。

    他很努力,可还是错了。墨远山想,其实远夕才是最聪明的,远夕什么都知道,所以面对他才更要小心翼翼。远夕从小就会笑着耍赖,非要远山哥哥去买街边三文钱一大包的甜腻软糖一起吃,他和六太太一样,总能找到一些甜蜜的理由掩藏自己身上的暗伤。

    可被骗的人,从来也是心知肚明,心甘情愿。

    “看过就烧了。”七皇子冷冷地说,“尽快做完,之后我会有其他安排。”

    “是。”墨远山接过那张纸,多是太子党里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很简单的任务。

    墨远山迅速记下了名字,又掏出一只火折子,当着七皇子的面烧掉了那张纸。

    “远山哥哥,我和宋书首说了借你几天,那你这几天就不走了吧?”薄薄的信纸变成黑色的碎末散在眼前,七皇子的神情和语气也一点点软下去,变成了还带着些许强硬的撒娇。

    “但凭殿下吩咐。”墨远山的声音也轻快了不少,转而又嘱咐道:“还请殿下日后寻个由头,再向书首另借一个随侍用几天,如果书首因此怀疑在下,在下也会为难。”

    “……”七皇子睁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远山哥哥,还好有你在。”

    “对了,远山哥哥,我答应你的事也快办好了!”七皇子又想起来一件事,急忙邀功一般说出来,“宅子已经看好了,我买下来,地契写你的名字,也是下个月,你就可以让远夕搬过去!”

    “多谢殿下。”墨远山听到这个消息,终于从眼底地流出真切的笑意。

    七皇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欢喜,也因此而格外开怀地伸展手臂:“远山哥哥,抱!”

    墨远山上前抱住七皇子的腰,将他举得高了些。七皇子最近很长个子,已经不比墨远山矮多少,只是身量还单薄,实际上没什么重量,墨远山这会儿抱着他,需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七皇子却似乎不愿意迎上墨远山的目光,伸手回抱了他的脖子,头就低垂下去,藏在双臂之间。

    “哥哥,你真的很好。”七皇子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第160章 远山(三)

    墨远山在七皇子的别荘里睡过了三个白天。

    第四天夜里,七皇子要他去杀的人只剩一个。

    “这个人不用杀了。”七皇子说。

    “是。”墨远山没问为什么。

    “书首派人来送信,说他最近闭关,让你再去一趟郢城东山的李家,你知道任务是什么。”七皇子一边回忆一边复述宋明光的话,“我本不该问,但还是好奇,你的任务是什么?”

    “在下的任务……”墨远山故作苦思之态,“大约是去讨一份讨不到的债吧。 ”

    “今晚先休息,明日再启程好么?”七皇子向墨远山走近一步,似乎想要拥抱他,但最终还是没能抬起手。

    “在下想回家看看,恳请殿下恩准。”墨远山后退跪在七皇子面前。

    “哦……去吧。”七皇子见他这样,也没再说什么,只吩咐家仆蒸了几份糕点一定让墨远山带上。

    七皇子站在门前看着墨远山骑马离去,转头吩咐随从:“备车,回宫。”

    ……

    墨远山习惯性没走正门,从偏院墙上翻了进去。

    他只有在鸿雁书按例休假时才能光明正大地回家,征得大哥同意后才能去到六太太的偏院。这是大哥承诺在墨远山独立成家之前照顾扶养六太太和远夕的条件之一。

    时近二更,墨远夕和六太太都已歇下,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灯火,墨远山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六太太的房间,房间里也没人,想来是母亲去陪远夕一起睡了。

    墨远山将糕点放在桌上,又在母亲的房间里缓缓踱着转了一圈,房里置物不多,但一如既往地整洁干净。

    六太太喜欢清淡的香,房间里也还有些余味,墨远山用力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亲切好闻,完全猜不出这沁入肺腑的芬芳到底是出自何种花草。

    六太太床头叠放着两摞衣物,很明显是男子样式。墨远山在并不清朗的月光下抖开了黑色那一件,贴在自己身上比划一番,觉得正是合适,于是独自笑起来,又拿起红色那件比划一次,这件稍小一些,但比上一次看到的的又要大一点,所以远夕大概能有自己鼻梁那么高了。

    身为哥哥,就快要被弟弟的身长比下去,墨远山对自己苦恼,又为他欣喜。

    他坐在床边,慢慢把两件衣服重新叠好,摆回原位,目光却还移不开,此时他忽略了周遭的一切,只在心里细细盘算。

    大哥已经同意自己另起宅子,从此独力供养娘亲和墨远夕,不要墨家一分家财。而自己为七皇子办事,七皇子也确实义气慷慨,下个月就可以带着他们搬出去,那么自己这趟出远门去南方,有没有什么可以顺便添置?还有……该带些什么东西给他们呢?

    墨远山想起半年前随第三章 去郢城时给娘带回的白玉簪子,她很喜欢。远夕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只能看看有没有新话本可收,他爱吃的一些糖果糕点却不能久存,想要带回来让他尝鲜是不能的,将来带他一起去才好……

    墨远山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小憩到五更,再次翻墙离开,他这一夜也没有去墨远夕的房间看看,因为墨远夕向来警觉,只要他靠近,一定会惊醒。

    ……

    墨远山的任务不出所料地失败了,李家家主始终坚称自己手中没有碎玉,甚至当着墨远山的面大发雷霆,过后又哀叹自己尽心尽力却不得一分信任。

    作为鸿雁书同盟,按约定谁得鸿雁碎玉就该上报上交,而李家得了线索却还反复拿一块来历不明的玉坠子几经打磨来假冒碎玉,试图将其交给宋明光,宋明光鉴定过后认为李家作假,却不肯说破,只责备李家疏忽大意,要求重新递送。而李家就此赔罪道歉,声称此番严格审核,先将真玉送去藏枢阁检验,就这一验,拖了四年。宋明光不急,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人去催一催,而这“催”,一定也是催不动的。

    墨远山早就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因此也没有为此沮丧,客客气气地进门,客客气气地离去,无论李家掌家如何发作,他都没有失礼。

    这次远行历时近一月,没有意义但很轻松。墨远山回到都城,也不急着去鸿雁书复命,先拎着一对镯子、几本还有一包糖晶兴冲冲地翻进了墨家偏院。

    墨远山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地之时周身内力激荡,将一层落叶托起,向四周吹散,翻滚几圈,很快又重归寂静。

    偌大的院子里铺满了落叶,只有落叶,没有人声。

    墨远山感到了疑惑,几乎是瞬间就列出了所有可能的情况。好的,坏的,许多个猜测在心里盘旋着,绞得有些发紧发痛。

    冷静些,没事的。墨远山努力让好的猜测占据了高地,把坏的猜测挤到边角去。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六太太的房门。

    桌上的点心盒子还摆在原位分毫未动,床头的两件衣服也还是墨远山一个月之前叠成的样子,余香早已散尽,点心腐坏,各处置物的面上都积起了一层浮灰。

    和毫无人气的萧索庭院一样。这房间,很显然一个月都没有人来过。

    墨远山轻轻阖上了门,强压下心绪翻涌,脚步渐快如飞,奔去墨远夕的房间。

    墨远夕的房间里也没有人,书桌上的笔胡乱搁着,砚里的墨已经干裂成一块一块的薄片,铺开的宣纸从中撕开,拼凑起来还能看出是一幅只画了一半的山水图。

    靠近桌子的地上是六太太的针线盒,细细的各色棉线卷散落各处,桌子上摊着一件只补了一半,还挂着针的旧衣裳。这件衣服正是墨远山的。他记得自己衣服上这条口子,是出去做任务时,被暗杀目标的剑划破的,他肩上相同的地方,疤痕也还在。

    墨远山的呼吸变得急促,被自己内心种种猜测冲击得有些站不稳,晃了两步扶住了门。

    他想了好一会儿,猛地伏在地上,细细看过每一处,才慢慢放松了全身紧绷的肌肉,从地上爬起来,一呼一吸地吐纳,平复自己的思绪。

    凌乱的屋子,显出当时房中人的慌乱,好在没有血迹,也没见激烈的打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