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马车上,碧儿抓上我的胳膊,担忧的问:“小姐真要以自己的性命为那个越栀萝解毒。”
我找了话题想把这事岔过去,但碧儿不接茬,一定要我将这件事解释清楚,无奈我只能向她说出我心中的顾忌。“你可知告发怀忠的李大人是谁?是怜贵妃的亲舅舅。他恨怀忠揭发怜贵妃,才以跳崖的事告发怀忠。而当初怀忠是为了救我才会开罪怜贵妃母家。之后,越栀萝莫名在别院中毒,她身边侍女潘儿的那番话,宫中肆起的谣言,这些事桩桩件件摆明了是冲着我来的。若只是为了扳倒我也还好,我最担心的是有人要对相国府不利。越俊实不傻,怎会被我三言两语打发了。若我不是用自己做赌注,他怎会答应救怀忠。一切都因我而起,那就让一切都从我这里结束吧。”
“小姐就不怕那越俊实反悔么?”
“他不敢。就算他不顾及女儿的性命,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本事敢开罪相国府。”
“可是小姐,眼下你正怀着孕呢。”碧儿提醒我的也是我眼下最关心的事。但这一切早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只能安慰自己说:“再要命的毒也只是毒瞎了我的眼睛。它是我的孩子,一定会比别的孩子都要坚强,放心吧,没事的。”边说我边低头扶上自己的小腹,心中想象起它的模样来。
回到别院,我让碧儿为我去齐嬷嬷那取一点何首乌回来,我记得之前还剩一些的,碧儿乖乖领了命救出去了。我算着碧儿走远后,叫来小春扶我去芳华殿。路上,小春担心的说:“王爷这个时间还没回来,王妃还是不要单独去芳华殿的好,出了什么事,咱们说不清。”
“我什么也没做过,怎么就说不清了。”正说着,芳华殿的侍女同我问了安。“你们先下去,我和栀萝妹妹要说些体己的话,出去守着不要叫人进来打扰。”众人答了是便纷纷出去,屋里只剩我和小春。
小春扶我去了栀萝的床边,我从袖口拿出一把匕首递给小春。小春惊呼一声,我交待她:“去在栀萝娘娘的小臂上划一个两寸的口子。”
小春不敢,胆怯的问我:“王妃…”
时间紧急,我来不及同她多解释。言语间不免夹着几分不似平常的严厉,催促她:“去呀,怎么,连你也不听我的了。”
小春抖着手接过匕首,掀开栀萝身上的棉被,划了下去。不一会,又抖着的手将匕首交于我手中,我挽起衣袖,在手腕上狠狠了划下去。随着一摸冰凉的疼,手腕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我扔了匕首,让小春将我与栀萝的伤口合在一起。当两处温热贴在一起后,我只觉一阵酥麻的感觉由手腕袭遍全身,渐渐的那种酥麻幻化成周身灼心的痛楚,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我无力的放下手腕,瘫坐在地上。小春年小不经事,扶起我,害怕的边哭边问:“娘娘这是做什么?”
我紧紧握着小春的衣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吩咐她:“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及。”虽是短短几个字,可每一个字出口都伴着窒息的疼。额间因巨大的痛楚渗出豆大的汗珠,悄无声息的滑落进衣领。
压住一波汹涌的痛楚后,我继续吩咐小春:“去给栀萝娘娘包好伤口,我们走,记住吩咐外面人,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
回了别院,刚进屋,我再也支撑不住的倒下了。碧儿一把扶住我。质问着身边的小春发生了什么事。小春不说话,只是哭。
身上火烧般的痛楚并未有半点的消退,反而比刚才在芳华殿时来的更加剧烈。小春和碧儿扶我上床,我无力的瘫坐在床边,上身靠在床头。
见我痛苦,碧儿早就哭的不能自己。只因怕我担心,刻意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让我听见。可周身如被万虫撕扯般的疼痛入骨,即便是我想安慰她,也不知该怎样开口。只能紧紧的抓着碧儿举着水杯的手,咬着牙说:“碧儿,我对你撒谎了。我说我从不在意,是骗你的。我没有一刻,没有一刻,不在在意着,在意他对我的感情,在意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是我,是我骗了你。”
“小姐,你别说了,别说了。”碧儿抱起我,一边哭,一边给我擦汗。“碧儿都知道,都知道,王爷有一天也会知道小姐对他的感情的。我这就去叫王爷来。”说完,碧儿起身,似乎要离开。我死死的拽住她的衣袖。强忍住身上的痛,说:“别去,我不想他看见我现在这副模样,我希望,希望他记着的都是,都是我好看的样子。”
刚说完,小春急急的跑进来说:“不好了,王妃,王爷来了。”还没说完,只听门被一把推开。我示意碧儿放开我,她扶我坐好后,就被怀孝呵斥了出去。
“你究竟对栀萝做了什么?为何栀萝突然全身抽搐不止,侍从说这期间只有你去了芳华殿。”我咬着牙起身,默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住身体因剧烈疼痛而产生的颤抖。脸上生生挤出一个从容的笑,对着他说:“王爷忘了,向染能救人,就能害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答应过你,只要栀萝醒来就只与你一人相守终身的。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从不相信我的真心。不,或许真的如外人说的那样,你心里装着的根本就是别人,究竟是那青州来的公子还是十一哥?”怀孝语气激动的指责我。能听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是满满的愤恨与心疼。
“王爷会意向染心里究竟装的是谁?”
“是的,从前我是在意的。”留下这句话,他便摔门离开了。身体里有一个地方隐隐作痛,痛的比毒发来更强烈。我瘫在地上。过往的一切在脑中浮现,从成亲那夜以手代眼摸上他的脸,到相府中他为我及簪,行宫里的闲谈,树屋那夜交付终身,集市那晚的烟火,往事的一幕幕的闪过眼前,最终消融在一片无尽的黑暗里。或许我与怀孝本是平行线上的两个点,这一生注定是无缘…
身上钻心的痛更加强烈,终于我支撑不住,昏倒了。醒来已是第二日晚上。我动了动了手指,发现自己还活着。身上的痛楚也稍稍褪去。像是经历了整夜的噩梦一般,身上绵软的没有力气。碧儿扶我起来给我穿衣。
轻声在我耳边说:“小姐,怀忠王爷已经被放了出来。”
听说怀忠安全了,我点了点头。“那就好。”
碧儿继续冷冷的说:“小姐放心,都按信中交待的那样安排好了。季果的马车就在外面,咱们该走了。”
我点点头,从鼻间发出一个“嗯”
起风了。也不知道今年王府的栀子花会开的怎样?别院的桌上一枚小巧的玉佩压着一封我写给自己的休书和托他转交给家里的信。
怀孝,我走了。这玉我还给你,也把过往的一切一并还给你。
至此,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未来,沧海桑田,这世间再无你我…
------题外话------
作者的话:此卷结束,我们下卷《结连理》再见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