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深海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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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梧的视线往蒙姗衫的手机扫了一眼:“这出戏里,我俩对手最多,互相得托着的也最多,你觉得你和蒋锡辰比,怎么样?”

    许伦顿了顿,回答:“不相上下。”

    谢梧默然看了他们一下,又问:“拿这个来给我看,又跟我说这事儿,你们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说完,目光落在蒙姗衫脸上。许伦跟她一起进来的,她对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很是上心,许伦内向,她就里里外外都照顾,真把人当亲弟弟似的。谢梧判断,拿着视频来说事儿的主意,得是她出的。

    蒙姗衫被问到这了,也没挣扎,耸耸肩,招了:“就是……听说您想带个小男孩儿进来,然后高林兴走了以后,咱们《桃城》二少爷不也刚刚空缺么,我们就难免想,您是不是想把这个蒋锡辰带回来演二少爷。您管的剧里,就这个最合适他了。”

    “谁说我要带蒋锡辰回来的?”谢梧皱起眉头。

    蒙姗衫抬手虚空指了指门外:“好多人都说呢,说好几天了……”

    谢梧的眉头皱得更不高兴了。蒋锡辰的托付,他只是稍稍跟院里领导提了一嘴,说的是觉得蒋锡辰这孩子不错,挺适合演话剧的。谁知道这种消息怎么就往全院里飘了,他隔几天回到这里,还有板有眼地传成了他要带蒋锡辰回来。

    而且,什么叫带回来?

    关于他荤素不忌男女不限的取向,院里人多多少少也知道点,这么一联想,连这半个大弟子拿着这么个片花来给他看,就可想而知院里小朋友们是如何看待他和蒋锡辰的了。

    这人还没来呢,绯闻先有了。头疼。

    “我不是导演,用不用谁也不是我说了算。小许,我相信你的潜力和能力,明儿排练的时候,我看看情况,要好的话,能给导演那头使力的我一定不吝啬。”谢梧鼓励的拍了拍许伦的肩膀,给了个圆滑的回复。

    说完又指蒙姗衫:“乱七八糟的传闻不要瞎听信,一切以你师父我第一手资料为准,知道吗?”

    “哦!”蒙姗衫重重点点头,然后眨眨眼,“那,师父您到底有没有要带蒋锡辰回来啊?”

    谢梧睨她一眼:“我又不是人事的,我说了算?走走走,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俩小孩儿被他语言并眼神轰走,属于他的办公室安静下来。他思索了一下蒋锡辰的问题,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就是想不太明朗。

    第六章

    此时的蒋锡辰,正在被自己的经纪人楚文锦训话。他特地挑了谢梧回京之后的时间才跟楚文锦说自己想演话剧的事,为的就是让楚文锦扑过来的时候谢梧不在了,她没法儿从谢梧那边做工作。

    楚文锦前一晚收到他的信息,今天一大早就飞到了上海,直奔影视城,逮着蒋锡辰一下戏,立刻把人拉到小角落里铺头一顿形势分析加循循善诱。

    什么你一个爱豆出身的,回国来就是为了广大市场资源,几年下来好不容易在圈里有了点地位和根基,不想着巩固玩什么消失;什么话剧赚不了几个钱,还不够合同里签定数额的;什么年轻的时候就要多攒点资本,以后想独立想做幕后都容易……总之,就是不同意。

    苦口婆心半个小时,蒋锡辰一声也没吭,就坐在她对面低头玩着手机,像个正在听老师家长废话的叛逆期少年。

    楚文锦无奈,用手包敲了一下他的手背:“玩什么呢?”

    蒋锡辰说:“就你推荐的那款消消乐。”

    楚文锦:“……我推荐你是让你现在玩儿的吗?我刚才的话你有没有在听?你要气死我啊?”

    “听见了。”蒋锡辰划了一下屏幕,按home键退出游戏,抬头看楚文锦,笑嘻嘻地问,“楚姐,你刚才提醒我了,我合同不是还有半年就到期了吗?现在是不是可以准备工作室独立的手续了啊?”

    楚文锦一愣。

    蒋锡辰在现在签约的盛林影视有自己的工作室,早在一年前他就提过独立的事情,当时楚文锦没有同意,他就没有多说了,楚文锦还以为他已经打消念头。

    “怎么,你还是要离开公司?我早都跟你说了,这样你不好混,背靠大树虽然限制多,但也好乘凉,你怎么就……”

    “我一直背靠大树。”蒋锡辰收起笑容,一张乖巧温和的脸神色严肃起来,“从韩国到回来,我一直签着大公司,也受益很深。但我已经不能再吃偶像饭了,姐,虽然去年还在演高中生,但我马上就二十七岁了,没有点正经实力以后怎么办?”

    楚文锦叹气,反驳道:“你怎么没有实力?现在外面有几个跳舞跳得过你,有几个唱歌比你好,同类型艺人中,又有谁演技比你好?”

    蒋锡辰摇摇头:“我没有那么喜欢唱歌跳舞,演技这点,比我好的同龄人太多了,只是人们对我的要求太低,才觉得我勉强能看。姐,我不是闹脾气,也不是心血来潮,我真的需要学习。”

    楚文锦没有回话,耸肩抖了抖身上披着的大衣外套。

    蒋锡辰看了,抬手给她扯扯大衣领口,在前面拉紧,柔声说:“我知道,整个公司里只有你一个人没把我当摇钱树,是真疼我。我要走了,你真心舍不得。要不……你就考虑一下嘛,跟我一起出来。”

    “小辰!”楚文锦凝眉瞪他,“别提这个,我不可能离开盛林影视的。你要铁了心走,我顶多能帮你免掉被撕,别的就靠你自己了。”

    蒋锡辰听了,也不失望,收回手靠进椅子里,轻轻一叹:“你对盛启铭也太死心眼了,他根本不是个好人,这一年年的拖着你,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盛启铭是盛林影视的大公子,在公司挂了个高管名头,实际上并不管事。一年进公司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的出来,一来必定把公司里的女艺人都调戏一遍。其人长得还可以,微博还很活跃,隔三岔五以和女明星的绯闻上热搜。

    然而实际上,他一直有正牌女友,就是公司艺人发展部总监楚文锦。

    当然,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蒋锡辰作为唯一一个由楚文锦亲手带的艺人,就是知情人之一。他当初一回国,就被楚文锦慧眼识珠签了。五年过去,两人姐弟轻易颇深,他眼看着盛启铭沾花惹草,却始终不跟楚文锦公布,更别谈结婚,多少有点心疼怜惜。

    “算了,你不出来就不出吧,我是肯定要独立工作室的。”蒋锡辰定定与楚文锦对视,下垂紧抿的嘴角有点锐利,上了妆的眉毛更是格外有威仪,力量感比他这个实际年龄要重、要强。

    楚文锦心里冒出一丝矫情的感慨:这孩子长大了。

    她动了动唇,轻声说:“你记得吗,你刚回来的时候在镜头里特别怕丑,一举一动都要呈现最好看的样子,拍照都要微微低头,因为这样既容易拍得脸小,又不会拍到鼻孔什么的。后来我送你去电影学校专门学表演,你才慢慢肯放下偶像包袱,昨天放出的片花我看过了,你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丑了,哭,脏,狼狈,都投入,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蒋锡辰迎着她略带笑意的眼神,摇摇头,等她回答。

    “我在想,我们小辰其实天生适合做演员。但是,我又担心——”她深叹一口气,伸手搭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捋,“演戏比唱歌跳舞更需要挖开自己的心,自己的灵魂,你这些年能这样好好活着,全靠自我保留和克制,演戏这种事,万一戳断了你那根弦,你……你把自己弄死了,怎么办?”

    她说着,声音里带了哭腔,眼眶也有点发红。

    蒋锡辰想打断插话,却被她阻止了,只听她继续倾吐道:“之前,那个谁,她自杀的时候,我看了新闻怕得不得了。你跟她也合作过,知道的,她看起来那么开朗可爱,怎么就一声不响把自己弄死了呢?你也是,吞过药……我真的担心,我要是不管你,你怎么对自己。”

    “我不会的。”蒋锡辰推开椅子,在她面前蹲下来,仰脸郑重承诺道,“我虽然有病,但不会弄死自己的,上次吃药太多都是为了睡觉,就你自己老不相信,瞎想。”

    说完,他又立刻换了话题:“独立的事情还可以半年后再商量,姐,你先答应让我去澜华剧院吧,求谢梧帮我打招呼很不容易的。他这个人,别看总是笑嘻嘻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在原则问题上寸步不让,我付出了巨大代价呢!”

    楚文锦闻言,眉角敏感一抬:“巨大代价?”

    面对这份询问,蒋锡辰只笑笑,一副典型“你自己理解”的卖关子表情。楚文锦暗暗嘀咕了一下,脑子里搜索着关于谢梧的传闻,略有头绪,但凭她对蒋锡辰的了解,又打心里觉得这孩子不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人,所以这份“巨大代价”实在不好猜。

    琢磨了一会儿,她干脆放弃,挥挥手:“我是服你了,有求于人不好好讨价还价,拿个更大的问题压我,搞得我现在真觉得你去演个话剧不算什么事儿了,心机!”

    蒋锡辰露出一个无公害的天然笑容:“你答应了?”

    “我一个人说了不能算,回去开个会再说——不过,小子你敢算计我,这一笔我记下了!”楚文锦咬牙切齿地说,眼里却没有什么责怪之色。

    这一关,算是投机取巧地过了。

    半个月后,蒋锡辰借着一个慈善活动的机会请假回京,顺路去了一趟澜华剧院。

    谢梧那边言出必行,说帮他打招呼就真打得很到位,他人一到,就安排了一场考试。虽然时间仓促,还是足足搞了三个环节,从台词到即兴发挥都考了,考他的三个人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谢梧旁观。

    三个环节之后,三位就基本敲定了主意,直接把他丢给谢梧带。两人走出考试用的那间练习室,谢梧作为东道主,号称请他吃饭……结果请的是剧院的食堂。

    “你小子今天算没给我丢脸,想吃什么随便点!”谢梧很大方,大手一挥放眼食堂,“二十块钱吃全场!”

    蒋锡辰吃惊:“你们食堂这么便宜的?”

    谢梧:“我们搞话剧的穷啊!”

    蒋锡辰看着他,少顷,笑了:“那我吃个十块钱就行了,得给师父省点儿!”

    谢梧连忙摇手:“谁你师父,别乱叫!我们这儿要喊我做师父,得给我奉茶,下跪,行拜师礼,知道吧?”

    蒋锡辰点点头,说:“好,那先叫小叔叔,下次给你行拜师礼以后再喊师父。”

    “变贫了!”谢梧推这小孩儿一把,去点菜了。

    闲聊中又说道,剧院里不到五十岁的演员的不能收徒弟,他还没有收徒弟的资格,有几个小孩子胡乱喊他做师父,那都是在戏里演过,把称呼带出来喊的。

    蒋锡辰听得很认真,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他一眼没对视,那眼神里有什么,他也概不去接。

    这一餐饭后,蒋锡辰就要直奔机场赶回上海的片场去了。距离全剧杀青还有些日子,尤其是男主角,集中的戏份更多了起来。

    而这次一别,和过去不一样些。

    过去他们也就是偶然有缘合作,工作结束后基本没有联系,这次蒋锡辰人是走了,却比在他身边还缠人,从早到晚都会发微信。不是请教就是交流,还多半是拿着舞台表演的问题来找他,有时候大段大段的台词录音发过来,一听好几分钟,存在感足得不得了。

    谢梧纳闷,那小孩儿哪儿来那么多时间。

    不过,被缠惯了以后,他倒是感觉不坏。

    这样忙忙碌碌的日子流逝特别快,又半个月过去,《红缨芭蕉乱流光》的剧组基本全体杀青了,蒋锡辰也正真返回北京。然后上了一二三四五六个通告,终于在楚文锦的帮助下腾出半年来,全心投入澜华剧院。

    而半年过完,就是合约结束的日子。因此这半年得到批准,很大程度也就预示解约获得批准。蒋锡辰松一口气,盘算起一件新的事情来。

    第七章

    “你要搬家?你为什么要搬家?”楚文锦诧异地抬起头。

    蒋锡辰进了澜华剧院两个星期,这段时间里只看着剧院的安排,吝啬地挤少数时间来配合公司给他接的通告,平时没事儿绝对不踏进公司大门。这难得来一回,就带了这么个乍听莫名其妙的消息,楚文锦一时想不通逻辑。

    蒋锡辰一撇嘴角:“我总有搬家的自由吧?来告诉你是报备的,免得你们找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