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庄子竹愣了愣,向宣恒毅走了过去,识趣的宫人们给庄子竹添了张凳子,请庄子竹坐下。而这时候,军机处的大臣们纷纷告辞,留帝后两人说话。
庄子竹目送着大臣们离去,坐到宣恒毅的身边,才答道:“母后亲手炖的汤是拿过来了,宫规说不许带食物过来嘛,于是就把留炖盅留在门外,让李桂看着。”
“哦,”宣恒毅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眼巴巴的眼神消失了,顿了顿,他问道:“是母后把炖汤给你带过来的?你没有炖汤吗?”
“我没有,早上都在前沿物理署,那盅炖汤是母后给我的,”庄子竹点头,说道:“夫君现在喝正好,刚接的时候还是烫手的,从长乐宫来到这儿,炖汤不烫了,温度正好。”
宣恒毅神色冷淡下来,回道:“不了,就赏给李桂吧。我们去别处用膳。”
庄子竹问道:“母后亲手炖的,你也不喝嘛?”
“不是,母后最厌柴火,从来不炖汤,”宣恒毅说完,一把搂过庄子竹的腰部,在他的脸上啄了一口,低沉的嗓音随着温热的吐息来到庄子竹的耳边:“以后母后说什么,都不用理会。”
庄子竹只觉得自己的耳朵痒痒的,光天化日的,宣恒毅这挺拔高大的身躯带着独有的气息包裹住他,庄子竹连午饭都不想吃了,反手就给了宣恒毅一个抱抱,脑袋蹭了蹭宣恒毅的脖子。
蹭得宣恒毅都不想用午膳了,甚至想就地为床,好歹强忍住了,又听庄子竹问道:“你想喝我炖的汤嘛?”
宣恒毅马上回道:“想。”
登基六年以来多少后妃给他送过炖汤,宣恒毅都没这么想过,从不喝不信任的人送来的汤水。可是现在庄子竹说要给他炖汤,宣恒毅的馋虫就被勾起来了。
庄子竹又说道:“不过炖汤一般是墨书和锦书做的,不知道手艺如何,可能炖出来的味道不怎样。”
宣恒毅回了简单的两个字:“想喝。”
庄子竹笑了,点头说好,说好今晚就给宣恒毅炖一盅试试。宣恒毅欣喜极了,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在寝宫用膳时也有说有笑的。
而李桂看着庄子竹无惊无险平平安安地出来,还和宣恒毅携手出来的,吁了一口气,只觉得刚刚白担心了一场。而今天他不但得了皇后给的上前,他还能奉命饮下皇后送过来的、由太后亲手炖的汤!李桂整个人都受宠若惊,一口都没分给别人的。
他的同僚见到了,却觉得奇怪:“奇怪,这回圣上怎么不把汤给原路送回去?以前太后送来的炖汤,都原路送回去了吧?”
李桂也不太懂,还是跟在宣恒毅身边的李顺能给他们这些年轻的解惑了:“不说是谁炖的,这是皇后亲手送过来的炖汤!要是送回去,下的是皇后的面子。圣上与皇后新婚燕尔,哪会下皇后的面子?”
李桂还是半信半疑,而他的干爹李顺则开始对小的们教育一番,要他们尊敬皇后了。
而被他们尊敬着的皇后庄子竹,与宣恒毅用完午膳,便回坤宁宫浅眠午休。宣恒毅陪着庄子竹同去,却只哄着庄子竹睡觉,他却没有午休陪睡。
庄子竹挽留道:“夫君五更天就起床,从早到晚禅精竭虑,中午不休息一下吗?午睡半个时辰,下午精力会更加充足。”
宣恒毅哄道:“嗯,知道了,再处理两件事,完了再休息。”
“亲一下再出去。”庄子竹躺在床的里侧,盖好被子对宣恒毅眨了眨眼睛。宣恒毅乖巧地俯身,在庄子竹的额头上用浅浅地唇印了一下。
庄子竹突然伸出双手,捧住宣恒毅的脸来了一个耳鬓厮磨的深吻,完了才大度地把宣恒毅放出去,说道:“我等你,夫君快点回来。”
宣恒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用指背刮了一下庄子竹的鼻子,说道:“小坏蛋。”
庄子竹幸灾乐祸地一笑。
宣恒毅尝过最好的味道,当自家皇后横陈在床,耳鬓厮磨,他怎能无动于衷?偏偏庄子竹把他撩起来之后就让他赶紧做正事,真是调皮得很。宣恒毅又敌不过,刮了刮庄子竹的鼻子都不觉得解痒,把庄子竹翻过来,拍了拍他的后面,这才满意了,说道:“别等我了,先休息,我得花些时间。”
庄子竹“嗯——”了一声,把自己翻了回来,抱住被子闭上了眼睛。
宣恒毅低头又亲了一口,这才走出坤宁宫。进去的时候,他与庄子竹有说有笑,表情还算温和,可当他出来的时候,却像是雷暴前夜、风雨欲来,满脸寒霜。宣恒毅一出坤宁宫,就吩咐道:“去请钦天监鉴正。”
“是。”下人领命而去。
而宣恒毅回到乾清宫里,又把身边的宫人全清洗了一遍,把误传皇后亲手炖汤的宫人拉出来审问。而钦天监鉴正黄大人很快便到,宣恒毅也不废话,直接下了命令:“你看春种刚过,章国年年大旱,黄鉴正你说,是否需要一位贵人,登上太山天坛,代朕向天祈雨,以求风调雨顺?”
第67章 2更·炖汤
宣恒毅如此明确地命令,钦天监监正黄大人自然不敢忤逆圣意, 甚至为宣恒毅出谋划策起来:“今年尚未有大旱的迹象, 祈雨一说并不妥当, 不若祈丰年,太后福体安康, 天生贵气,水龙之命流远润沃,正好为国祈丰年,上感苍天,恩惠于物,施泽大地……”
“如此甚好。”宣恒毅一个点头, 监正黄大人便开始运作起来。
庄子竹不知道这些事,只是与太后交好的心变淡了,打算每日依然按宫规去太后宫里请安, 把表面的礼数做足了就算。下午在前沿物理署继续指导研制摆钟, 看着快天黑了, 又到厨房去,请了很会炖汤的御膳膳夫来教导。
墨书见到,心里很不是滋味,又在庄子竹耳边小声说道:“圣上都知道了太后故意让主子送汤犯宫规, 可是圣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啊?主子都受委屈了, 还要主子给他炖汤。”
庄子竹板起脸说道:“以后这样的话都别说了, 进宫以后要慎言, 墨书, 你管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好,其余的都不必管。再这样发展下去,以后我可保不住你。”
墨书扁着嘴巴不说了。
庄子竹又笑道:“给圣上炖汤有什么不好的?最好养得皮光肉滑的,自己养的好吃。”
墨书:“……???”
庄子竹不突然开车了,又肃容道:“墨书你为我着想,我知道的,只是这些真的不必再说了。一是太后地位高崇,我都得尊敬他;二来,陛下夹在中间也难做,我不想和太后明面有冲突。陛下日常处理政事,糟心事烦心事只多不少,后宫是我管着,准过得舒心,和太后的关系我能解决好,不要用这些事去烦他。我想让他一想起我,心情就是愉快高兴的,而不是一见面就谈起这些不愉快的事。”
“好吧,我以后都不说了。”墨书承诺道。
庄子竹点了点头,请膳夫可以开始炖汤了。
接下来墨书就惊奇了,说好的亲手炖汤呢?
他分明看到是刀工精湛的膳夫把食材都切好斩好,杀鸡放血都是膳夫干的,庄子竹还带着他离得远远的,半滴血都没沾到身上。之后,墨书又见到宫人们把各种食材都洗干净,什么都准备好,才见到庄子竹把手洗净,用筷子把食材夹到炖盅之中,最后盖上盅盖。
“这也能说是主子亲手炖的啊?”墨书问道。
庄子竹理直气壮道:“食材不都是我亲手放进去的?盅盖不是我亲手盖上的?”
膳夫擦了把汗,帮口道:“接着炖两刻钟便好。皇后辛苦了,厨房烟味重,这里我们看着就行,皇后可移步到偏厅等候,或者炖好了我们给皇后送过去就好。”
墨书:“……”长见识了,不知道圣上听到了会作何感想。
墨书只是设想一番,没想到宣恒毅本人还真的会到厨房中来,去见庄子竹洗手作羹汤的身姿。宣恒毅听到庄子竹的理直气壮,本该发落他故意欺君的,却无奈地认清了事实:“朕早就该想到了,皇后冬猎时的烤肉就不敢恭维,炖汤有专人教导来做的确更好。”
庄子竹被当面拆穿,不但不羞耻,还矫情起来了,先发制人道:“可陛下冬猎时不是这么说的,明明夸我手艺好,说我烤得不错。”
宣恒毅听了,一时语塞。他的确昧着良心夸过庄子竹烤的狍子肉好吃。说过的谎现在竟然忘了,一不小心就说了真话。宣恒毅用眼神瞄了瞄庄子竹,想着怎么圆回来好。
庄子竹大度地表示原谅了:“算了,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就是烤得不好吃。上回陛下吃得难受,这次不能再让陛下难受了,请他们帮忙炖的。”
宣恒毅认真地尬夸着挽回道:“不难受,小竹做的就是人间美味。这次汤料是小竹亲手放的,朕一定会全部喝光。”
宣恒毅说到做到,表现出感动的心情,把庄子竹亲手放汤料的炖汤全部喝光,大赞美味,又给替庄子竹炖汤的膳夫们赏钱。庄子竹听着宣恒毅的赞语,都不太好意思了,他只是放了汤料,用得着这样尬夸他手艺好嘛?
但庄子竹喜欢听宣恒毅夸他,严格地说,喜欢听宣恒毅说话。宣恒毅的嗓音低沉又性感,多听一句都是享受,庄子竹喜欢得不得了,各种引导,让宣恒毅多夸夸他。
守在墨书听到,心情一片复杂。
他天纵奇才的主子,竟然沉迷君王的男色,掏心掏肺研制前沿事物,在太后这边受过多少委屈都没提半句,轻易地被君王甜言蜜语哄了去。想到这里,墨书抬头看着那漆黑的夜空,只为他的主子觉得不值。
可他的主子庄子竹就喜欢这样,哎。
而守在门外的李顺,心情则是欢畅的。
圣上与皇后没有隔阂,天天腻在一起,那小皇子岂不是指日可待!
这一夜过后,宣恒毅与庄子竹吻别,去上早朝。而在下朝后,庄子竹在厨房说的那一番话,传入宣恒毅的耳中。
宣恒毅听了,望着军机处中挂着的庄子竹的画作,叹了一口气,又笑着摇了摇头,罢了又冷了脸色,命人去催促钦天监黄监正动作快些。
在庄子竹两耳不闻宫里事,一头扎入摆钟的研究中去的时候,钦天监中先是放出章国有可能会持续大旱的消息,又开坛占卜,占出可以感动苍天又命格合适的贵人,再上奏上去,请太后到太山天坛为国祈福。
这一系列的操作,看上去与宣恒毅一点关系都没有,当太后收到钦天监的请求,也没怀疑到宣恒毅的头上,只是有点懵,问道:“哀家祈福真的能有效?”
按照宣恒毅的意思,如果今年风调雨顺,那这就是太后的功劳,太后需持续祈福;若今年依旧大旱,那太后则需更加心诚地祈福。当然监正黄大人没有这么说,只是搬了一套玄乎的说法,说皇帝金戈之命,祈福效果没有太后的好,如果太后心诚感动苍天,那章国百姓上下都会感激他。
太后听了,倒也积极,点头就说去,甚至还责问道:“要是哀家祈福有效,那你早几年怎么不说?硬是拖到现在才说?章国都大旱多少年了?要是你在毅儿登基的时候卜算到,那哀家早就祈雨成功了,那毅儿用得着那么辛苦打仗抢粮?”
鉴正黄大人:“这……”
太后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鉴正黄大人暗自捏了一把汗,直接向太后认错了。太后不理,派人转告宣恒毅,要发落钦天监监正。
监正大人心里苦,一把年纪了,还要替圣上背锅。而宣恒毅听到太后的那一番话,只是抿了抿唇,没有把钦天监的安排收回来。宣恒毅确信,请太后远离京城,这样对谁都要更好。
太后同意动身祈福,甚至还主动问起祈福的流程,整个人都挺积极的。不过,虽然太后同意了,宣恒毅的亲弟慎王宣恒柏却不太同意。得知他的母后将要远离京城,宣恒柏坐不住了,进宫去寻他亲哥宣恒毅。
“太山距离京城有一个月路程,十分遥远;而且太山之高,登山台阶甚多,母后长年养尊处优,怎么能受得住?祈福又不说什么时候能回京,要是母后发生了什么事——”
“朕自然会派可靠的人跟随照顾母后,”宣恒毅答完,又垂眼问道:“柏弟一片孝心,朕十分欣慰,但朕不得轻易离京,如若柏弟担心母后,不如跟在母后身边照顾,柏弟是否乐意为朕分忧?”
慎王愣了下,只好恭敬地应道:“臣弟乐意为圣上分忧,务必照顾好母后,定期写信保平安。”
宣恒毅允了。
只是慎王一回府王府里去,除了慎王妃,侧妃小妾们都不太乐意跟过去祈福。
京城之中繁华鼎盛,太山那边地处荒凉,为国祈福时是需要在太山庙中居住的,不能同房享乐,摆明就是去吃苦,这怎么行?可慎王妃却点名上了玉牒的侧妃必须前往,小妾不愿意去的就都发卖了,王府只让管事管着。
慎王妃是个明白人,钦天监是圣上的臣子,这一系列的动作,摆明就是圣上授意的。他怎会看不出来太后这大多是一去不复返了。可叹他家王爷重孝道,硬是要跟着太后前往。去到太山那祈福之地,岂不是跟被发落到守王陵差不多。这一去就是长期的事,府里的小妾要是不乐意去,那就不用继续养了。
与慎王府府中的小妾们一样反对去太山祈福的,还有太后的娘家人。昔日的陈妃,如今的平民陈氏,托他的母父递了牌子来求见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