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小竹的恩人, 那也是我的恩人。”宣恒毅回答得很快。
庄子竹眼前一亮,眼眉弯弯, 说道:“陛下真好。”
还以为宣恒毅会介意的, 谁知道宣恒毅能这么大度, 为他着想?
宣恒毅露出一个自嘲的微笑,垂下眼帘, 向长着翠绿小叶的小橘子问道:“橘子啊,你说, 我能和你的主人一起见恩人吗?”
“自然是可以的, ”庄子竹欣然答应, 又说道:“只是他怕与我同游,会害得我会被说闲话,所以还带了两个哥儿弟弟一起。”
“嗯,”宣恒毅应了一声,问道:“约在何处?”
“京郊镜湖的邀月楼,”庄子竹回答完,又说道:“对了,刚刚想着建学院一事,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只看到前沿物理署的前景,但陛下考虑的是整个国家。若是以后还有类似的事,还望陛下多加提点。”
“无妨。”宣恒毅微微颔首,顿了顿,又低头问小橘子道:“你说,小竹是怎么得知恩人来了京城?是亲眼见过?恩人上门拜访?恩人远在萧国,蓦然约小竹出门,恐防有诈。”
庄子竹回道:“没,他既然怕我遭受非议,又怎会亲自上门?他派了身边的小厮来送礼贺喜,我也派了墨书带了回礼过去,恩人的确在京中。”
“哦。”宣恒毅似乎无话可说了,没有在工部多呆,巡视过后便告辞。离开的时候,宣恒毅顺便把庄子竹做的小橘子给带走了。
踏出工部门口,宣恒毅的笑容敛了下来,眸色微沉,吩咐下去道:“再去查证,那赵煜宇明明在家乡当官,每日巡城,怎会无故上京?”
“是。”暗卫领命而去。
静思一阵,宣恒毅的面容越发冰冷,又命人去给裴将军传话,不但京中需要加紧防卫,京郊也不可放过盘查,特别是镜湖邀月楼附近,一个可疑人物都不要放过。
做完了这些,宣恒毅再命人调动亲军跟随,在镜湖邀月楼附近提前部署好。安排好了一切,暗卫又来报,软禁在京郊的康景帝奄奄一息,面白如纸,昏迷不醒,太医给他勉强续命,恐怕时日无多。
“康景帝不能死,”宣恒毅露出一个冷笑,道:“他们以为杀了康景帝就能让小竹守孝,阻止朕大婚了?还是以为小竹会去看望康景帝,再在途中狙击劫走小竹?幼稚!把康景帝秘密转移,替身顶上,无礼如何,明面上的康景帝必须至少活到小竹怀孕。”
“是。”
办事的领命下去,一直跟在宣恒毅身边的暗卫首领踌躇了几下,终于出言道:“康景帝遇刺已三日,庄大人却完全不知情,这会不会——”
“不会,他不需要知道。”提起庄子竹,宣恒毅脸上的冷意稍微缓和了些。
暗卫首领又道:“大婚在即,三日前又发生过外国势力联合拼死刺杀康景帝的事,陛下不如请庄大人安坐京中,以策安全。”
宣恒毅眯起眼睛,精光却不减,仿佛悬着一把寒刀:“朕的章国,皇后哪里去不得?提前部署好,难道还能放任贼子在朕的地界撒野不成!敢伸一只脚趾就斩下他两条腿,敢进朕的地界,呵。”
这一夜,刀剑枪声不绝,京城之外火光四起,哭喊的声音尚未发出,就被章国的军士扼杀在喉咙之中。京中的百姓安然无恙,尽管看到京郊的火光,但俨然不动的京城护卫军却让他们心安。庄子竹也看到了,但他相信宣恒毅的能力,毫不担心,还邀了梁雅意和张文清过府,请他们赏玩早前制作的夜光木蝴蝶,还给梁雅意和张文清一人送了一只,欢声笑语。
第二天一早。
宣恒毅准时出现在庄府门前,并命人给庄子竹送去一套衣服。
庄子竹并未忤逆宣恒毅的意思,衣服都送来了,而且款式上也整齐保守得很,也不妨换上。
穿好以后,庄子竹往最新做的玻璃镜子面前一照,见他这一身雪白的衣袍上,袖口、衣摆、裙摆均绽放着淡粉色的桃花,颜色上尽管清雅浅淡,但浅粉的桃花却给庄子竹添了几分俊俏。庄子竹真不知道自己穿上带有粉色的衣服,看起来居然也显得不违和,比起他爱穿的沉稳的青色,现在反倒年轻活泼了许多,不由得感叹宣恒毅挑衣服的眼光不错。
这一身穿出去,庄子竹不再是那个沉稳的、少年老成的庄大人,反而是个爱玩爱闹的公子哥儿了。
去到庄府门前,宣恒毅也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暗纹依然是龙游竹林。只见宣恒毅眸色温和,腰间系着质地温润的美玉,看上去就像一位清雅翩翩美公子,气质儒雅温和。要是战场上那些被他打得屁滚尿流的敌国士兵们见到,肯定都不认得宣恒毅了。
宣恒毅见到庄子竹,嘴角绽开一个微笑,把手心的红玉雕成的小橘子递过去,没头没尾地说道:“成双成对。”
庄子竹愣了下,随机想起昨天被宣恒毅顺走的那个小橘子,瞬间明白了。可昨天的小橘子是灰塑,而宣恒毅给他回的这个,却是玉做的,这算不算抛砖引玉?
庄子竹把红玉做的小橘子让锦书收了起来,笑道:“没放在一起,又怎算成双成对?陛下给的小橘子,我得带进宫里去,大婚后和陛下的放在一起。”
宣恒毅的笑意越发温润,答道:“如此甚好。”
坐上同一辆马车,宣恒毅低沉性感的嗓音落在耳边,让庄子竹的耳朵微微一热。起初庄子竹还想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总与宣恒毅坐同一辆马车不好,不过转念一向,反正章国是宣恒毅说了算,他也喜欢和宣恒毅呆一起,那就没所谓了。
马车行进,庄子竹问起昨晚京郊失火的事,问道:“何人在京郊纵火?远光束和望远镜在昨晚用得上么?”
宣恒毅语调温柔:“小竹做的东西自然是好的。昨晚不过几只跳梁小丑,小竹无须担心,今日放心游玩即可。”
“嗯,不知道镜湖雪化以后是什么景色,我还带了画笔去呢,”庄子竹答着,又说道:“陛下你又犯了,说好六天不能与我说话的。”
宣恒毅无奈道:“我已经很克制了,可是见到小竹今天这么俊,忍不住,怎么办?那就加罚一天?”
庄子竹摸了摸发热的耳朵,艰难地思考着,说道:“加罚有用?想必陛下又得忍不住了,而且,陛下不和我说话,岂不是也在罚我,这不行。”
宣恒毅出谋划策道:“罚抄经书?”
“不可,陛下事忙,不能让陛下劳累,”庄子竹又想了想,说道:“那罚陛下给我讲故事好了,马车上除了喝水,故事都不能停,陛下嗓音好听。”
宣恒毅心尖一热,故意凑近,同时压低声音,结实的胸膛里发出比平时还要性感的声音:“这么好听吗?马车上一直不能停?”
“好听。”热气喷洒,庄子竹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确定究竟有没起红晕。而听到宣恒毅的反问,又突然想歪,思绪飘远。都恨古人太古板了,大婚之前宣恒毅竟然连牵手都不肯。
第59章 八千字大更!
庄子竹还觉得不够亲密, 宣恒毅也太过于保守了, 殊不知,在外人的眼里, 宣恒毅光是与庄子竹乘同一辆马车,已经非常惊世骇俗了!
有幸见过天颜与庄子竹的哥儿们, 都纷纷热议起来:“明明拜堂成亲之前, 都不能私会的, 怎么他们会在同一辆马车里下来?”
有的则感叹道:“圣上还亲自扶庄大人下马车!好生让人羡慕。”
还有哥儿为他们找了借口:“可能只是路过,或者是谁的马车坏了吧?圣上肯定不会做这种私下会面的事。”
而已有婚约的哥儿,则偷偷面红起来。虽说明面上是不能私会, 但订婚以后, 私相授受都不少见。更何况,本身两情相悦的,能忍得住不见面?只是没想到向来专心国事军事、不是在练兵就是在议政的圣上、从不出门瞎逛的圣上,也会像他们一样, 大婚之前忍不住和心上人见面。
到了邀月楼,庄子竹伸出了手, 搭在先一步下马车的宣恒毅的手背上, 跳了下来。宣恒毅以往都没这么做过,庄子竹觉得今天的他实在是温柔极了。
下了马车,春风夹着粉杏的香味,吹动着宣恒毅白衣的袍角。这略显单薄的白衣勾勒出宣恒毅挺拔的身躯, 有力的臂膀与宽大的胸膛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让庄子竹都想着要不要假装扑倒抱抱来他。
不过转念一想, 这大庭广众的,之前只是亲了亲脸颊,宣恒毅都呆愣了,要是扑倒过去,宣恒毅肯定羞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吧?
庄子竹的注意力都被浑身都散发着魅力的宣恒毅吸引过去,都没留意到,在宣恒毅下马车时,邀月楼门前的两位身材高大的带刀侍卫,都向宣恒毅微微点头。
而赵煜宇早就带着两位哥儿弟弟在候着了。他见到宣恒毅从庄子竹的马车里下来,都愣住了。又见宣恒毅伺候庄子竹下马车,十足十一个关爱夫人的夫君模样,赵煜宇都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来。
“又来一对恩爱夫夫,哎,又说他必定会提前一刻钟到,后来都没马车了,”赵煜宇的哥儿弟弟赵涵真往手掌哈了一口热气,问道:“哥哥啊,我们真用得着提前两刻钟站在门口等吗?站在这吃北风都冻成冰了。”
赵煜宇低声喝止道:“别闹,他们来了。”
“他们?还有谁?”赵涵真左望望右望望,都看不到传说之中的萧国三王子在哪。他把庄子竹和宣恒毅都忽视过去了,只想到他俩是恩爱夫夫。看,连衣服都穿一个款式的,还眉来眼去旁若无人的,能不是夫夫吗?
赵涵真是这么想的,却见他哥哥赵煜宇向着刚下马车的恩爱夫夫迎了上去,还差点就行了一个跪拜大礼。而白衣男人托起了他哥哥,和颜悦色地动了动嘴唇,好像在说出门在外,无需多礼。
看来他哥哥要等的人,就是这对恩爱夫夫了。赵涵真和他订了婚的哥儿哥哥一同迎了上去,庄子竹是谁他们现在都能确定,可和庄子竹同下马车的男人,居然是当今圣上!
都说章国的君王残暴不仁,茹毛饮血,战功赫赫,战场之上杀人不眨眼,灭国像是喝水一样简单,不投降就屠城,可怕极了。可实际上的暴君,却能这么温柔地扶庄子竹下马车,和颜悦色地与他哥哥寒暄?
还,还长得英俊,剑眉星目的,本来是冷酷威严的长相,在看向庄子竹的时候,眉眼都柔和下来,让人沉溺其中。让人禁不住想,这传说中的暴君,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吧?莫不是别人冒认的?可是冒认也不可能,未来的皇后怎么都不可能和一个冒认是君王的男人共乘马车。
让赵涵真震惊的还在后头,这章国的暴君,不止会扶庄子竹下马车,去到邀月楼中的雅间时,暴君还为庄子竹拉椅子,帮他斟茶、点菜。又说郊外天气冷,喊人为庄子竹添了一张软垫子,亲自盖在庄子竹的膝盖上。
这还不止,章国的君王还亲自为他们介绍京城的美好景致和游玩的地方,连出名的书院和特色小食都一一介绍了,甚至还一脸自豪地重点介绍庄子竹的前沿物理署,好像在帮庄子竹接待客人似的。
纵使庄子竹都被夸得麻木了,可他也能感觉到,今天宣恒毅特别殷勤。庄子竹好笑地望了宣恒毅一眼,说什么不介意,当赵煜宇也是他的恩人,结果这就是不介意?
不过庄子竹都随他去了,还配合着宣恒毅的胡吹海吹,把早就准备好的万花筒送给赵煜宇的两个哥儿弟弟。赵煜宇的两个哥儿弟弟初来京城,万花筒尽管有卖,却天天脱销,于是他们还没见过这样精美新奇的东西,甜点都没心思吃了,爱不释手地闭上一只眼睛,把万花筒放在另一只眼睛前欣赏。
送完万花筒,庄子竹也当着宣恒毅的面,开始赞美宣恒毅来:“我能研制出这么多东西,能成立前沿物理署,全赖圣上的支持。如今,每天都过得充实又愉快,煜——赵兄,你呢?”
“还没恭喜你俩即将大婚,”赵煜宇含笑道:“你从小就喜欢研制这些东西,如今过得比以前好,那是最好不过了。至于我,也就这样,圣上仁慈,封了武官,每日巡城。四月前父亲去世,因此丁忧在家。恰逢表弟将要嫁到京城,我左右无事,前来护送。”
“节哀。”庄子竹对这种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开口都干巴巴的。又想原来将要出嫁的是赵煜宇的表弟,怪不得不受丧期影响。
赵煜宇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表示没事:“都过去了,可听闻令尊受到刺杀,外人不得探访,不知现在身体如何?”
在赵煜宇眼里,庄子竹还是个对父亲有着孺慕之情的人,故而有此一问。
庄子竹却完全不知道康景帝被刺杀一事,侧头望了宣恒毅一眼。
宣恒毅面容不变,轻描淡写道:“并无大碍,无需担心。”
庄子竹尽管疑惑,却也没当面追问,赵煜宇扫了宣恒毅和庄子竹好几眼,把疑问压在心里,若无其事道:“这就好。”
赵涵琛听他们内容沉迷,放下万花筒,催促道:“哥你是不是还安排了别的行程?”
赵煜宇瞥了他一眼,这才对庄子竹说道:“听闻京郊的月老庙有一棵姻缘树,只要把许愿牌挂上去,就会愿望成真,婚姻美满。不若我们吃过早点就过去?”
见宣恒毅在,赵煜宇纵有千言万语,都不想在宣恒毅面前与庄子竹说了,免得给宣恒毅一种错觉,反而害得庄子竹被猜疑。
庄子竹一心沉浸在前沿物理署,还是头一回听说过这个,便侧头问宣恒毅道:“去吗?”
宣恒毅随和道:“你去,我便去。不过得先吃早点,出门前吃了没?”
“吃了点垫了垫的。”庄子竹说着,本着不浪费的想法,开始慢慢地把端上来的糕点让大家一起清了。当糕点吃进口中,庄子竹还觉得有些奇怪,上回来邀月楼也吃过糕点,口味是偏甜的。这回吃的,口味却和庄府中的差不多,款式和造型也差不多,好像在自家吃糕点似的。
“怎么淡了这么多?”赵涵真也发出了疑问:“前天和昨天来试吃都不是这样的,今天是没放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