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柳并一起来的丫头拦她不住,急得满头大汗,眼见秦珍容一脚跨出了院门,绿柳心一横,正要放肆横栏在前,却见秦珍容止住脚步,耳边天籁一般的声音响起,她们的救兵来了。
“二小姐请留步。”斜插而入一位妇人,一身绛紫色八宝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头上略有几株两指宽的布绒绢花,再无其余装饰,两枚小巧光润的珍珠耳坠为她严肃单调的穿着添了一丝活力,整个人淡雅而端庄,又不死气沉沉,恰到好处。
秦珍容一眼便判断出这就是肖氏身边的第一谋士,齐妈妈。
齐妈妈微微一福身,笑容得体:“二小姐比预计提早回京,还未来得及为二小姐预备房间,还望二小姐谅解。”
“效率这么慢,你惭不惭愧。”秦珍容鼻孔朝天斥责道,一点也不想谅解。
齐妈妈笑得越发谦卑:“近来府里大小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夫人虽忙碌得焦头烂额,却从未忘记二小姐,老爷体恤夫人,特意嘱咐为二小姐接风一事可以先缓缓。夫人估摸着从曲河到京城少说也得一月有余,也就先择要紧的事情处理,谁想二小姐福泽深厚出门遇贵人,提前抵京。夫人已经急忙将后罩房的婆子丫头们迁去了别处,又好好打理了一番,想来短期居住还是不成问题,也请二小姐体谅。”
话里话外把肖氏的责任摘得一干二净,把黑锅甩给了秦老爷。
秦珍容微微一笑,既然肖氏这般滴水不漏寻不到错,那她只能转一个目标攻击。
她不满道:“虽然如此,但我是秦二小姐,总比首饰高贵的多,怎得就不能和几个妹妹同住。”
齐妈妈平稳道:“各小姐的首饰衣物都是由近身一等丫头打点,突然将首饰搬离,少不得各丫头都得跟着寸步不离,这样各小姐处都会诸多不便。加上首饰珍品俱是价值不菲,搬到后罩房人多手杂的地方,损了或是丢了,府里又再掀波澜,丫头们都得受罪,实在是不便。还请二小姐体恤。”
秦珍容不以为然道:“我想三妹妹她们宁愿不便也不愿让她们敬爱的二姐姐我住后罩房的,再者既然后罩房人多手杂,能让我住?”
齐妈妈不急不缓道:“小姐是主,有小姐坐镇自然不会有闲杂人敢私闯,诸位小姐自然愿意与小姐同住,可后罩房若是没有主子坐镇,难保不会出错,被不规矩的人趁虚而入。丢了损了首饰,婢子们怕是还得为此搭上一条命,这般也会连累府里名声,二小姐面上也无光,还请二小姐为大局着想,在新屋整理出来之前屈就后罩房。若二小姐执意不肯居住,也稍等片刻,待老爷回家夫人禀明老爷再做定夺。”
避重就轻,凡事全往她身上揽,有理有据,不得不服啊。秦珍容拉着脸盯着齐妈妈看,眼神不善,齐妈妈垂着眼将头微微上抬,好让秦珍容看得更清楚。
有魄力,是个人才,难怪身居要职。
秦珍容扶着头,靠在玉容身上:“晕,想吐。”斜眼瞧着齐妈妈,“我也不是不识大体,就按照妈妈说的,先在后罩房屈就一段时日。”她特意将屈就二字咬得重重的。
齐妈妈微微一笑道:“二小姐真是明白事理,那先请二小姐好好休息,夫人已托人去寻李大夫来给二小姐看病了。”
秦珍容摆摆手:“多谢母亲,你们先下去,别吵着我了。”逐客令一下便顺势往旁边一歪倒在玉容身上,好似被抽走全身骨头摊成一团,由着玉容吃力扶着她,歪歪斜斜朝着房间内走去。
“小姐且慢”齐妈妈上前一步,“怎么李妈妈和一班奴仆未跟随小姐回来?”
秦珍容睁大眼睛奇道:“什么,李妈妈还未归吗,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不是和李妈妈同行吗?”
秦珍容摇摇头,露出不解的神情:“我实在难受得紧,催着车夫先送我去了一趟医馆,让李妈妈慢慢来,怎的她们还未回来,齐妈妈你赶紧寻人出去找找吧,莫不是……出事了?”最后三个字经过秦珍容幽幽一说,漫出几分阴谋意味。
秦珍容说完自顾被玉容扶进了房间。
齐妈妈双目黑幽幽地望着秦珍容背影半响,朝着左右威严道:“夫人吩咐了,好好照顾二小姐,都提起十二分心,尽心伺候!”
“是。”被拨到秦珍容身边的四个丫头一个婆子,头冒冷汗地高声答应。每个心中俱是凉得彻骨,几人都是各房不得脸面,被排挤之人,本就活得不如意,现在更是如入火坑。二小姐桀骜难驯胆敢顶撞当家主母,逼得齐妈妈低头,夫人是不会让二小姐好过的,二小姐要是受气保不准又会拿她们出气,她们夹在其中只会一日难过一日。
一个名唤孟荷的丫头鼓起勇气,趁着秦珍容不注意,偷偷尾随齐妈妈出去,她跪在齐妈妈面前恳求道:“齐妈妈,我一心向着夫人,愿意为夫人做任何事,还望夫人能多加照抚我。”
齐妈妈淡淡道:“好好照顾二小姐为夫人分忧便是做好本分了。”
见齐妈妈未说到点子上,她大胆道:“我愿为夫人监视二小姐……”话未说完,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个耳刮子。
齐妈妈阴森地看着她,冷声道:“说的什么浑话!二小姐虽不是夫人所出,也是夫人的孩子,和三小姐一样疼到心坎里,你竟然挑拨夫人与二小姐的情分,你安得什么心!来人,把她交给二小姐处置,只要不出人命,随二小姐发落。”话毕,踢开孟荷伸过来求饶的双手大步离开。
拖她下去的丫头们毫不手软,一下就走远了,可笑,凭她也敢替夫人分忧,夫人跟前最不缺就是企盼尽忠的丫头。
这厢,秦珍容打量着后罩房,见后罩房墙壁花白伶仃,天花灰褐不施油彩,房间一通到底,没有赏心悦目的隔断,也没有心旷神怡的画作摆设,唯一装饰便是一扇隔断卧室与外室的木门,门上窗纸褐黄,木漆斑驳,入眼一片残破景象。
卧室内八张单人床两两相对,每张床边都摆着一张半腰高的箱柜,门边左侧摆放着一桶一盆用来洗漱,右侧有一花架,上边一盏油灯。两扇窗俱是用叉竿撑开,送入凉风,即便如此也吹不散室内蒸腾着的老旧残味。
秦珍容冷笑:“用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掩盖刻薄的真相,真当人是傻子吗?”
玉容朝外看了一眼,嘲讽道:“看来,她们现在不敢轻举妄动。”
秦珍容不屑道:“美玉和瓦片比得就是谁敢豁出去摔成碎片,秦依容议亲在即,她们没有绝对的把握是不会生事的,尤其在李妈妈下落不明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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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要见底了,要加紧写咯~
2018。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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