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骗局。
不论是吉尔伽美什还是上川止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最为简单。
从本质来讲, 上川止和吉尔伽美什才是一类人。
冷静理智,极端自我的暴君。
命运总是如此的相似。
上川止和吉尔伽美什都有一个软肋。
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害得友人不得不独自承担杀死天之公牛罪行的英雄王一生唯一懊悔的事情, 是没能和友人笑着说再见。
哪怕知晓友人和他一样,在后人的欧歌中得以回归英灵座,但吉尔伽美什依旧想要见到友人,就像很久很久之前, 金发的王者高坐于王座之后, 接受着四海的供奉, 与他唯一的挚友分享自己所在土地的财富。
但是就如母神宁苏所说, 命运的洪流下,一切所谓反抗与自由都不过是早已注定。
即便是英雄王,也无法找到脱身于所谓命运的方法。
直到他看到了上川止。
背负着所谓命运又打破了命运的异界人。
【王之财宝】中总是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有时候就连吉尔伽美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扔进宝库之中的。
但这并不影响王使用这些宝具。
对最古老的英雄王来说,这世间万物存在的最大的理由, 就是供王享受。
这是一条真理。
上川止在听完了吉尔伽美什的王道论后, 非常认同的拍手, 表示赞同。
发自内心的那种。
在勇者大陆弑神, 又称为神, 最后又掀起了整片大陆连绵不断战争的小疯子, 在最初, 也是依靠庶民们省吃俭用,将一年劳动所得的全部悉数上交, 供养贵族老爷们的无所事事中的一员。
资源与人口, 侵略与被侵略, 剥削与被剥削,
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改变的现实之一。
在很久以前,上川止就是庶民口中的侵略者、剥削者。
“然后呢?”英雄王对这些无趣的开头并不感兴趣。
“然后?”上川止笑了,与在外人面前温柔腼腆的,如同镜中月,水中花的笑不同,在这间绝对自由不受监控的房间中,上川止仿佛掀开了厚重的面具,笑得肆意邪气,“然后我成了神。”
那斜长的狐狸眼仿佛是活了一样,勾人心魂,让人甚至不敢直视过于艳丽的容颜。
在那入骨的春色中,是庄严不容亵渎的神性。
就像人类永远不能用肉眼直视太阳一样,神明宝相庄严,看似普度众生,兼济天下,其实却最是薄凉,神爱众人,众生平等。
神性的淡漠让神明爱着自己领地的所有生物,一视同仁,无论高低贵贱。
而上川止的这一笑,更像是神明高坐于神座之上,亿万年淡漠的俯瞰人间界时,于一场美梦醒来之后的莞尔一笑。
剥离了神性之后,更像是蛊惑人心的魔。
但可惜,在场的只有一名最古老的王。
桀骜不驯的王同样对自己的容貌自信自负到了极点,他勉强能够承认上川止的容貌能够入他的眼,“你这个样子,倒是比成天挂着的假笑好看过了。”
“谢谢夸赞?”上川止认真道谢。
被万人唾骂的剥削者,在一朝之后,成为了整个大陆的神。
哪怕所有人都在憎恨,都在害怕,却也只能在神明面前匍匐在地,将头埋进尘埃,表示顺从之心。
上川止倚在榻榻米上,整个人像是无骨的蛇一样,回想起那段无趣的时光,“所有人都想向我许愿。”
可是所有人都又害怕向他许愿。
“哦?”
“庶民想要得到更多财富,大臣们想要加官进爵,而国王则想要让自己的领地更加宽广富足。”
“愚昧无能。”对英雄王来说,王理所当然的享受子民供奉上交的一切财富,自然也需要庇护他的子民。
但当子民们想要财富地位只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时,那就是王的失责。
吉尔伽美什近乎刻薄的评价,但他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个问题,“你干了什么?”
“我都满足了啊。”作为新生的神明,哪怕是‘伪神’,上川止所拥有的力量,也已经是人类所能想象的极限,“我给与了穷人财宝,给了大臣高官,给了国王土地。”
“嗤。”甚至不用多问,吉尔伽美什已经能够猜到所谓结局。
人心不足蛇吞象,当发现所谓神明能够真正意义上实现他们一切无礼心愿之后,贪欲让人膨胀,让人走向毁灭。
“真是让人感到恶心的恶趣味。”一脚踢开地板上挡道了的抱枕,吉尔伽美什拿着ps4,躺回沙发上,显得厌恶至极,“杂修,你就不怕本王治你的罪?”
对厌恶神明到了极致的英雄王讲述神明那过于无趣恶心的恶趣味,胆子真的不小啊。
“所谓神明。”上川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挑起了另一个话题,“王啊,你有思考过神话故事中的神明究竟是什么吗?”
“盖亚。”以众神之母命名的世界意识?
那是自世界重置之后,吉尔伽美什脑海中就一直盘旋的一个猜测。
所谓神明,从本质上来讲,就是获得了力量的人。
再准确的讲是窥视到了世界本质的特殊的‘人’。
上川止点了点头,“您的猜想没错。”
在上川止前世杀死了龙,即将成为勇者大陆最后的神明时,他看到了。
“世界的本源多种多样。”所以才会有了三百万神明。
但是勇者大陆不一样,“从一千年以前,我所生长的那片大陆就只剩下一位神明了。”
垂垂老矣,几乎只存在于睡前读物中的龙。
“你的刀上有龙息的气味。”吉尔伽美什皱眉。
上川止点了点头,解下佩刀,并不在意,“这是「鸣虫」,陪伴在下多年的刀。”
吉尔伽美什饶有兴趣地拿起桌上的大太刀,觉得这真是非常有意思的事儿,仅仅依靠自身的努力,这把「鸣虫」就已经升华为了宝具。仅仅是因为这把刀,杀死了所谓‘神明’吗?
虽然不知道其解封之后的具体效果,但毫无疑问,这把刀给人的感觉极端危险,以及……空间的扭曲。
“当我用这把刀杀死了勇者大陆最后的神明之后,在最初我很兴奋。”
因为这代表他胜利了,他以为他终于摆脱了所谓命运,金色的神格在他体内逐渐成型。
但是,所谓成神,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骗局?”吉尔伽美什抬眸,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让他觉得这个说法非常有趣。
上川止点了点头,抽过一张白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半天,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得意大作,“假如这是世界意识盖亚。”
青年低垂着脑袋,在白纸上画出一个大圈,“所有人都生活在这个圈内。”
而神明算是世界意识的亲儿子,所以亲儿子的待遇自然比养子的待遇要好上许多,作为亲儿子,在世界意识指定的区间内,是没有监视的。
因为神明以人类的信仰之力为生,又反哺给盖亚意识。
所谓神性就是在剥离了人性所有感性情感之后,以盖亚意识为绝对主旨的存在。
“也就是所谓预知梦。”
“嗯?”这个说法就有些新鲜,吉尔伽美什轻瞥一眼,示意上川止接着往下说。
“神明是不会做梦的。”上川止在大圆之中画了一条线,“神明所梦见的,即是即将发生的。”
但是未来却是多变的。
即便是神,在超脱了肉体的困顿之后,不老不死,不生不灭,“但他们所有预知,都是出自盖亚是否想让他们知道。”
所以上川止才不玩了。
“从理论上来讲,这个圆非常非常非常的完美。”要想打破这个圆从现实的角度来讲是不可能的。
“杂修,你应该知道我把你带到这儿是不想听你说这些的。”
上川止叹了口气,拉快了讲课的速度,跳过了枯燥乏味的理论知识,直接跳出那个圆,在最外界画了一把刀,“里面不可能的话,那就从外界打破。”
以整片大陆作为导火线,上川止和所谓世界意识博弈了五十年,终于在漫天火光中发现了生机。
制造一场混乱,动摇一个世界的混乱,“然后让外界的楔子嘭地一声,杀死它,又借助本源重塑它。”
逼迫存在于多维世界的世界意识降落于人间界,开始一场真正意义上平等的对话。
“哈哈哈哈哈!”张扬疯狂的笑声让金发的王在此时此刻和史诗中喜怒无常的暴君形象重合,“杂修,孤承认,你很有趣。”
“那么,王啊,看在在下为您带来的一场闹剧,搏您欢笑的份上。”嘴里吐露出最甜蜜的话语,上川止本人却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愿,漆黑如墨的眼眸如同出鞘的刀,“我所想所思,所夜不能寐的愿望……”
“圣杯并不能实现。”
“我该怎么做?”既然圣杯不能实现,那就是有所谓的圣遗物能够实现?
“传说背叛的魔女美狄亚在死后,具有神性具现化的宝具-万符必应破灭之符。”
如果操作得当,再稍加改良,即便是命运之线都能斩断。
上川止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在魔法阵即将破灭之前,伸出手,“那么英雄王,合作愉快?”
“嗤。”一声了冷哼,吉尔伽美什毫不怜惜地排掉伸到他面前的手,“杂修,为本王带来更多的愉悦吧,若是你表现得让本王满意了,即便是将不死之药赏赐给你也可以。”
上川止点头,“那么合作愉快了。”
为了能够早点杀回去和某退役英雄算总账,上川止觉得他要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