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窈懒得跟时清清一直玩这个无聊的游戏, 跟用“为所欲为”成语接龙似的,她要是不先停下来,两个人估计能掰扯一整天。
时窈伸手比了个暂停的姿势, 说:“行了,你麻溜地告诉我陆危楼在哪里,等我有空了再给你解释这个‘关你屁事’的事情。”
时清清面色僵了一下,问:“那……姐姐又什么时候有空呢?”
时窈瞥她一眼, 淡声道:“一千年以后吧。”
时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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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窈觉得自己跟人肉似的, 强行从时清清那里搞到了陆危楼的住址, 说是在玉芝山半山腰的一座小院里, 陆危楼从前无事的时候,都爱在那里待着,现下应当也是在的。
毕竟也是个无处可去的人,难不成还真指望他仗剑走天涯?这人用心险恶, 摆明了就是要摆时窈一道, 他哪里会真的躲起来叫赵景宁找不着, 估摸着这狗逼, 过不了几天就会憋不住自己冒出头来。
时窈现在去找他, 是要碰壁的, 但这壁却不得不碰。
为了她和赵景宁的姐妹情, 有什么面子是抛不下的呢?
时窈带着红菱明玉去了玉芝山的那座小院,她还是有点儿怕被陆危楼那逼给阴了, 所以让明玉提高了警惕, 发现不对就立马保护自己跑逼。
深山老林的, 谁知道会发生点什么?
等时窈领着红菱明玉到玉芝山的那座小院时,陆危楼正从小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了只面碗,往院子里的杌子上一坐,叉着筷子就夹了两口面塞嘴里,嚼了两下,看见时窈正站在篱笆墙外看着自己,他才慢悠悠搁下面碗,慢悠悠站起身,慢悠悠荡到时窈跟前,两只手搭在篱笆门上,嘴角噙着股得意的笑容,道:“嘉陵郡主比我预料的还早来了两天。”他将门打开,缓缓走回去,坐回那杌子上,说,“公主跟你闹了?”
时窈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抬脚踹了下那摇摇欲坠的篱笆门,陆危楼看了眼,当没看见,继续吃自己的面。
那小院子还种了青菜,一小块地里冒了点稀疏的绿色。
时窈抬着步子到他跟前站着,说:“老陆你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自己从公主府跑了,我就能知道?”她顿了一下,说,“公主不同我闹,我都忘了这世上还有你这么号垃圾人物呢?”时窈笑了下,继续说,“你不就想看公主跟我闹么?”
时窈低头看了眼陆危楼那只面碗,面条根根分明,看着就挺有嚼劲,淡酱色的面汤几乎能瞧见底,汤面上浮着些翠绿色的碎葱花,油花成金色,筷子一搅,连成一片。
闻着,倒还挺香。
时窈都怀疑,陆危楼喜欢的哪里是什么时清清,分明就是阳春面,他搁着荒山野岭的,还忘不了要吃这玩意儿。
陆危楼顿顿地笑了一下,“她从来都不讲道理。”
时窈真想抬手把那面碗扣他头顶上,看他吃个屁去。
时窈从旁抽了张杌子过来坐下,冷笑一声道:“软饭吃腻了,改吃阳春面了?”
陆危楼琥珀色的眸子眸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笑来,仿佛并不生气,只问道:“要不要也来一碗?”他看了看时窈身后的红菱明玉,叹息了声,说,“可惜了,寒舍的面条也不多了,这二位姑娘就没得吃了。”
时窈刚巧也饿了,闻着那阳春面的葱花香气还真有点儿想吃的感觉,就道:“那就有多少来多少吧。”
陆危楼放下吃了一碗的面,真的就迈着步子进小厨房去给时窈煮面去了,时窈望着他一袭清瘦背影喊道:“记得多过两遍冷水啊,别把面煮糊了啊,我不喜欢吃太坨的面!”
厨房里一阵叮铃哐当的声响,仿佛是对时窈要求太多的控诉,再之后,厨房上头冉起炊烟袅袅。
时窈倒是没管陆危楼,抬手从袖袋里掏出一包药粉来,洒在那面碗里,还用筷子搅拌了两下,药粉迅速溶于面汤中,半点痕迹也瞧不见,时窈将碗筷原样放回去,继续等她的阳春面。
过了约莫半刻钟,陆危楼才两手捏着碗沿儿,从厨房里走出来。他快走了几步到时窈跟前,把面碗放在小木桌上,对着那碗新出炉的阳春面咍了咍首,道:“尝尝我的手艺。”
时窈拿起筷子,夹起一股面条就往嘴里送,“呲溜”一下吞下去,有点儿烫嘴,时窈搁了筷子,点评道:“还真不怎么样。”
“公主倒是挺喜欢吃。”陆危楼这话说的,一脸的无愧于心。
亏他有脸说这话,这么难吃的面,赵景宁为爱都能吃下去,真的是气死个人。
“阿宁确实没什么品位。”时窈眸光一瞬不瞬盯着陆危楼,呛他道。
陆危楼倒是没理这茬,看了眼时窈吃的面,问:“你就不怕我在你面里头下毒?”
时窈笑了一下,说,“我怕什么?你现在给我下毒,明玉立马把你头都给打掉。”
陆危楼垂眸轻笑了声,坐到小杌子上,继续吃他那碗剩下的阳春面。
连着吃了几口,陆危楼突然脸色一变,丢下面碗,捂住自己的腹部,他猛地抬头,目色狠戾地看向时窈,“你——”
“哈哈,没想到吧?”时窈叉腰站起来,道,“我刚刚趁你煮面的时候,在你的面碗里下了一种无色无味的□□!”她还挺善心地给陆危楼解释了一下这□□的毒性,说,“不怕告诉你,这□□,一开始吃下去,你会上吐下泻,如此三天后,会恢复正常。但若一个月内拿不到解药,你就会再次上吐下泻,肠穿肚烂而亡。”时窈得意地抖了抖腿,说,“怎么样?怕不怕?”
时窈继续道,“我要你乖乖听我的吩咐,这样我每个月都会给你一次解药,你吃下去,就能保命。你要是不听我的话,继续在阿宁跟前作妖害我,我就让你死得一点都不帅,死得很难看。”
陆危楼还没来得及辱骂时窈,就觉得腹中一阵阵痛,再无半点形象,急急忙忙地就奔进了茅房。
时窈朝陆危楼去的方向撇了个嘴,呵,她哪里给他下了什么□□,不过就是让齐元赫给她配了点儿立竿见影的泻药罢了。陆危楼这个人包藏祸心,他会坑她,难道时窈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就等着看好戏吧。
陆危楼来来去去上了好两回茅房,大约是频繁的如厕过程让陆危楼这会儿有点儿虚脱,这次他出来,就有点儿想通了的意味,他扶着墙柱,嗓音虚弱,道:“我答应你。你要我做什么。”
时窈笑了笑,说:“回长公主府,对阿宁好,如果让我发现你还有异心,你知道后果。”
陆危楼点点头,说:“先给我解药。”
时窈掩唇笑了一下,“这个阶段,没有解药。”
陆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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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日,时窈才让明玉把陆危楼给接回了长公主府,他脸色发白,唇色几乎发灰,整个人都不似从前英俊,可赵景宁一见到他,急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从前厅一路沿着石阶跑到陆危楼跟前,关切地问他:“陆郎,你还好吗?你在外面受苦了?”
明玉手在他手臂上紧紧一手,陆危楼就道,“还好,是嘉陵郡主救了我。”
赵景宁薄唇一咬,低喃了句:“窈窈……”
明玉适时收回手,对着赵景宁行了行礼,道:“长公主殿下,郡主说长公主不想见到她,她便不要出现在此地,免得叫长公主看了心里头厌烦。特意让属下将陆公子送回来。”明玉顿了下,看了看赵景宁的脸色,继续说道,“郡主说,哪怕长公主殿下不与她天下第一好了,在她那里,长公主殿下永永远远是最重要的人。”
赵景宁眸色一闪,有些不忍,复又问明玉:“窈窈当真这样说?”
明玉点头称“是”。
赵景宁又问:“窈窈是不是很难过?”
明玉再度点头,肯定道:“很难过。”
赵景宁心中不安,但还是先让明玉回去,将陆危楼给送进了长公主府,又找了太医过来给他瞧病。
然后,自己急匆匆地换了身衣服就去了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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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景宁到裴府的时候,时窈刚听完明玉回禀的消息,她还挺满意,有点儿膨胀地在前厅随机尬舞了两下。
在赵景宁的心中,她时窈未必不比陆危楼重要,既然陆危楼算计她,那她就算计回去,看赵景宁心中的天平到底往哪边偏。
眼下,她能丢下陆危楼着急忙慌地来见自己,足以证明,自己还是很有些分量的。
下人禀报声传来,时窈就恢复一脸惨淡愁容的样子,坐回太师椅上,做出一副目色空洞、无欲无求的样子来。
赵景宁迎过去看见时窈这副样子,心里头有点儿难过,她之前都说了什么混账话呀!把她的好窈窈都给伤城这样了。
赵景宁鼓了鼓腮帮子,说:“窈窈,我原谅你了。”时窈目色更加哀伤,赵景宁急急补充道,“我早就原谅你了,你没把陆郎找回来前,我就原谅你了。”
时窈牵住她的手,问:“那你以后还会为你的陆郎跟我生气吗?”
“不会了!”赵景宁发誓道,“我知道窈窈你是为我好!”
时窈垂眸,手指在赵景宁的玉扳指上摩挲了两下,说:“那这个,你还要还给我吗?”
“不还了!”赵景宁肯定道。
时窈快乐地搂住了赵景宁,却听见赵景宁在她耳旁超小声地嘟哝了一句:“嘿嘿,不用减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