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笑道:“渊儿不信?”
奚渊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眸,讪笑道:“信与不信又如何?只怕我信了你却未必当真。”
冥之不知如何作答,他承认,那日他说的话确实有些冲动,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并未深究自己的内心,他觉得时间久了,真情假意自会分明。现下被奚渊追问,一向做事只顾自己的澜沧教教主竟哑口无言。
“罢了罢了,现在追究真心为时过早。”奚渊似乎能洞悉他一切,笑笑作罢。
冥之看着那抹走远的身影叹道:“好一个玲珑之心。”
次日,两人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得,一个解毒,一个调笑,一如既往,好不欢快。
念儿每日跟着阿七练武,冥之偶尔□□几招,颇有进益,冥之在阿七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的几分。
奚渊每日依旧日上三竿而起,不解毒的日子里除了泡在药房,便是去山上采药。
奚渊收回脉诊,看着冥之道:“解毒已有月余,你这些日子可慢慢恢复内力,明日你随我一同进山,多走走也是好的。”
“如此甚好。”冥之整理好衣袖,看着奚渊的脸竟有些痴了。长长的睫毛半掩,鼻梁立挺,粉嫩的双唇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病态苍白的脸看得叫人心疼,眼尾那点朱砂更像是点睛之笔,把人的视线全都吸引了去。抬眼的瞬间,只觉时间万物都失去光泽,只余一室芳华。
“怎么了。”奚渊看着思绪走远的冥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冥之回过神,盯着奚渊的眼神似火般炽热:“渊儿,冥之虽遇千万人,却不曾有一人让冥之动过情。中秋那夜,你问我可曾后悔,冥之糊涂,到今日才看清自己的心。”
奚渊愣了半响,才回道:“既然能看清心中所想,又何必在乎早迟呢?”
冥之道:“若是迟了,岂不错过?”
奚渊道:“一切皆有命数,错不错过,后不后悔,再怎么追究都没有用,想多了,只会增加烦闷而已。”
冥之道:“能遇到渊儿便是缘,是命数。”
次日,天还未亮,奚渊与冥之便早早动身。
“玄霁峰后面有座玉女山。传闻曾有一女子寻找出门赶考的丈夫,路过此山,救了山神化作的落魄老人,老人赠给那临行的女子一句话:若无归处,此山便是你的归属。”奚渊跟冥之讲着那座山名的来历。
“可是他那丈夫负了她?”冥之问道。
奚渊点点头,继续刚才的故事:“那女子一路上受尽艰辛,终于来到京城。她四处打听,花光了身上所剩无几的银钱,找到他丈夫时,他那高中的丈夫只赠她美酒一杯,说是还了成亲那日的交杯。女子伤心不过,一头撞在他门前的石狮前。他丈夫看着她的尸体只冷笑两声,让仆人裹了草席扔到荒郊野岭去了。谁料那女子人未死,心却凉透了。她便顺着荒野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又遇到了那个落魄老人,老人看见她并不意外,只道:此山无人居住,你我有缘,我便将此山赠予你。”
冥之忍不住轻声骂道:“世上无情之人千万,而他们却是铁石心肠,无人伤他们分毫。”
奚渊继续道:“那女子心中细想,便知这老人绝非凡人,且不说一座山头说送就送,单是她离去是走了大半月脚程的路,此时却一天一夜便到了。女子聪慧,并未道破,只跪地磕头谢过。山神知她聪慧,夸赞道:有女如此,人如璞玉,心若玲珑。此山便唤玉女山吧。留下这句话之后,山神便走了,只在离去的地方留下一枚玉符,再也没有出现过。玉女在山中独自生活数年,有日下山之时,遇到了被人追杀的他的丈夫。原来她丈夫贪污受贿,草菅人命,朝廷准备对他下手,却被他听闻风声,丢下娇妻幼儿,带上金银珠宝,独自跑了。”
“当真活该。”冥之叹道。
“他看到昔日的妻子,便跪求玉女救他,真心忏悔一番,再花言巧语诱惑。玉女知道他的为人,却终究是心软,将他带回山中。事情过后,他丈夫不满这粗茶淡饭的日子,趁玉女熟睡之时偷了她随身的玉符,玉女发现后哀求于他:若是没了玉符,她将身形俱灭。他丈夫冷笑一声将那玉符摔碎,果然,玉女顷刻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他丈夫吓得转身就跑,却在山中迷了路,最终成了豺狼虎豹的盘中餐,口中肉。”
冥之轻笑,只道活该。
奚渊却说:“世人皆被感情蒙蔽了心智,看的清现实,却屈服与情感。不舍得罢了!”
冥之看着感慨的奚渊,笑道:“当断则断,哪有那些舍不得?”
奚渊轻轻摇头,不再说话。
冥之问:“那我们这次可是上玉女山?”
奚渊答:“正是。我最近炼制的药中缺了一味药,那药只有玉女山上才有。”
冥之将帽檐朝上整理一番,回头看了眼已经消失不见的玄霁轩,想着与奚渊独处是的情景,心中欢快。
第12章 12
下山的路十分曲折,烟雾缭绕,几近成雨,稍远一点的地方全都隐进烟雾中,看不真切。
冥之跟在奚渊身后,问道:“莫非这是天明子前辈设计的机关?”
奚渊微微蹙眉:“这些烟雾本就如此,是山中的迷障,师傅根据这山中的地形和条件布下了天罗地网阵,以免恶人上山。”
待两人下山之时,身上的衣衫也湿的差不多了。奚渊却毫不在意,对冥之说:“我们先到前面的村里用过午饭,休息片刻之后再上玉女峰。”
冥之整理着衣衫,点头应着。
山下的村庄名叫巍山村,村里有六十多户人口,虽离镇上路途遥远,但是依山傍水,而且这条路又是进城的必经之路,所以经济倒也不差,饭庄茶铺一应俱全。
奚渊领着冥之熟门熟路的进了一家毫不起眼的院中。
那正在劈柴的大汉见到奚渊,忙放下手中的活,先朝奚渊打了招呼,又朝屋内喊道:“娘子,奚大夫来了!”
看着奚渊领着一位陌生人进来,大汉虽是乡野粗人,但瞧他玄衣黑发,气宇轩昂,一看就知非富即贵。领着他们进了屋内,他的娘子也端上茶水站在一旁。
奚渊笑笑:“李大哥不必客气,我听念儿说李哥家有好事临门,过来瞧瞧。”
李哥一听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是,生了个女娃。这事怎好麻烦奚大夫亲自来一趟!”
“我且顺路,便过来瞧瞧。”奚渊从袖中拿出脉枕放在桌上,向他娘子说道,“嫂嫂坐,我替你把个脉。”
“哎,麻烦奚大夫了。”女子依言坐下。
诊完脉,奚渊有从衣襟中拿出一瓶药:“气血较虚,此药早晚就温水吞服,这些日子不要劳累,须得好好补补。”
“好,好。”李哥接过药,“有劳奚大夫了。”
“我这就去备些饭菜,奚大夫好久没来,今日可得在这吃饭啊!”女子拿过围裙系上,朝奚渊说道。
“今日还有事,改日再登门,李哥与嫂嫂不用客气。”奚渊朝他们拱手行了一礼,便出了门。
李哥话还在嘴边没来得及说,他家娘子递来的银钱还在手中,却不见了奚渊与那玄衣男子的身影。
之后,奚渊带着冥之去了好几户人家,将从山上带下来的药全都送了人,一瓶不多,一瓶不少。最后带着冥之在一家小饭馆中歇了脚。
“我以为渊儿的药是要带着防身用的呢!”他们临窗而坐,正值中午,路上几乎没几个人了。
“那些不过是些平常用的药罢了。”奚渊认真的吃着碗里的饭,不再言语。
冥之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旁边那桌几人的言论。
“听说了吗,澜沧教教主身中剧毒,快死了!”一个胖子说道。
“不是说没死吗,听说毒已经被鬼医郑兹谷解了。”另一个尖嘴猴腮的人反驳。
“哎,那些都是假的。我有个兄弟与认识澜沧教的离玄尊,他说冥之沉迷女色,教中的事物都不管了,中毒什么的就是说给外人好听的。”说道此处,他压低声音继续道,“听说澜沧教内部已经开始内斗了,我看澜沧教啊!”他脸色悲壮的摇了摇头。
胖子放下筷子,问道:“你说的离玄尊可是‘生、离、死、别’四玄尊中的那位?”
那人点点头,大爷般的吃了口菜。
“管他呢,是死是活与我们又有何关系?我们啊,还是别想了。”那瘦子叹道。
“澜沧教财产遍布天下,不知内斗起来又是怎样的腥风血雨啊!”
......
冥之静静的听着,等他们聊得差不到了,放下碗筷,嘴角轻扬,对奚渊说:“最后那人说的对,不过冥某却是沉迷男色。”
奚渊瞪了他一眼,敲了敲冥之探来的头:“还不知多少人盼着你死呢!”
冥之贫嘴道:“有渊儿在,冥之怎么舍得死,留下渊儿守寡,岂不是罪过。”
奚渊不再看他,想着是不是该一针将他扎哑了事。
之后,两人休息片刻之后便直奔玉女山而去,玉女山不高,只有玄霁峰的一半,但山上毒蛇猛兽居多,所以别的山草药皆被采摘干净,只有玉女山上还有。
上了山,太阳才微微西斜,奚渊朝远处的断崖走去:“今夜我们便在山上露宿,明日一早再采了草药回去。”
“好。”冥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点头应道。
奚渊回头递去一个手帕,说道:“你现在内力虚浮,慢慢恢复,不可着急。”
冥之看着那洁白的手帕,只在右下角用红线绣了一个奚字,冥之取笑道:“看这针脚倒像是个女子绣的。”
奚渊低声应着:“这确实是个女子绣的。”
冥之探身问道:“渊儿说什么?”
奚渊道:“没什么,走吧。”
断崖之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迎风而立,发丝在空中纠缠,不止不休。
“我去打些猎物回来吧!”冥之从腰间拿下匕首,朝奚渊说道。
奚渊看着他,半响才点点头:“好,那我去拾些柴火。”
两人分工合作,为了晚餐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