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那几天,可纯都是默默地干活,只有到晚上才偷偷抽泣,而我,作为她的好姐妹,却无计可施,心里实在难受。终于有一晚,我忍不住再看她这副颓唐的样子,便劝道:“别这样了!我知道你失去了他很伤心,但日子总是要过的。再说,你还有一件事要做,就是替武鸳文报仇!”
此话如当头棒喝,可纯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决堤一般,却要死死地忍着不让眼眶中的眼泪流下,最终夺眸而出,她泣不成声:“姐姐!我该怎么办?我只不过是一个手无搏鸡之力的弱女子,但我的仇人是平贵妃!紫禁城最得宠的女人啊!”她嘶声喊道,方看向我,如变了一个人似的,眼中残留的童真稚气尽数褪去,剩下的只有眸中的杀戮。“现在我能依靠的,只有他—紫禁城呼风唤雨的他!”
“我要成为万人之上的宠妃,要她……”她苍白的嘴唇勾起嗜血又凄美的弧度。
从那天以后,可纯回复了以前活泼的样子,但我知道,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可纯了:她的心已经死了,被现实残酷地踩在脚下,碎得只剩下一片片尖锐的碎片,一旦碰触到便会痛得撕心裂肺,但她不能选择,她只可以忍着痛把那些破碎支离的碎片捡起来,把它们拼回原状,但她的心,已经被刻下烙印,她只能用被割伤的痛来勉强维持自己的理智,让自己不要被仇恨吞没。
这天,我用完膳后,便觉腰间像是少了点东西,往自己腰间一看。才发觉原来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香囊已不知在哪里。我顿时心急如焚,奔回方才干活的地方,期望找回香囊。当时天色已黑,那地方又没有宫灯,眼不能见物,伸手不见五指,我只得在地上胡乱摸索,良久以后,便觉眼前有一点光亮在眼前,原来是有十余名太监提着灯走过来,我借着微光找到香囊,把它捆回腰间。正打算离开时,我只觉一阵劲风袭来,一个太监握着拳头往我的腰间击去,幸好我晓一点拳脚功夫,连忙一闪身子,避过了这一拳,却不想那招有后着,我一时躲避不及,被踢中要害,身子倒在地上。
突觉腰间一紧,我已被人拦腰抱起,面前赫然出现了一张俊朗而清逸的俊脸,可说与皇上不相伯仲,更胜他一筹。
他伸手矫捷,不出一会儿便已把众人都打倒在地,奄奄一息,我呆呆地看着他的面容,心中小鹿乱撞,我也是第一次和一个陌生异性有那么接近的行为,顿时羞得面红耳赤。
这样的姿势维持了许久,我才回过神来,颤声道:“快放下我!”他这才如梦初醒,赶快把我放下,和刚才的样子大相径庭。我把他上上下下看过一遍,立刻回意,跪下并恭恭敬敬地行礼:“奴婢灵湘给隆将军大人请安。”
他好奇道:“你如何知道我是谁?”
我会意一笑:“隆将军隆科多大人乃前朝功臣,战功赫赫,极受皇上器重,在京城亦是大名鼎鼎,奴婢自然知道,况且,在紫禁城身手这般好,除了大人还会有谁呢?”
他挑唇笑道:“灵湘,在哪儿当差?”
我回道:“奴婢在辛者库当差。”
他道:“你的拳脚功夫有两下子,但对上高手,还是难逃一死。若不是我恰好回来捡回我的玉佩,你的脑袋早就搬家了!功夫在哪儿学的?”我小时候住在甚偏远的村庄中,村里有一位张伯伯,以前是混江湖的,我这才学到一点点。只不过隆科多始终是陌生人,我也不愿透露过多。
他似是明白我心中所想,也不多说,但我思来想去,他的救命之恩,终是要报,只好讪讪道:“大人救命之恩,奴婢没齿难忘。”
隆科多道:“我只要一件东西。”说罢,就摘下我头上的珠花海棠:“只要这个”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令我心中一荒:“此物就赠予大人吧!”便飞似的溜走了。
回到寝殿后,只见可纯笑吟吟地看着我:“如果不是我在鸳文坟前上香,也不会看见那么有趣的一幕!姐姐终于有情郎啦!”
我好笑地看着她:“你知道他是谁吗?隆科多啊!佟佳·国维大人的公子,达官贵人的女儿都仰慕的人啊!比我尊贵比我美丽的人多的是,他却都不屑一顾,又怎会垂青我一个辛者库的奴婢呢?”说毕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要做皇上的妃子吗?”
可纯黯然道:“只从皇上的继后逝世后,就再没有立后。宫中位分最高的无疑是佟佳·素宛,隆将军的姐姐;其次是平贵妃赫舍里·笙瑶,是第一任皇后赫舍里·笙玥的妹妹,在紫禁城中最为得宠。圣上年及弱冠,皇子中有四个早夭;存活的皇子有惠妃叶赫那拉·蕊莲所生的大阿哥胤禔,赫舍里皇后所生的太子二阿哥胤礽,最后是三阿哥胤祉,乃荣妃马佳·蕴荷所生。”说罢有叹了一口气:“皇上皇子不多,我只想解决掉平贵妃,那就死也瞑目了。”
我忧心忡忡道:“皇上妃嫔众多,恐怕惹不得。但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那我自然回支持你。素来听闻宜妃娘娘郭络罗·心宜生性仁厚,在皇上面前也算说得上话,我们明天就有一批送去的衣服,不如你去求求她吧!”可纯欣然答应。
翌日,可纯和我早早便带着衣服往宜妃的钟粹宫,一进殿,便已经看到一位和善的夫人,虽说不上极美,但她身上令人舒心的气息倒是为她添加了几分气韵。她缓缓开口道:“是衣服送过来了吗?”
我们唯唯诺诺地把衣服捧着上去,宜妃轻笑道:“放心,本宫不会吃了你。”说罢,便从茶几上拿了几锭银子,正欲递给我们。
我和可纯赶紧推辞,叩了好几个头:“奴婢不敢。”我看是时机了,赶紧一瞪可纯,可纯会意:“奴婢只是有时相求。”
宜妃挥挥手道:“说吧!”
可纯大喜:“奴婢在深宫中感无依无靠,只盼能为娘娘效力,也盼……能见圣上一面。”
宜妃面色一冷:“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纯眼神无比坚定:“奴婢知道,请娘娘相信奴婢一回。”
宜妃见可纯这般自信,便问道:“凭什么?”
“就凭奴婢身上留着万琉哈氏的血!”宜妃本来面色戏謿地看着可纯,但在听到这句话时却身子一震,嘴中喃喃道:“万琉哈……展荣……”
可纯疑道:“展荣?娘娘认识我大哥?”宜妃形若癫狂,死死地抓着可纯的手,眼光却充满着爱怜:“展荣是你兄长?”可纯又点了点头,又听宜妃道:“好,本宫帮你,你不用回报本宫,你只需要告诉本宫,你哥哥现在好不好。”
可纯回道:“哥哥好得很,他和嫂嫂在京城开了一间小店,日子过得好着呢!”宜妃欣慰点了点头,又看向我。
我会意:“奴婢灵湘,在辛者库当差。”
宜妃道:“好,你们两个,本宫是护定了。”只见她的眼光飘向满园的丁香,眼中满满的痴迷和爱慕,我和可纯就趁着那时走了。
一进辛者库大门,便见一太监面色凌厉地看着我:“还不快跪下!你这个贱奴才,竟敢偷取平贵妃之物!”
可纯和我闻言色变,可纯立刻跪倒在那位太监面前:“公公,姐姐绝不会做出這等事来!请公公明察!”
忽然,殿中传来一把娇媚无比的声音:“哟!真是姐妹情深啊!这般重情义,就先替你亲爱的姐姐挨板子吧!来人,打二十大板!”
我心头一紧:“娘娘,错在奴婢,罚也该在奴婢,不过奴婢恳请娘娘告诉奴婢,奴婢何罪之有?”
平贵妃把一只玉钗扔在地上,冷笑道:“这支玉钗是本宫的,却在你的床下搜到,你看,这就人证!”卫迎应声走了出来:“奴婢今天早上本在膳房回来,却看见湘灵鬼鬼祟祟地从咸福宫走回来,弄了许久才出来,奴婢本就一心,一时好奇便看看湘灵藏着什么,却看见贵妃娘娘的玉钗被藏在湘灵的床下,奴婢心下很是慌张,直到遇见平贵妃娘娘才敢说出来。”
平贵妃怒极,一声令下,几个太监上前摁着我拖到地上打板子。‘一,二,三……’辛者库的小辉子一边报数,一边窥着平贵妃的神色。可纯在一旁哀求也没用,反而被平贵妃身边的太监狠狠地扇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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