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工作室撑点面子, 聂双双也确实按照老贾所说,把自己稍稍打扮了下——
她穿了件苏湄嫌小送她的黑色毛衣裙, 靴子也换了双像样的,外面裹了件黑色羽绒服——是上次肖凛那边赔给她的价格高昂的那件。
在衣柜里翻找时, 她鬼使神差就把这件外套拿了出来。
她实在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外衣,况且这件黑色外套真的很漂亮。
她想,她就穿这一次。
回去以后就脱下把它压箱底或者卖掉。
打开包厢门, 早已等在包厢里的老贾和技术宅小成正襟危坐,同样穿得一本正经。
看得出来,老贾对那位帮他们渡过难关的刘经理重视非常, 巴结之心几乎写在脸上。
坐在包间沙发等待了一会, 传说中的刘经理终于姗姗来迟。
刘经理到来后就开始上菜, 老贾供祖宗似的殷勤地给他倒酒,敬酒, 恭维话一套接一套, 同时还催着自己两个员工给人敬酒。
这刘经理是典型的油腻中年人长相, 发顶微秃, 并且特别能喝也特别话多。
酒过三巡,老贾和小成都喝高了,刘经理也喝得有些上头,赤红着脸吹牛逼,
“老贾啊, 不是我说, 这次要不是我出手, 你们工作室真的要完!”
“肖凛工作上最信任的下属你们知道是谁吧?周总监!我跟你们讲,我跟周总监是拜过把子的忘年交,多亏了有我和周总监去说情,你们这次才能全身而退!”
“不然就你们这次捅出来的篓子,肖总迟早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上次收购案去肖总公司停车场闹事的人知道下场不……”
……
聂双双听得头昏脑涨。
她酒也喝多了,所幸她酒量不错没完全醉,于是趁清醒间打了个招呼就出了包厢,去洗手间醒醒酒。
走廊里布置着酒红色纱帘,落地窗外是葱翠的景观竹和豢养锦鲤的水塘,暖色灯光照着空间,很安静典雅。
聂双双沿着走廊没走多久,那刘经理居然也跟了出来,虚浮着脚步凑到她身边。
“聂小姐,先等一下!我跟你说点话。”
聂双双一回头,就见着刘经理晃过来,醉醺醺的酒气扑鼻。
“我要去下洗手间。”聂双双伸手示意前方,客套地笑了下。
“哎你先等一下,有些话我现在就得在这里说!”刘经理不放人,眉毛一横继续说,“你们的那个老板老贾啊,太不上道,他做的都是什么事啊!还有你们那小破工作室,要什么没什么,没前途!”
“啊……还行吧……哈哈……”聂双双无奈地含糊应对。
“聂双双小姐,你这么年轻漂亮,还这么能干,待在那种工作室里屈才了啊……”
说着说着刘经理忽然话锋一转,脑袋朝聂双双脸颊又凑近了些,“聂小姐如果离开你们工作室,肯定比现在过得好!我这人吧,虽然混得一般,但有不少路子,和肖凛肖总那边关系也很硬,你有没有兴趣跟我走?”
说着,刘经理的肥手也不安分地环向聂双双黑裙下纤软的腰肢,暗示性地蹭了把。
聂双双神经一跳,条件反射地一把拍掉他的咸猪手,退开两步,“我在老贾的工作室待得挺好的,刘经理,你喝多了,先回去吧!”
要不是顾忌刘经理是帮了工作室大忙的恩人,老贾的贵客,聂双双早跟他翻脸了。
中年男人却一点都不恼,只把聂双双拍打他的动作当成情趣,“聂小姐,我真的劝你好好考虑考虑,要不今晚我们出去找家酒店详谈?”
这小姑娘又娇又嫩,现在喝多了酒甚至还显出点艳丽风情,刚刚她瞪他的那一眼,简直看得他一把骨头都要酥了。
刘经理直觉自己身下起了反应,上前想搂住聂双双的肩膀,结果聂双双还在躲他,“别啊,刘经理,你回去吧!旁边还有人看着呢!”
斜侧的翠竹景观处,隐隐露出一截男人的衬衫衣袖,好像有人站在那里打电话。
刘经理当下就恼了,“旁边有人看着怎么了!还没见过男女那档子事?老子可是肖凛那边的人,更何况就算肖凛站在我边上我也照样让他看!”
他说着往前一步,结果转了个角度,才发现翠竹边站着个穿着讲究的年轻男人,正收起手机,冷冷清清地看向他们这边。
虽然年轻,身上却有着不属于他那个年龄段的肃然锐气。
刘经理愣了愣,本能觉得不对劲,可随即脑子又被酒精和美色糊住。
他继续去抓聂双双,然而下一秒,聂双双就被走来的青年拽到身后。
他听到聂双双喊那个男人“肖先生”,随后是男人看向他,低沉冷漠的嗓音响起,“你认识肖凛?”
他在问他。
刘经理得意挺胸,“当然!我和他关系好得很!”
男人冷冷扯了下嘴角,“好巧,我也认识他。我们聊聊?”
刘经理张了张嘴,被他这嚣张态度弄得有些退缩。
他其实从没见过肖凛,但此刻他又不想失了面子。
正迟钝地思考要如何回应时,长廊后边就走来一个穿花衬衫的青年,吊儿郎当冲这边喊着,“阿凛,怎么还不回去?就等你了!”
油腻的中年男人看清走来的花衬衫青年的模样,顿时酒醒了一大半。
——这,这不是顾家的大公子顾川么?
顾家,肖家的世交啊!
刘经理瞪着眼,完全清醒过来。他一颗心怦怦跳,眼睛局促地看来看去,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没见过肖凛,但巴结过顾家的这位顾川,虽然没巴结上吧,但……
此时此刻,顾川见到肖凛身边的聂双双,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诶,那不是上次和我们打麻将的小美女么?阿凛你还和她在一起呢?晚晚知道又要伤心了——”
话没说完,就插来中年男人殷切的声音,“顾总!”
顾川才看向刘经理。
肖凛也笑了,“这东西自称与肖凛关系密切,”他目光朝刘经理扫了下,“看来是你的熟人?”
“操,我会认识这么个不入流的玩意?”顾川看一眼刘经理觉得有些眼熟,料想又是哪个借他们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捞好处的。
这次倒好,居然骗到正主头上来了!
顾川走到刘经理跟前,双手环胸审视着,“你狗眼瞎了是吧?肖凛本人就站在你面前,看不到?”
刘经理早已面色惨白,抖成筛子似的道着歉,“肖总对对对不起!我我我有眼不识泰山啊,您,您——”
他怕得不行,根本不知道会被肖凛他们怎么对待。
“成了成了,别打扰人了,滚滚滚!”顾川一看肖凛脸色就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刘经理,踹一脚中年男人的小腿,把人踹远了。
环境一下子又安静下来,留下聂双双和肖凛两个人。
聂双双怔怔的,后知后觉回神,把手从肖凛掌中抽出,给他道谢,“谢谢你,肖先生。但是,那个刘经理是我们工作室请吃饭的客人。”
肖凛瞥一眼空落落的手掌,又看向聂双双,“你穿着我给你买的衣服,去和别的男人吃饭?”
她今晚穿着一身黑,反倒衬得皮肤新雪一般白皙,因着酒精,瓷白的脸颊上晕出微醺的陀红,眉眼间也带出了媚色。
诱人的很。
而聂双双却下意识看向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早知道就不穿这件衣服了。
她缩着肩膀裹了裹外套,有种被人当场揭穿事实的窘迫,只好转移话题,“那个刘经理虽然不上道,但他好歹也帮助过我们……”
说到一半,她忽然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
而肖凛已经强势地揽过她的纤腰,“帮助过你们?帮助过你们就能让他对你动手动脚了?”他的大手在她腰际摩挲游移,忽的不轻不重在软肉上掐了一把,“没我松口,你觉得你们那破作坊能活下来?”
聂双双敏感地轻颤,因肖凛的话而微微睁圆眼,一时也忘了挣脱开。
“那……谢,谢谢肖先生!”她慢慢笑起来,手指下意识抓着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谢谢你呀!原来这次真的是你帮助我们,我还以为……”
肖凛垂眸看向她抓在他衣袖上还在摇晃的手。
那是很小孩子气的动作,但没由来让他感到有些愉快。
他唇边带上了些许很淡的笑意,“感谢别人时请他吃山珍海味,怎么到我这,一句谢谢就打发了?”
“那,那,我也请你吃个饭好吗?”
聂双双边说,边顺着肖凛的视线往下看。
才发现自己得意忘形,居然在扯着他的袖子晃。
这动作以前她经常对着小七做,做得太习惯了,刚刚竟然对肖凛也如此对待。
意识到这一点,聂双双马上撤回手,退开两步,面上有些赧然。
“那我下次就正式请您吃个饭吧。”她声音细细的。
下一刻,肖凛又把她捞回身边,铁壁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过她唇膏有些褪却的嘴唇。
他低声问,“你喜欢吃什么?”
聂双双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肖凛身上有很清冽好闻的木质尾香,像白雪覆盖下的雪松,沉稳内敛,是完全成熟的男人的气息。
和少年的小七完全不一样。
“肖先生,我,从来没在你家拍过照片——”聂双双无措地出声。
可肖凛根本不让她把话说完,直接打断,“还有,关于车的赔偿,会有律师联系你,你准备好钱。”
他和聂双双说完最后一句话,便转头继续与助理交代工作。
聂双双又急又怕,欲哭无泪。
她没空再去想其他事,只担心眼下的情况。她听说过肖凛那种豪车很贵,车漆工艺复杂,她可能至少要赔十多万,如果再被解雇,那简直雪上加霜。
她不想被解雇。
聂双双看看肖凛,又无意识看看林姨。
没想到林姨回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等助理离开,林姨便留住肖凛,对他开口了,“阿凛,你和聂小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聂小姐人很不错,而且我见过很多人,她是唯一一个能让alex听话的人……”
像是要印证林姨的话一般,alex此时轻轻跳来,晃着尾巴绕着聂双双的脚跟转了两圈,接着亲昵地蹭蹭她的裤腿。
肖凛本要开口,此时见到橘白色老猫如此,他不快地蹙了眉。
alex毫无自觉,反而变本加厉,讨好地朝聂双双“喵~”了两声。
肖凛的目光冷冷扫向聂双双。
站在楼下的年轻女孩显然还很怕他,明明紧张得背脊都绷得笔直,小脸上却一派强装出的镇定。
大概为了驱散心中不安,女孩下意识捏了捏拳,朝他开口,“肖先生,对不起,车子的钱我会赔的,上次偷拍的事也很对不起!但是你不能随便解雇我,我……我和你们签过合同,不能违约……”
唇瓣一张一合,隐隐约约露出又小又白的虎牙。
肖凛捻了捻手指,心不在焉地想起了那天晚上,撕扯她衣服,触碰她皮肤时的手感。
他改变了主意,调转脚步,走下楼梯,“林姨,把合同拿来,让这狗仔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什么叫不能违约。”
林姨应声,离开大厅。
聂双双看着肖凛走下楼,将手中的西装外套和领带扔到沙发。
他松了松衬衣领口对她说,“你倒是还有胆子来我的地盘。”
聂双双站在楼梯边,紧张地捏捏手指,“嗯。”
她在想,要是一早就知道猫的主人是眼前这个男人,她还会不会来这个别墅工作?
答案是肯定的。
听到聂双双细声细气的这个回答,肖凛倒是笑了。
他从沙发边转回身,看向聂双双,“‘嗯’?你该不会真的后悔没爬上我的床,想重新来接近我吧?”
聂双双脸又红了,拼命摇头,“不是不是,怎么会,我是——”
肖凛面上笑意泛冷,“那就是为了钱了。”
聂双双被说中心事,抿唇低下了脑袋。
她盯着脚尖,艰难地开口,“所以,肖先生,你能不能让我留下来……”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庸俗。”
低沉磁性的声音忽然在她很近的头顶响起。
聂双双颤了颤肩膀。
一抬眼,就撞入一双幽冷的黑眸。
肖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跟前。
然后下一秒,微温的指节碰上皮肤,左脸颊传来不轻不重的痛感——
肖凛伸手捏了她的脸蛋。
那动作自然熟稔,就好像曾经做过千遍万遍一样毫无生疏,甚至显出几分亲昵。
聂双双惊愕的说不出话。
“阿凛……”林姨正拿着找到的合同走来。
肖凛挑眉,心里嗤笑一声收回手。他走向林姨,取过合同随手翻了翻。
聂双双却犹自处在惊愣中。
心跳急剧加速着,脸上被捏过的地方火烧火燎。
刚刚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眼前人快要想起过去的记忆,变回她的小七。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肖凛看完文件,看向她的眼神依旧陌生而高高在上。
“你,”他的视线定格在她肩头,“把垃圾穿在身上,是你的爱好?”
聂双双一呆,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淡白色的羽绒外套上,破了个小小的洞口,正是前几天被alex的爪子抓破的那件衣服……
聂双双嗫嚅着想要解释,林姨已经率先开了口,“阿凛,聂小姐这件衣服是上次alex抓破的。……”
肖凛面色波澜不惊,只无声地盯着聂双双。
白色外套是破的,版型不正,车线对接处歪歪扭扭。黑色牛仔裤是旧的,洗得褪了颜色,布料有明显的磨损。一双短靴同样磨损严重,鞋边开了胶,鞋带松松垮垮。
穿的都是什么破烂。
他不想再看,只是目光又不由自主落到她脸上。
那张脸依旧小巧而精致,素白的脸蛋上浮着红,漾水的杏眼里因情绪激动而烟波盈盈。
脸倒是长得漂亮。
肖凛嘲讽地笑了下,转开视线把合同扔回给林姨,“先让她回去等着。”
“alex居然看上这么条土狗,什么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