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师叔和哥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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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宵禁之前,师…师兄回房间之前,还…还来…看看我呢……嘱咐我不要去打扰小师叔睡觉。”少年被梅天吓的眼泪汪汪,嘴直哆嗦,上牙打着下牙。“对…对。对!小师叔房间没找过!”少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高声道。

    “对对!小师弟房间没找!”众人一听,都恍然想起来,没有人去找过仓邈的房间!

    “你小师叔?”梅天眉头皱了皱。从第一次发现仓邈长睡到现在的四年间,仓邈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这次更是睡了五天了,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虽然每次仓邈醒来,他都仔细查验仓邈是否有损,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而后自从师父发现仓邈的问题之后,就下令所有人在仓邈睡觉时一律不许打扰他。甚至把这条要求定在了门规之内。众人虽然心里奇怪,但既然是师父吩咐,均都没说什么,照章办事。所以这次少卿突然失踪,没有一人想到去仓邈房间寻找。少卿平日最是安分守己,老实刻板,是绝不可能违背师命去打扰他师叔的。更何况平日里他俩关系最好,怎么想都不可能。

    “那…掌门师兄…这事儿…”最开始说话的青年犹豫了一下说。

    “少卿绝不会犯这种错。仓邈还不知何时能醒来,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众人再仔细想想,最近是否有可疑之人出现在崃山附近。”梅天想了一会儿,虽然嘴上肯定的说道,但心里也略略的怀疑了起来。少卿是他大弟子,自小便是规规矩矩,只有被他师叔带坏,自己决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派人把崃山方圆五十里搜查一遍!我倒是要找出来是谁有这般胆子胆敢掳走我仙门之人!你们去吧!查出来立刻来报!”

    “是!”众人齐齐领命,纷纷掐了剑诀,一阵五颜六色的剑光闪过,大厅里只剩下了梅天和尚不会御剑的小徒弟秦焉。

    “师…师父。”秦焉瞧各位师叔都走了,留下自己笼罩在师父的低气压下,弱弱的叫了一声。

    “焉儿先回房休息吧。”梅天重又坐下,手扶了扶额,淡淡的说道。

    “是。”秦焉恭敬的鞠了一躬退了下去。

    崃山上下百十号人,搜查了方圆五十里之地,三天三夜时间,愣是没找到少卿的任何踪影。各人纷纷惊疑了起来。是何人有这等本事,从仙门崃山掳走一个大活人,还可以不留下任何痕迹。

    仙门崃山,乃五洲大陆第一大仙山门派,但要说崃山没有仇家,那是不可能的,但凡大小门派,只要为了安身立命,自然会有针对,有逢迎。那会是谁?有这样的本事?用手指头数都数的过来。掌门师兄算一个,师父黎笎算一个,再来就是跟崃山齐名的璇玑阁阁主和天墉城城主。先不说各自并无过节往来,单单是贵为各派派首,也是不屑于去绑架一个小小的弟子的。

    那难道是天煞地邪一类的妖魔?更不可能,这类妖魔出现一般都会出现前兆或者浩大的声势。即便是幻化成人,那也是顶阶的妖魔了,会来抓走少卿?少卿体质异人,也许真的有什么妖魔需要他的?梅天越想头越大,三天三夜,整个崃山都快被掀了一个遍,没有少卿一点踪影。除非…

    梅天站了起来,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向仓邈的房间走去。他脸色阴沉到恐怖的地步,面无表情,一步一步稳稳的走去。

    “吱呀…”梅天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仓邈还是安稳的睡在床上,与他睡着时一样,连姿势都没换过。梅天上前摸了一摸仓邈的额头,并无大碍。然后又环顾了四周,并无异样。面上的阴沉烟消云散,他梅天的徒弟,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自嘲了一下,准备转身出门,结果就在他准备关门呢时候,一串咕噜噜的声音从房梁上传了下来。

    梅天未作任何动作,鹿卢剑自动出鞘,剑光所到所向披靡,房梁上的人被剑气掀翻摔到了地上。梅天复走进房间,看清了地上的人,面色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少卿你可知错?”少卿跪在厅内,梅天坐在高位居高临下,语气里冰寒刺骨。

    “弟…弟子知错。”少卿吓的面色惨白。刚刚他听到师父的脚步声便躲到了房梁之上闭气凝息。然而三天三夜未进米水的肚子不争气出卖了他。他被梅天一个眼神,便揪到了大厅里。

    “说吧,为何做这等蠢事”梅天面沉似墨。

    “………弟子…弟子知错。”少卿只重复这四个字。

    “你错在哪里?”

    “弟子触犯门规,于宵禁之后依旧在外游荡。于师叔睡着之时上前打扰。”

    “知错犯错!罪加一等!”梅天勃然大怒。厅中众人噤若寒蝉。“说你为何去你师叔房间!说你为何知道众人在寻找你却不出来?!说!不说我今天就按门规打死你个不肖之徒!”梅天显然动了真怒,脸上青筋暴起。

    “………”少卿不再说话。

    “你说不说!”梅天已经动了真怒,手上握紧了拳头。

    “………”

    “来人!请训诫鞭来!”众人一听掌门要请训诫鞭来,纷纷上前劝说“掌门息怒”“掌门三思”。这训诫鞭是崃山第一任司礼处掌罚使刑侯所练的至宝。当年崃山叛徒程煜便是被刑侯用这训诫鞭就地□□的。而刑侯升仙之后,训诫鞭便被作为师门最高的惩罚高高的供在了司礼处的大厅之上。训诫鞭的厉害之处在于,它专门抽打人之精神,不论使用者修为高低,训诫鞭自有灵性,无须催动,伤害之凌厉,三鞭足以将一个成年修士打至魂殇。所以自程煜之后,并无人受此鞭刑。今日梅天要把训诫鞭请出来,分明是想要了少卿的性命。

    “少卿,为师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是不说?”梅天手握训诫鞭,站在少卿面前,脸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少卿依旧闭口不言,耳听风声呼啸而过,训诫鞭稳稳的抽在了他身上,他顿时觉得精神深处被撕裂了一般,头晕目眩。身体上并没有痛感。然而钻心的痛觉却直冲云天。他刚刚开始修习心境,本就不稳的心境深处如大地断裂般破碎成了一片一片。这痛觉还在持续蔓延,似要将那已经碎裂的心境继续撕扯,化为齑粉。少卿原本跪在地上,这一鞭下来,他便蜷缩在了地上。

    “你说不说?”

    “………”第二鞭也稳稳的落在了他身上,这一下,少卿已经没有心境给它撕扯,它便寻遍了少卿身上所有神经,撕扯着少卿的筋骨。少卿原本蜷缩在地,现下被撕扯着在地上扭曲了起来。

    “你说是不说?!”梅天怒声吼道。

    “………”

    “住手!”就在少卿将要挨到第三鞭的时候,一道白光直指梅天面门,剑气凌厉毫不留情,那是杀意。不远处,仓邈扶着门框,高声叫道。他的寒情剑被梅天振飞出去。

    “哥?哥?你没事吧?”仓邈踉踉跄跄跑到少卿跟前,扶过已经瘫软的少卿焦急的叫道。随后咬紧牙根,怒目而视着梅天“梅天!”

    “师弟醒了。”梅天冷冷的说。

    “我再不醒,哥就要被你打死了!”仓邈继续咬着牙根低声吼道。

    “我教训我徒弟,师弟不要多事。”梅天继续冷冷的说。

    “你再敢碰他一下,我便与你拼了!”

    “师弟就算与我拼了,又能奈我何?”

    “你!好你个梅天!你仗着你是掌门,就敢为所欲为是么!”仓邈被梅天言语相激,恨的不能去咬碎了他。

    “你大可问问他,我教训他是否有错!”梅天不屑的指了指少卿。

    “师叔,是我的错,师父没错。”少卿艰难的吐了一句话出来。

    “我不管!是谁的错我都不管!我只管你!你错也好对也好!谁若是伤你!我便与他为敌!”仓邈搂着瘫软的少卿怒声吼道。随后狠狠的盯着梅天。

    “师叔,你放开我吧,是我自愿领罚的。”少卿使尽浑身最后的力气,推开了仓邈,重新跪在了地上。“师父,徒儿不肖,请师父责罚。”说着,磕了一个响头。

    “掌门三思!”梅天欲再次催动训诫鞭时,其他人纷纷跪到了地上,“这一鞭再打下去,少卿的命,怕是就要没了!掌门三思啊!”

    “梅天!你再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便叫你十倍奉还!”仓邈怒站在少卿和梅天中间,气到浑身哆嗦。言语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师弟竟有如此把握,叫我十倍奉还?”梅天气极反笑。

    “我纵然现在没有,以后我也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好!那我等着!”说着,梅天催动训诫鞭,鞭声呼啸,却没有一下落在少卿身上。等鞭声停止,整个大厅内的一切事物尽皆化为齑粉。梅天冷冷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少年,一言不发的走了。

    众人赶紧扶起来跪在地上的少卿,送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少卿跟仓邈便都不见了。这是师叔第一次离家出走,他背着不省人事的少卿,一路御剑奔行出了很远很远,没有一丝留恋,打心里想着再也不要回去。最后,仓邈是被他师父黎笎找回去的。

    黎笎说,少卿伤势不宜多动,若你想少卿成为个残废,就继续背着他走吧。

    “哥,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可靠呢?”空中,两个少年御剑而行,碧色的剑光映着夕阳的余晖华美异常。仓邈嬉笑着从身后抱住少卿的腰问道。

    “………”

    “哥,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离家出走么?你被师兄打,我背着你飞了好远好远。”

    “嗯,记得。”

    “那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被打么?”

    “………不记得”

    “真不记得假不记得啊?你差点被师兄打死呢…我当时还在睡,是你那二师弟秦焉来把我叫醒的,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说不明白话,我只听清楚了你要死了。就赶忙赶过去。你不知道你师父当时有多吓人啊……像个执法天神一样。你就蜷缩在地上。我当时心里想着他要是再敢碰你,就与他同归于尽!结果你却不记得为什么被打么……”

    “………”

    “算了~这要回师门了,突然想起来的。咱们还有一个时辰该到了吧?”

    “嗯。”

    “哥…我困…”仓邈前一秒钟还生龙活虎,下一秒钟话还没说完,就一头压在了少卿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睡吧。”少卿背起了仓邈,淡淡的说道。又是一个傍晚,夕阳西下,少卿突然想起来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他也是这样背着师叔,一步、一步。

    第10章 哥的小剧场

    少卿把仓邈送回了房间,坐在他床边默默的看着他。恍惚回到了小时候。自从他被打的那次以后,师祖破例允许师叔睡着的时候他可以随时探望。他握了握师叔的手,看着床上安静的少年默默的叹了口气。

    师叔身体不好,因为他没有心跳,说的准确一点是,他的心跳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当作没有。所以,他常常一睡就是三四天,甚至有时候半个月只醒来几个时辰。

    可是师叔却很厉害,我每日修炼五六个时辰,师叔却可以简简单单的学会我苦练不得的东西。所以我就更努力的修炼,免得让师叔觉得我是个废物。

    师叔每次睡着醒来之后,修为都会变的比睡前更高一点。这是师父没有发现过的,因为这一点点的增长微乎其微。可我却是知道的,因为我与师叔一起修炼,他的任何微小变化我都知道。

    我曾猜想师叔是不是趁着别人以为他睡着了,偷偷的一个人修炼。所以那次,我在师叔睡着时,偷偷的躲进了师叔的房间。想看个究竟。可师叔就那么安安稳稳的睡了三天三夜,连翻身都没有过,眼皮都没动一下。师父派人到处找我找不到,我固执的不肯走出房门。因为师祖不让任何人接近睡着了的师叔。后来,我知道大家都在找我,我就害怕了。我不敢出去,直到师父找上门来。我以为我可以躲过去,结果,我差点被打的魂飞魄散。是师叔拼着与师父同归于尽的心救了我。

    第二天师叔就带着我离家出走了。我一直记得师叔当时略带哭腔说的话,他说:“哥,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去游遍五洲最美的山川,去踏过最长的河流,去做最让人惊心动魄的事,去一个不要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的地方。我和你,就我们俩。”我什么也回答不了他,我只看着他,心里一万遍的答应他。

    师叔背着我一路御剑直行,没有一丝留恋。就好像真的,再也不想回来了。后来师祖找来了。他把师叔带到我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地方。但我能看到他们。师叔情绪很激动,师祖一直没说话。

    后来,师叔冷静了下来,师祖只说了一句话就走了。师叔在原地站了很久。回来对我说:“哥,我们回去吧。”然后我们就回了师门。师叔被罚跪了三天三夜。我被送回了缮药司。固然我体质异人,依旧修养了整整半年,我一直躺在床上。师叔就一直看顾着我,就连睡着了,也在我身边。

    我当时就暗下了决心,一定不要再连累师叔,我不要再做错事,不要再让师叔替我担心,不要再让师叔受任何委屈。我没日没夜加倍修炼。在别人眼里我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奇才,只有我才知道,这赞叹后会付出多少努力。然而纵是如此,也不及师叔。

    所以,师叔很厉害。

    可是师叔却很傻。

    他每次醒来都会第一时间来找我,跟我讲他梦里见到了什么。我每次都静静的听他讲。师叔就会埋怨我不给一点点反应,像个榆木疙瘩。然后他就会一边看着我,一边傻笑。

    我喜欢听师叔讲故事,他每次只讲了开头,就会把他自己笑的前仰后合。我喜欢师叔的笑,他的笑不含任何杂质,他的笑美丽温柔,他的笑让我有一种他只属于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