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是在为沈心菱的背叛而难过。”陆鸿远抬手拍了拍陆清梧的手背。
怒气消散后,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或许是因为, 他早就有了几分准备的缘故。
早在知道沈心菱对陆清梧没有信任的时候, 他心下就有了些许猜测,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如今事实摆在面前, 他不得不相信。再回想之前的些许怀疑, 将一切串联起来,多少会让自己的情绪有几分缓和。
难过肯定会有,但更多的却是庆幸和后怕。
庆幸陆清梧他们遇到了难得的‘一线牵’。若非如此, 沈心菱设想的一切很可能实现,纵然她修为不足,但以有心算无意向来是最容易不过。
他自己识人不清,搭上一条性命,只能说是自作自受。但若是因此牵连到陆清梧和整个虹光宗,便是罪不可赦。陆鸿远想到那个可能,忍不住后怕。
陆鸿远静默不语,不是在为沈心菱的背叛而难过,而是在自责。自责于他给陆清梧和虹光宗带来的危机与诸多损失。
若是没有他的坚持,陆清梧没必要经历这样的背叛,也无需将资源与人分享自己紧巴巴的度过这些年。
如果他没有将沈心菱收入虹光宗,沈心菱消耗的不仅是他给的资源,还有宗门内的资源。这些年宗门放在沈心菱身上的资源若是用来培养他人,虹光宗或许能多出一个栋梁之才。
“这次是我识人不清,我对不起虹光宗,也对不起你。待明景辉与厉嘉茂的这件事一了,我便从虹光宗掌门的位置上退下来。”陆鸿远说出这一句话,心下明显轻松了许多。
做错了事总要受到惩罚,这句话对沈心菱来说适用,对他来说也同样适用。
他做了错事心甘情愿自降身份,不再掌管宗门。将宗门交给其他人来管理,没有了宗门内的诸多事务做一个闲散的长老,他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关心陆清梧。
虽然对陆清梧来说,长辈的殷勤关切已经不怎么需要,但他合体期的修为总能为陆清梧遮挡一些危险。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您无需太过在意。这些年你为虹光宗操劳弟子们都能看得到,完全可以弥补虹光宗些许资源损失。我对沈心菱做的事,都是心甘情愿,您更不必自责。”陆清梧开口安慰。
陆鸿远将沈心菱带回虹光宗,的确是剧情中悲剧的开始。但剧情本就是一个大致方向,陆清梧并没有被剧情框住思维。陆清梧的所喜所恶,都是以他看到的一切为准。
正如他所说,虹光宗些许资源的损失不会有多少人计较。沈心菱修为毕竟不算高,她之前用上的资源也是自己修为能够用上的。这些资源的价值,和陆鸿远为虹光宗创造的收益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陆清梧’对沈心菱做的事,的确是心甘情愿。陆清梧在记忆中得知‘陆清梧’第一次见沈心菱对她那么喜爱,是因为沈心菱没有像其他同龄人一样对他十分敬畏,而是以一种怯生生的讨好姿态看着他。只是一眼便心生好感,他最开始和沈心菱亲近和‘师妹’这个身份并无关系。
陆清梧将沈心菱当做‘道侣’倒的确是受了陆鸿远的影响,但从现在沈心菱的恶念来看,无论他是否将沈心菱当做‘道侣’,是否对她百般纠缠,结果都不会有大的变化。
陆清梧见陆鸿远面部的表情的确有所缓和,再次开口。“父亲从掌门位置上退下来,未必不是好事。您已经在合体期停留了太长时间。”
修为越高若想要再进一步就越难,陆鸿远如今已经是合体期巅峰。陆鸿远不像陆清梧这样壳子里装着一个神界大能,他再想进一步不能闭门造车。
陆鸿远需要的是感悟,是心境修为的提升,神识修为的进步。他缺乏的是经历,是历练。在掌门这个位置上琐事繁杂,离开一次谈何容易?
“的确。”陆鸿远点点头。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是对自己的状态最清楚的一个,但他舍不下虹光宗的事务只能暂缓自己的修炼。
有了从掌门之位退下的心思,再想将心思收回也不容易。只是目前他手上还有诸多事务没有安排,掌门之位也不可能说退就退。“现在,需要尽快考虑的是明景辉和厉嘉茂一事,待明景辉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嗯。”陆清梧对陆鸿远的决定没有什么意见。明景辉这个当事人,肯定无法置身事外。陆鸿远此时说了,等会儿也要重复一遍。
没让他们等太久,明景辉便走了过来。“师尊、师兄,我已经将沈心菱交给朱河,这会儿朱河想必已经出发将人送走了。”
“嗯。”陆清梧没有多余的反映,“刚刚我与父亲谈论到厉嘉茂一事,此事与你相关,你好好听着。”
“好。”明景辉表情顿时变的郑重,他的视线却忍不住看向陆清梧的面庞。沈心菱的事情刚一解决,师尊和师兄便开始谈论正事,沈心菱对师兄的影响显然并不大。这让明景辉有几分暗喜,没有了沈心菱,在虹光宗与师兄亲近的人,除了师尊之外就是他了!
“你们之前送去的信件,已经有了回应。以玄天门、混元宗为代表的五大门派,会在最近这段时间公布邪修阵法的消息。告知修真界所有修者,邪修有与其他人分享怨气等能量的阵法。”
陆鸿远当初给所有门派的信息,并不相同。给玄天门与混元宗等五大门派的讯息,他强调了自己还知晓更重要的消息要与他们详谈,希望寻个机会与他们见面。
其他门派,他只告知了阵法事件,注明等待五大门派协商再做打算,并没有进一步注明。
“明景辉之前经历阵法的过程,对外宣称是清梧打断了阵法,致使阵法未完成,厉嘉茂因为阵法打断意外身死。真正的实情只有五大门派的掌门以及我们三人知情,其他人都被蒙在鼓中。若是最近有人询问,你们就这样回应他们。”这个说法是陆鸿远提供了他从明景辉口中知道的阵法信息,玄天宗、混元宗几大门派掌门商议出来的结果。
虹光宗弟子往多个门派送信,虽然尽可能的遮掩,也有不少人知情。类似陆清梧和明景辉这样意外惊动整个宗门的也不是没有。最好的掩饰,就是将一些东西放在明面上来。邪修那可以分享能量的阵法,足以让修真界震动。有这个作为掩饰,他们虹光宗之前严阵以待的做法,就不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明白。”陆清梧开口应下。这个借口倒是和剧情中明景辉为自己寻到的借口一致,但之后事情的发展肯定无法契合剧情。
“各大门派掌门需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与我见上一面。”玄天门等五大门派有传讯的方式,传讯付出的代价不小,因传讯的机密性,他们在其中商议了不少事,陆鸿远也借此又透露出了一部分消息。
但他们要确认他的信息是否属实,要汇聚在一起见一见明景辉才能确认,这次见面无法避免。陆鸿远没有在传讯中暴露太多,倒不是因为自己藏着掖着,而是每一句话五大门派都要为其付出一些代价,说是一字千金也不为过,五大门派掌门没准备在传讯中谈论,他自然不便多说。
“半年后,五大门派共同掌控的‘登天塔’会开启。届时所有门派掌门汇聚一堂,门派之中年龄在一百五十岁以下、修为在金丹期以上的修者皆可前往。你们二人必将随行,到时明景辉借着机会私下与诸位掌门见上一面,他们便知晓我所言非虚。”
‘登天塔’据说是仙界遗留下来的宝器,闯过一层便能得沐灵力,灵力也会直接入体化作修者的修为。倒是有些类似于灌顶,但却对修者继续修行无任何不良影响。
塔共九层,登到五层之上,塔面上的石碑便会显示名字,并且按照表现出现排名。故而登天塔,又被称为‘天骄塔’。石碑上的排名,也被称之为‘天骄榜’。进入‘天骄榜’的人,会额外得到五大门派准备的礼物。
截至目前为之,进入其中的天骄,最高是步入六层。其上三层的风光,无人可见。
‘登天塔’每百年开启一次,每一次出现都是一场修真界的盛宴,各门派天骄皆汇聚于此。在开启之前,五大门派会对登天塔有所感应。
“你们这段时间要潜心修行,为闯塔做准备。”陆鸿远开口吩咐。
“好。”陆清梧听到‘登天塔’眼眸中浮现出几分期待。他所要寻的增长灵力的机会,便是这‘登天塔’。
“是,师尊。”明景辉也有几分期待,他对自己如今的实力相当不满,任何提升实力的机会都不愿错过。
第56章
“沈……”朱河习惯性的想要称呼沈心菱为‘沈师姐’,刚说出一个字他便察觉到了不妥。
若是直接喊她的名字, 沈心菱心下恐怕会不怎么舒服。朱河素来和善, 不会主动去得罪人, 直接称呼名字这个选择在他看来、并不妥当。
他干脆便忽略了称呼。“我就送你到这里,接下的路你就要自己走了, 一切小心。”
沈心菱站在这里透过树叶交织的缝隙,能隐约看到不远处的城墙。此地距离城墙不过是几百米的距离,只要她向前迈出几步, 离开遮挡他们身形的树木, 便能走到宽敞的大路上顺着人流进城。
这段路, 一个没有任何武艺的普通人走也没什么危险。沈心菱虽说被废了修为,她的身体比起普通人还要康健许多, 自己过去当然没什么问题。
“多谢。”沈心菱开口道谢, 便干脆的转头往城门处走。此时的她面对自己曾经看不上眼的撒扫弟子都居于弱势, 素来有几分高傲的沈心菱为了自己仅存的颜面, 不愿与朱河过多交流。
朱河站在原地,开口说了一句。“我看着你进城。”
他接到的命令是将沈心菱送到最近的城镇。若是直接降落到城镇, 会惊扰到城中的修者。故而朱河只送到城门前, 让沈心菱独自一人进城。
沈心菱本想开口拒绝, 但她已经没有了传音的能力, 也没有拒绝的余地。更何况, 她现在的身份说出的话,已经不会再让朱河重视。
沈心菱加快了脚步,想尽快结束朱河护送她的任务。靠近城门, 沈心菱才发现入城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会给城门的守卫些许银钱,咨询一些城中的事。
沈心菱倒是对城中的一些注意事项不甚在意,她只是察觉到了自己身上没有银钱,在重新有几分修为之前的这段时间过恐怕不会多么如意。
陆鸿远将她周身的法器收走,除了这一身衣物之外,她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她的首饰都是带法器,此时头上只余下一根鹅黄色的布条,堪堪将长发束缚住。
如今连炼气期都没有的她,需要那些她曾经不屑一顾的五谷杂粮,这些五谷杂粮需要银钱。
沈心菱进入城中,她咬了咬牙寻了一家店铺进去。出来之后,她一身上好的修真界丝绸衣物,换成了一身粗麻的布料。养尊处优舒数十年的肌肤,摩擦着布料十分的不适。若不是金丹期的躯体足够硬朗,皮肤上定然少不了红痕。
这样的感觉,让她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她还未进入修真界的时候。从小她就未曾见过自己的父亲,与母亲孟如相依为命。
每日清早,孟如便会离开,直到午夜她才会回来,有时候甚至会在外面过夜,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在沈心菱的心中,‘母亲’依然是个很好的名词。
每次母亲离开之前,都会为她准备好衣物和足够的食物,回来的时候还会时不时的给她带一些礼物。虽然只是穿着粗布麻衣吃着粗糙的饼子咸菜,那时却是她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直到……她随着母亲进入了沈家,也就是她父亲所在的家族。沈心菱才知道,她的母亲孟如原来是花楼有名的花魁,‘一双玉·臂万人枕,一点朱·唇千人尝’正是她的写照。孟如正是在这样的风流之地结识了她的父亲沈余暇,随后暂时离开了那风流之地。
没错,是暂时。孟如在生育的沈心菱之后,便再次踏入了这个行业,在里面混的顺风顺水。
沈心菱后来才知晓,孟如并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以采补为修炼方式的修者。她的采补功法是偶然得到的,磕磕绊绊进入了修行一道,成为了一名散修,踏入青楼只是为了修炼。
孟如修炼的方式算不得正道,但她顾忌到修为高深的修者,采补的时候向来适可而止,几个月便能养回来,从未闹出过人命,倒也安安稳稳的过了许多年。
沈心菱的生活,本无需这么贫苦。一个修者,纵然混的再怎么差劲,也不可能到贫苦的程度。随便去野外打上一两只野兽,就能过上许久吃喝不愁的生活。
但沈心菱是孟如为自己留的后路。孟如虽说意外得了一部双修功法,但她本身资质并不高。许多修者长期没有进境都会选择享人间富贵,孟如也是如此。
沈家便是孟如选择的家族,它在当地算得上显赫在沈家所属的小国地位都不高,不会触怒修者。孟如进入沈家,可以任意施展自己的手段。
孟如在长期没有进境之后,便离开了花楼,带着沈心菱换了个居住地。居住了两年,孟如将沈心菱养的脸色蜡黄,也将自己用术法变得憔悴异常,这才安排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见面,如愿以偿的进入了沈家。
孟如最初是想要拿捏住沈余暇,将自己掩饰在幕后。沈余暇的确容易被美色拿捏,但却不钟情于孟如这一个美色。沈家的后院,可谓是莺歌燕舞,争斗不休。
孟如开始的时候倒是与沈家后院中人好一番争斗,害怕引起其他修者的注意,倒是一直没有下杀手。直到在宅斗中沈家的夫人被小妾弄死,并没有让其他人关注。
孟如下了狠心,在与沈余暇的房·事中加大了采补力道。采补时的快意要比普通的房·事令人沉醉,沈余暇沉迷孟如的身体,日渐虚弱,最后死在了床·上。
孟如在沈余暇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得了他全部的宠爱,借着他身体一点点的虚弱,孟如便一点点的收拢沈家的大权。沈余暇身死之前,她便已经将沈家的大权掌控住。
孟如在与沈家人争斗期间,从未想到过沈心菱这个女儿。她掌控了沈家之后,也没有想过沈心菱过的好不好。
而是开始如同她所计划的那样,享受生活。整个沈府,被孟如打造成了属于她的安乐窝。
沈心菱进入沈家一年后,孟如突然想到了她有沈心菱这一个女儿。这一年来,沈心菱过的生活连沈家的丫鬟都不如。
被孟如想起后,她一朝便成为了沈家的大小姐,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
不等沈心菱放下戒心,孟如便露出了真面目,她在沈心菱饭菜中下了药,让沈心菱失去了反抗的气力,只能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