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说。”
“那人大概是夏大夫,就是军营里一直传言的那个很厉害的游医。”
君寻绽开一抹复杂的笑,说道:“这么说还真是一个人才。”
君和隐此刻正在捣弄药材,听闻夏玙桑言说昭延的捷讯也只是一笑置之。
“对这些事你倒是上心,且去看你的医书吧。”
“是,师父。”夏玙桑说完便捧了那本厚厚的医书蹲角落去了。
“为师要出去一趟看看城里百姓、还有士兵们的情况,我们也呆不了了几天,多帮帮忙也是好的。”
夏玙桑点了点头,君和隐背着医箱走了出去。其实他出去不止帮忙看病疗伤,这被攻占的靖岚城池还就有不少未曾逃出去的靖岚子民,都是些老弱妇孺,也怪可怜。不过昭延军并没有为难他们,还为他们解决温饱问题。
不过那受了战场血腥“洗礼”的精神就不大好了,他们全是昭延的俘虏,在这个时代俘虏都没有什么好的下场,他们每天都担惊受怕的。不过既然他们还有命在,也说明了昭延军并不想以血腥来完成统一,昭延要的是精神上的服从。
君和隐现在要去做的就是安抚安抚这些经历过战争的人的小心灵。其实说难听点就是去为他们洗脑,将他们心里的怨恨以及恐慌淡化掉。好歹他也是昭延的一份子,这种细微之事还是可以尽力去做做的。
“这是药方,大爷您只需要到在下所居处便会有人为您抓药,如今正值寒冬,得多注意些才是。”君和隐将东西递到了对面老大爷的手中,在他出来前已经吩咐过夏玙桑如何行事。老大爷只身带着两个孙子,生病的是较小的那个,整体看来一家人并不好过,他们都是战乱发生时未曾逃出去的靖岚子民。
“大夫,真是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救我的孙子。”老大爷红了眼眶,沧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那在绝望中显露出来的喜悦让他看起来又似活了一样。
“大爷,您不必言谢,在下作为一位大夫,这本该是分内之事。”君和隐温和一笑,随即带上了些感慨之意,“如今昭延与靖岚发生战乱,最受害的便是百姓。不过此乃天意,国无一统势必乱,如今才只是开始,然而大乱之后必是辉煌。”
之后君和隐又接连去几处难民聚集的地方诊治,呆在这里的这一段时间内他弄了不少药草,为那靖岚难民医治小疾足够了。这些人都是些老弱妇孺,何其无辜,不是他妇人之仁,只是战事的残酷总是引人唏嘘。
君和隐准备回去的时候已是将近黄昏,冬日的暮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也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
“玙桑,今早晒出去的药草收起了没,可别着了露水。”君和隐未进屋门便先喊道。他此时所居的地方是一家生活还算过得去的人家的小院,反正人都跑光了,正好便宜了他们。
“师父,您回来了。”夏玙桑迎了出来,恭敬地向君和隐行了一礼,“师父交代的事情徒儿都完成了。”
夏玙桑接过君隐身上的药箱,接着说道:“不久前有数人来寻师父您弟子说您不在,此刻他们正在屋里候着。”
“有人找为师?”君和隐不禁皱起了眉,他除了认识君和尘外还认识谁啊,“先进去吧,莫让客人久等了。”
君和隐整理了装束后便向客厅走去,未曾想来人竟然是君寻,莫非他已经识出了他的身份?虽然原身与他是亲父子,但感知能力也不应该这么强吧……
不过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君和隐面色不显,脚步不顿地跨进了厅门,脸上依旧是温和浅淡的笑。如果熟悉他的人见他此刻的模样,便会感叹一句:这个淡定帝其实很紧张。此刻的君合隐就是以表面随和内心严谨的态度对待这一位不速之客,他的父亲。
“在下夏冰,不知阁下有何事来找在下?若是治病救人之时,在下定尽己所能倾力相助。”君和隐对着君寻友好地一拜,脸上是恰到好处其实略有点僵硬的笑,好在不明显,毕竟装惯了嘛。
“夏先生,打扰了。”君寻从位上站了起来,面色温和,竟是与君和隐有七八分相似,不过应该说是君和隐与他相似,君和隐年少时还不怎么明显,现在倒是像得不行。
“本王听闻先生的事迹良久,如今得空便来拜访一番,不过还真是不虚此行。”
君和隐面上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原来您便是寻亲王,后生对您一直心有景仰,如今能亲自见到也是幸事。”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倒是有模有样。
“夏先生不必客气。”君寻示意两人坐下谈话,“本王不曾想先生竟是如此年轻,倒是有点惊讶。”
“王爷谬赞了。”君和隐谦逊一笑。
“本王倒不是乱说,本王我听说此次我军能攻过沔河,这其中便有先生出谋划策的功劳,本王还真的是要谢谢先生您。”君寻略有些深意的眸子望向君和隐,看得君和隐有点愣愣的。原来如此,他还以为是被发现了身份了呢,不曾想他是上这儿来招人才的,害他白担心一场。
“这个算不得什么。”君和隐笑笑,“在下与夏副将相识一场,这点忙总该帮一下子。”
“你们认识?”君寻眸色变得复杂起来,却是转瞬又恢复如常。
“人生难得一知己,足矣,这也算是在下游历靖岚所获吧。况且我与他皆是夏姓,也算是种缘分。”
“先生也太大胆了些,战场刀剑无眼。”君寻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些许,“不过先生这种气魄倒是令人佩服。”
“王爷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在做在下所能做的事情而已,我本为医士,职责所在便是救死扶伤,任何动荡之事也是不可改变的。”君和隐回以君寻一笑,脸上带着自信,不过这仅只是表面上的。君和隐心里是这么想的:按照辈分来说,他是君寻的儿子,如今与这个老爹面对面侃大山,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再者他老爹到底有何目的,是说还是不说,他还没有吃过晚饭呢,午饭也只吃了一个饼子,现在好饿有没有!
“嗯。”君寻点了点头,面色恢复严肃,“本王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说明来意。”
君和隐面上恭敬,心里却在嗤笑,特么终于扯到正题上来了:“王爷请说。”
“先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君寻说完便没了下文,但是望向君和隐的目光却是更深幽了些,不细看也看不出门道来。
“王爷这是打算拉拢我?”君和隐笑的越发温和,他觉得君寻有点自信过头了,要是他不明白他的暗示又该当如何?
“先生可以考虑考虑,昭延是个不错的归属。”君寻眸子微眯,他有意这么说是暗示对面的人未来的局势。
“王爷可否与在下摆上一局棋?”君和隐不答反问,有些事情从口中说出来并不是最好的。
“好。”君寻微愣,然后爽快地答应了,不过眸子里的复杂之色被掩了下去。
君和隐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厅堂去取了棋具。
“不曾想先生这般年轻,却也是个爱棋之人。”君寻捻起一枚打磨得光滑的黑子,凝视片刻后落在棋盘上。
“没什么爱不爱的,”君和隐落下一枚白子,“只不过此物有颇多玄机,又能怡情养性,闲时倒是可以碰上一碰。”
“哦?先生可否说说有些什么玄机?”君寻又落下一子,已无了刚才的随性,整个人都集中起精神来破解对面人的棋局。
“要说玄机,在下也没有参透多少。”君和隐笑了笑,下子却是比君寻随意多了,“在下只知二字,静与动。”
“静,讲究一个谋略,敌动我不动,观事态之便,伺机而出;动,更多的是主动出击,但却不单纯以动为主,在动中迷惑敌人,布下诱敌之局,杀敌于无形之中。”说完君和隐捻起被白子围攻而死的黑子,“王爷以为如何?”
“先生倒是会下棋。”君寻答非所问,眉头微微蹙起。君和隐看着对面中年人的脸孔,有那么一丝微妙的感觉,就像你坐着时空机去到未来,然后与那时的你怎么样怎么样,这种感觉还真是……难于言喻。因为原身与对面人的人真的很相像,不愧是父子!
之后两人并未再言语,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因这棋局变得严肃紧张。
都言下棋的人享受下棋的乐趣,观棋的人享受观棋的紧张,此刻那些君寻的手下就是这么个感觉,苦逼啊有没有!
“本王输了。”落下一子,君寻叹息着说道,不过面上并无沮丧失意之色,他是真心佩服对面的年轻人。
“王爷现在就言自己输了吗?”君和隐抬头望着君寻,晶亮的眸子带着三分傲气,三分自信,四分深邃。
“哦?本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黑子尽数被白子围攻,还有下下去的必要吗?”军训又扫了棋盘一眼,眼中露出些许无奈。
君和隐笑笑并不语,而是手执了一粒黑子落在了棋盘上,左手黑子右手白子,只是几步,棋局中黑子的劣势便完全被逆转过来。“任何事情不到最后尚不能定论,这只是一盘棋,更何况是天下。”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自君和隐破了黑子的劣势后,君寻便一直盯着棋盘,看面上神色不显,眉眼低垂着看不清情绪。君和隐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就一盘棋吗,即使扯上天下不也是一盘棋吗,好歹说句话啊!
“你……”君寻终于抬起头来,眼里神色复杂,“……很厉害。今日倒是在先生这里学了不少,若有机会,本王还会再来拜见先生。”君寻说完便告辞离去,他手下的人急忙跟上。君和隐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唱的是哪出戏,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君和隐愣完便将视线放回到棋盘上,嘴角温和的弧度渐渐扩大,他现在也不用怕君寻死活拉他做手下什么的了,这局棋其实暗示了今后各国局势的走向,看他那样子是看明白了。这也算是他在力所能及之下帮昭延一把,毕竟他是昭延的人不是,更何况今后天下还是君和尘的呢,不帮他帮谁啊。
“这个夏冰,还真是……诡异……”君寻喃喃细语,狭长的眸子带上了许久不现的疯狂,还有征服一切的雄心,先帝未完成的事情就让他来个终结吧。
第二天君和尘便领了部分将士回齐城复命,其余人皆留守曲城。
“此战完成的不错,不过曲城毕竟与齐城隔了一条沔河,我军须得尽快打入靖岚腹地才行。”君寻面色严肃,“大将军听令,立刻率三成兵马进驻曲城!”
“是!”
“卫崭夏凌听令,卫崭带兵修筑过河的桥,夏凌留守军营负责训练士兵!”
“是!”
君和尘忙完自己的事后便去了君和尘住处找人,听到君寻去找了君和隐着实吓了一跳。五年前那血腥的一幕依旧清晰地存留在他的脑海里,时刻让人后怕,虽然如今人找回来了,但心里始终不踏实。
“夏冰。”君和尘直接唤了君和隐的名字,原本稍冷的脸色更冷了,不是因为生气或者愤怒,而是因为担忧。
“诶?你怎么来了?”君和隐转过头来,刚好见到一脸冰冷的君和尘,微微点头,有些吃惊。
“他来找你了,没事吧?”君和尘走到君和隐身边坐下,帮忙侍弄药草。
“无事,只要不被识破身份,就没事了。”说着君和隐将带了手套的手在君和尘面前晃了晃,笑的有些无奈,“若非我左手虎口长了颗红痣,也不必那么麻烦了。”
“怎么能这么说,若非没有这颗红痣,幼时我也不可能认出你来。”君和尘嘴角微微勾起,其实他想起来很好看,至少君和隐是真的觉得的,即使隔了一层假人皮。
“嗯,全是缘分吧。”君和隐捣弄那些药草,“曲城的战报我已大概听说,八成是敌人的圈套。”
君和隐转了话题,君和尘也自然而然跟上,“我也这么猜测,不过这可是个检验昭延军的机会。”
“嗯,寻亲王大概也这么猜测,他为人精明,凡事看得通透,你与他好好配合。”君和隐不忘叮嘱道。
“嗯。”君和尘点了点头,不过脸色并不怎么好,“他曾经那么对你,你难道不恨?”
“嗯?”君和隐闻言微愣,随即反应过来君和尘说的是啥,心里不免诽腹。这就有些尴尬了,他又没有原身那个时候的记忆,恨个毛线的恨。而且那是原身的事了,翻旧账总不太好,他心思宽,不喜欢计较过多。
“如今恨不恨也不是问题。”君和隐望向君和尘,带笑的脸孔却是比平时多了几分严肃还有沉重,如今昭延正在对外扩张,这些内斗可不适合,待得夺得大权,一切有待商议。这世间缺少的便是能够隐忍之人,为了达到目的,细细筹划才是上策。”
“你……还真是字字珠玑啊。”君和尘复又笑了出来,“你曾经教导过我数月,虽时日颇短,确实让人受用终生。”
“是吗?恐怕那也是逼不得已。”君和隐笑的越发温和,将眼里浮起的那抹异色彻底掩去。
九漓。
“各位皇子且可安心,陛下服下药物后,身体已是好转,已无性命之虞。”九漓的首席御医从皇帝寝宫中走出来,脸上一脸正直的神情,倒是各位皇子听了消息后,神态不一。
“既然父皇无事,那我们也便不担心了。”说话的是四皇子临沄,原本紧绷的脸色有了些许放松。
“既然如此,那大家便各自回府吧。张御医,若是父皇清醒了,再来通知我们兄弟。”临溱说完起先站了起来,向各位皇子示意后便率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