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的摩某处。
“今天, 你想和我聊点什么吗?”
克里斯凝望着窗外, 水花一滴一滴打在透明的窗户上,响起一小片清脆交响的声音。他好像突然对窗上水滴的纹路入了迷, 看着原本凝在之上的水珠颤了颤,滑下玻璃, 留下一串边缘模糊的小尾巴。水纹逐渐扩散,然后消失在窗户上。
“下雨了。”他低声说,没移开眼睛。
“嗯,”汉尼拔说, 双手交织, 打量这个明显有心理障碍的男孩, “你在想什么,克里斯?”
“克拉克没带伞。”
“放心,我想他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现在要聊的是你。”
克里斯保持沉默。显然, 汉尼拔早就熟悉了这个男孩的沉默寡言。
“你想聊聊上次那幅画吗?”汉尼拔温柔地问, “为什么你会写上洛尔和艾德这两个名字?这是你的朋友吗?”
克里斯摇了摇头。
“艾德是你?”
“洛尔。”
“洛尔是你?”
克里斯终于点了点头。
“好的,洛尔。”汉尼拔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钢笔打开,在本子上划了几笔,这是只有他才能看懂的记号, 汉尼拔重新阖上钢笔盖才继续说,“我听说你上次在学校被欺负了。”
他走到克里斯身前, 放了一张cd, 轻缓的音乐响起来, 很快盖过了暴雨声,然后他注意到这让男孩放松了。
他不喜欢暴雨天。汉尼拔心想。可能某天暴雨时刻发生了什么。
“没有。”克里斯终于缓慢地说,“他们不可能欺负我。我只是不想理他们。”
“克拉克很担心你。”汉尼拔说,“因为你折断了其中一个男孩的手臂。”
克里斯咬住了嘴唇,摆出抗拒的样子。
“我不想聊这个。”他小心地问,抬眼看向汉尼拔,“可以吗?”
但汉尼拔这次没有再耐心地柔声说话,他表现出了严厉且不容拒绝的一面:“恐怕不行,克里斯。克拉克很担心你。”
他知道克里斯最害怕的是什么。汉尼拔敏锐的察觉到这个男孩对家人的看重。就算克拉克是他的养父,但克里斯依旧特别担心伤害他,仿佛克拉克是什么易碎品。
但这都是浮于表面的东西,汉尼拔能感觉到克里斯在努力抑制着什么,试图控制自己说话的方式。
这可能就是他沉默寡言的原因。这让汉尼拔又升起了一丝兴趣。
据他所知,克里斯听了他的建议,没有把自己有个哥哥的事情告诉克拉克。汉尼拔能够判断出这一切隐藏起来的东西一定和克里斯原本的家庭有关。
汉尼拔像等待猎物入圈套一样等着克里斯说话。
“我没有故意招惹他们,”沉默之后,克里斯只能说,“在上学的路上,他们推了我好几次,我快摔倒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做了?”
克里斯点头。
“为什么?”
“他们觉得我看不起他们。”克里斯诚实地说。
“你有看不起他们吗?”
“我根本没有注意过他们。”克里斯说,“如果不是因为克拉克,我根本不想——”
他的话题止住了。
“不想什么?”但汉尼拔没有放过这个话题,他用轻柔地声音说,“对我说吧,克里斯。我保证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你保证?”
“我保证。”
就像捕获一只在水塘边喝水的小鹿,汉尼拔很有耐心。
房间内时针拨动着指针,和暴雨声交替,在轻缓的音乐里发出滴答交织的声音。
“……以前,我的父亲和兄长不是这样教导我的,”克里斯盯着自己的手指,“没人敢这样对我说话,这样的人会被处死。这让我觉得很烦躁,很想让他们永远闭嘴,所以我不去理他们,但这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上次我只是随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他就骨折了。”
这句话透露出来的讯息太多太多了。足够让汉尼拔获得他想要的消息。
克里斯绝不是什么正常人类,因为汉尼拔调查发现他住在另一个州,但却能保持每周三次的高频率拜访,而他在说话中透露出的“处死”、“轻轻碰一下”更加验证了他的想法,他可能是个变种人或者……氪星人。
氪星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种族。
汉尼拔叹息着想。
但不是超人那一脉的味道,汉尼拔能闻出血液的不同,它的芬芳气息说明着这是个罪恶的血统,一个很多年前他遇到的人——
在今早送到他的邮箱的报纸上,汉尼拔获得一个让他全身战栗的关于他的讯息。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从蛛丝马迹到逐渐明朗。
当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报纸上的时候,汉尼拔几乎要轻笑出声。他从抽屉里拿出美工刀,小心地裁剪出那一块报道。
然后他拿出了一个皮质封面的本子,打开它翻到空白的一页,细致的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比划了好几下,确定它处于正中间,再用胶布不慌不忙地将它黏紧了,汉尼拔按了按捋平褶皱,用手指摩挲报纸上那张脸。
片刻之后,他紧紧阖上了本子,就像压制一只标本蝴蝶。
如果有人翻开它,会因为其中刻意收藏起来的繁杂讯息感到茫然而且毫无头绪。
“亚特兰蒂斯”、“中心城”、“大都会”、“巴尔的摩”……
这是彼此毫不相干的城市,但因为一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汉尼拔将本子收进自己的抽屉,收敛了自己嘴角的弧度,黑暗如同潮水从他的眼底退去。
威尔·格雷厄姆是他今日诊所的第一个拜访者。
这个叫做威尔·格雷厄姆的青年是fbi特别探员,拥有让汉尼拔感兴趣的特殊能力。
他能够完美的和所有杀人犯共情,还原犯罪现场发生的一切。更加完美的是,威尔情绪脆弱,易于掌控,像幼鹿一样,汉尼拔早就把他视作盘中餐。
他期待有一天威尔能够如同当初的他那样释放真正的自己。否则,他只能考虑把他当做替罪羊了。
可惜。汉尼拔遗憾地想。暂时把威尔搁在一边,他要分心了。
不是因为“克里斯”比威尔重要,而是因为汉尼拔一直在追求一种仪式感。
距离上次和“克里斯”见面已经是十年前了,汉尼拔对当初被打断的一切耿耿于怀。
“你先坐一下,好吗?”汉尼拔对威尔说,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威尔注意到那是从报纸上裁下来的一块,“我要去打个电话。”
他并没有走到外面去打电话,而是用了自己心理诊所安置的座机。
威尔感到很茫然,他注视着汉尼拔的动作,直到电话那头响了三声才被接通。
“你好,莱克斯。”这是第一句话。
“我看到你在报纸上的留言,关于一个名字。”汉尼拔说。
“我有你不知道的消息。”用这句话收尾。
然后汉尼拔挂断了电话。片刻之后,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充斥了整间房间,但心理医生并没有去接通。电话响了三声,没有再有任何动静了,像是那头的人放弃了。
“不接吗?”威尔问,他显得有点局促,视线没有落脚点地转来转去,最后定格在汉尼拔医生办公桌上摆放的一块金色石头。
它外表崎岖不平如同陨石,但呈现出流光溢彩让人炫目的色泽,充满诱惑力。
“没必要。”汉尼拔说,坐回自己的位置,“我们今天聊些什么?”
威尔被那块石头完全吸走了注意力,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金色氪石。”汉尼拔突然说,将它拿了起来,“很美对吧?可以消除氪星人的超能力,这是我给一个人的见面礼物。”
威尔顿了顿,问:“真的吗?”
他没听过有这种石头,但汉尼拔医生说话的样子不像在撒谎。
在他的注视下,汉尼拔露出一个笑容:“威尔,你已经分辨不出来实话和玩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威尔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皱起了眉头,敏感的觉得有哪里不对。
只是汉尼拔很快转移了话题,他提起了今天威尔遇到的案件,这让探员放弃了继续追问,他有太多其他的问题了。
……
而现在他得专注这场咨询。
克里斯还在看着他,汉尼拔把自己从回忆中拆除。
他刚才观察记录克里斯的本子被他压在了手肘下。如果有人翻开的话,会发现里面划掉了“克里斯”的名字,在下面标注了真名“艾德”。
克里斯无意识透露出来的讯息很有用。
汉尼拔偏爱那些受过伤害或者有暴力倾向的患者,最好年幼,比较好操控。而克里斯完美的符合他的所有要求。长达两年的诊治已经让克里斯对他产生了信任之情,但这远远不够,他需要克里斯对他完全的依赖,最好超过他的养父克拉克。
他要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略微思索,汉尼拔挑起眉评价道:“你的父亲和兄长听起来很——”
“哥哥很好,他从父亲手里保护了我,虽然目前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克里斯罕见地打断了他,斩钉截铁不容置喙地说,“父亲虽然错了,但他也已经受到了惩罚。”
汉尼拔知道他想要的时刻终于要来了,克里斯表现出了愤怒,这很好,愤怒会释放人类的本性,让所有丑恶都暴露在空气中。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克里斯真正的性格了。
“什么惩罚?”
“他死了。”
“我很抱歉。”汉尼拔的语气中充满着仿佛真情实意的遗憾,任何听到的人都会被触动。
“不,不用抱歉。”克里斯终于从他锁起来的房间出来了,他不再试着压抑自己,他抬起头直视汉尼拔,“汉尼拔医生,你很好,所以你不明白。”
他不知道艾德杀掉他们的父亲,对克里斯来说是种永远的解脱。
也不明白克里斯居然觉得这很好。
“可能是这样吧。”汉尼拔说,雨声充斥了整间房间,灯光不知道怎么的显得有点过分昏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不过我想,你的哥哥也不愿意见到你这样悲伤。”
克里斯愣了愣,然后才说:“我没有悲伤。”
“你提起他的样子很难过,克里斯。”汉尼拔既没有否定他的话,也没有肯定,“你觉得他愿意看见你被欺负,压抑本性,为别人改变自己的样子吗?”
克里斯沉默,然后他拿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在椅子上蜷缩起来。
眼泪终于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膝盖上,溅起小的水花,晕湿了他的衣料。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哽咽地说,“我也害怕克拉克抛弃我。”
克拉克收养了他,但每次提及佐德的时候,他眼底那种厌恶并不是作假。尽管克里斯知道那不是对他而产生的情绪,但他忘不掉自己原本的名字——洛尔·佐德。克拉克极力避免他再和佐德扯上关系,但在克里斯看来,这就是对他的否定。
他生来就是一个佐德,这是写进基因里的东西,无法改变。
克里斯害怕有一天当克拉克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会同样用这样厌恶的态度对他。他现在能拥有的家人只剩下他了。
汉尼拔从桌子前站起来,轻轻地俯身抱住了克里斯。
“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隐瞒,”汉尼拔叹息着说,“但我希望我能帮助你,在我面前你不必伪装,把对克拉克说不出的话对我说吧,他平时一定对你很小心翼翼。这简直是一种偏见,像枷锁一样禁锢了你,你很痛苦,克里斯……而我不同,我明白你的感受,并且很乐意倾听。”
克里斯静静地在他的怀抱里待了一会,平复自己起伏的心情,擦去了眼泪:“你真好,汉尼拔医生。”
“我认为你应该回击。”汉尼拔的声音在他的头顶传来,就像……就像从克里斯的心底说话一样,“你应该给那些男孩一个真正的教训,这样他们才不会来招惹你。你的哥哥不会希望看到你被别人欺负的。”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他犹豫了,心底有一场拉锯战,“我会伤害到他们的。”
“可是他们在伤害你。”
小男孩的心在动摇。
是啊,为什么他们会欺负自己,用语言羞辱自己呢?
“他们就像你的父亲一样。”汉尼拔说,“你被兄长保护了,可是你怎么不想有一天保护他呢?这就是一个开端。”
终于,克里斯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应该给他们一个教训。”
脉脉温情在房间内流淌,时间仿佛被延长了,直到唱片停止转动,暴雨声重新充斥了整个房间,仿佛他们在雨水中交谈。
指针滴答滴答。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汉尼拔盯着他的发旋,眼底一片深沉,带着不明显的诱劝,“所以不要告诉克拉克,好吗?”
克里斯使劲点了点头。
“我发誓。”
……
“[阻止洛尔·佐德的黑化]。”系统的声音突然说,“长期现实任务,拒绝传送干扰。宿主,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说什么?”艾德震惊,忘了在心底说话,他直接喊出来了,坐直了身体,“再说一遍?”
这是他距上次黑洞之后第一次听到关于洛尔的消息,却是以这种形式。
艾德的眉头锁的更紧,不可置信,陷入可怕的猜测中。
洛尔在哪里?
他处境危险吗?
到底是谁让他黑化?
他突然出声和焦虑的表现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警惕。
他们以为艾德对他们的决定并不满意,都朝他投来审视的目光。
“你有什么别的建议吗?”
在他面前,坐着神盾局的掌权人们。
鉴于艾德的危险性,只有神盾局局长尼克·弗瑞是真人坐在这里的,其他领导者都是全息投影来参加这个会议。不过他们的眼神却非常的实体化,看向艾德的目光锐利而别有深意。
神盾局创建这么多年来,早就偏离了原本的宗旨,变得更加形式化。
其实没什么意义,尼克心想,他们这群人在来之前就投了十一票赞成票,剩下一票反对是他自己。尼克成了所有人中的异类。
这群领导者到底在想什么?他们怎么敢在不能保证制约艾德的情况下激怒他?
一叠并不厚的资料摆在他的面前,尼克兴趣缺缺,并不打算翻开。因为他基本能猜到他的上级们在想什么——危险,隔离。
他们商量是否要为艾德打造一个氪石的监狱,而且还要艾德自愿住进去,在尼克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不确定我理解了你们的意思,你们觉得我是个罪犯,”艾德的手指在文件封面摩挲,发出无法忽略的沙沙声,“但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你砸穿了一栋大厦。”
“因为我在试图阻止一个超人的克隆人做坏事,他会威胁到整栋楼的人的生命。”他解释。
尼克听到他身旁的一个领导者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哼。
别太傲慢了。尼克心想。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他看了一眼会议室最前沿的屏幕,那里正在播放卫星拍下来的画面,艾德把一个比他身形高一点的家伙砸进了一栋楼。
这简直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战斗,就连美国队长也不可能经受这样的强度,恐怕只有某个北欧神祇带着他的锤子才能勉强参与其中。
“我说的是实话。”艾德只能说。
“莱克斯·卢瑟对你发起了控告。”那个领导者说,“我们要隔离你,观察之后再做决定。”
“他能控告我什么?”艾德感到匪夷所思,“是他放出的怪物。你们不打算问问他吗?”
“莱克斯可能是我们未来的总统,”一个尖锐的女声说,“你对总统有什么意见吗?”
艾德看向说话的女人,对方说话的时候气势汹汹,但却根本不敢和艾德对视。
“我觉得你们有点好笑。”艾德撑起桌子站了起来,“反正我不会接受你们的要求。”
他肯坐在这里参加会议都是很有耐心了。在他的固有印象里神盾局是个很好的组织,所以更加没法接受这样无理的审判。
艾德推开椅子,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门后。
尼克在房间内摊手,努力不要让自己笑出声来,他做了一件尼克从开始就想做的事情:“我说过了,他不会同意的。”
“但他必须同意。”那个女人冷冷地说,在尼克惊讶地注视下掏出手机打了电话。
他看到原本播放艾德那段路线的屏幕闪了一下,黑屏了。
几秒钟之后,露出了九头蛇的图标。
……
当艾德走在走廊上的时候,托尼从另一个房间出来,跟在他身后,他已经等待了有一会儿了。所以艾德出现在房间外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来到他身边。
这当然有别的原因,他不是个跟踪狂。
尽管这件事情的风波也涉及到了托尼,但相比较自己,他更加对这个男孩感到担忧。托尼并不确定自己选对了立场,但从艾德被带走开会的那一刻,他就做出了决定。他不喜欢瞻前顾后,但并不代表他很鲁莽冲动。
托尼并不是那种会非常谨慎的收集资料,然后再判断一个人是否可信的那类人。
他觉得那太死板了,他的经验足够让他判断一个人是否在说实话。老实说,艾德没给他那种危险的罪犯给他的感觉。如果非得说出更加深层的东西,那就是艾德给了托尼一种“受过伤”的印象。他不知道对方到底经历过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伤害并没有改变艾德的性格,他不应该被强迫着去做他不愿意的事情。
但托尼不会说出来他很担心,有时候他的情绪外露,只是一种伪装,总有人认为钢铁侠浮夸、吵闹、喜欢卖弄,但实际上这只是他的保护伞。更加深的不可捉摸的情绪则像水面下隐藏的礁石,除非托尼死去的一天,他绝不会展露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当托尼乐于助人了。
“他们有说什么吗?”他追在后面漫不经心地问,用一种欠揍的语气说话,“不过我猜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艾德站住了脚步:“他们想把我关起来。”
“这有点……”托尼顿了顿,还是遵从本心评价道,“有点恶心。”
托尼不知道神盾局在想什么。有时候他们显得很宽容,比如对待雷神这样神的力量,但有时候又显得很苛刻。他想是不是因为艾德的精致外表给了他们容易掌控的感觉,所以他们不敢在雷神上做的手脚就敢在一个青少年身上实施。
和他加入的时候不同,神盾局愈加改变的不像它原本的样子了。艾德的到来只是一个在紧绷气氛下的导火线,被空气中本就存在的火花一擦,瞬间燃了起来。托尼早有预感,他心中一个和神盾局敌对的组织的名字浮上了脑海——九头蛇。
“你有没有表现的凶一点。”托尼突然说,“就比如说兔子会咬人。”
“我直接走了,没等他们把话说完。”
托尼愣了一下,开始大笑,拍了拍艾德的肩膀:“不出所料……你做的很好。”
然后他们走进电梯,托尼按了下楼键,艾德不知道为什么托尼看了他好几眼,好像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不过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终于,托尼的声音响起,“成年人的世界和小孩子的不同。”
艾德有点惊讶的看向他,这像是托尼说出口的吗?在他的印象中,花花公子钢铁侠很少会说出这样正经的话。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托尼反常的话更加令艾德心生警惕。
“其实我还有点喜欢你,所以就帮你一把了,”被他注视的人继续说,奇怪地并没有看他,而且声音压得很低,只是嘴唇动了几下,好像怕第三个人听见一样,“等下队长会找你谈话,注意时间,看你的手表,半小时后离开房间。记清楚,把自己想象成辛杜瑞拉,‘千万准时’。”
疑惑像乌云一样滑过艾德的内心,但他谨慎地没有开口询问。他只能看到托尼解下了手腕上的手表,调了调,捏在手里。
“哦,给你这个。”他提高声音说,好像刚才那段低声的话是艾德的错觉,托尼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递给他。
艾德一脸茫然地接过了手机。
“……杰森·陶德。”托尼罕见地有点无奈,他耸肩摊手,“他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说没有,这小孩不信。他给你留了电话号码,我顺便帮你买了个手机。”
“杰森?”艾德笑了起来。这是他的风格。
换做是他,此刻也有一腔问题想要追问,所以也不能怪杰森。
他完全可以想象的到这个男孩心底被疑惑塞满,显得愈加烦躁的样子。
杰森的头发有一端不服输地翘起,就像他的性格。
昨晚艾德和托尼离开的时候,他瞥见了杰森一脸不服气的站在比他高了不止一点的布鲁斯面前,好像正在和他的养父吵架。本来艾德不该被这样的情景给逗笑的,不过他还是不合时宜的笑出声了,引来托尼奇怪的一瞥。
超英们吵架的时候都这么抓马吗?
杰森大概和布鲁斯吵了三个来回,刚好够他转了一个圈。第一场,杰森暴躁不服输面对面和布鲁斯争执;第二场,他既不想走开又不想看到他的养父那张蠢脸,于是背过身抱着手臂撅嘴;第三场,布鲁斯说的某句话惹怒了他,他重新转回去和布鲁斯吵架。
在艾德的想象中,完全像是一只小鸟球围着不动如山的大蝙蝠转圈。
“他是怎么问你的?”
托尼嘴角抽了抽:“还能怎么问,你又不是不知道。和他聊了一晚上,你对他的印象是什么?”
老实说,托尼更加喜欢韦恩家第一个养子,杰森的性格让他实在有点吃不消,不过一想到布鲁斯天天都要面对家庭纠纷,他就差点笑出声来。
然后托尼就听见艾德的声音说:“杰森?他真的很可爱啊。”
“……”托尼吐血,“算了,当我没问。”
氪星人眼睛都是瞎的吧?!
“真的很可爱啊。”艾德憋住笑。
他不能再想杰森吵架会转几个圈了。
“神盾局楼下有个自动贩卖机,那里有把钥匙。”不知道怎么的,托尼又突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一时任性带他出去又遇到危险,也不会让艾德氪星人的身份暴露在众人视野中。
话音刚落,电梯的门就打开了,托尼立刻闭上了嘴。
电梯外露出装备齐全的史蒂夫,他手规矩的放在身侧,很明显是在等人。和上次见面不同,这次史蒂夫穿着他的制服,背上背着盾牌,虽然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但神情并不算特别紧绷。
史蒂夫注射过超级士兵血清,所以显得身材很好,几乎是人类能够拥有的最好的体格,充满了强大的力量。
“你要出任务吗?”艾德眼睛亮了亮。
“不,不是,”史蒂夫犹豫了一下才说,“艾德,我们需要谈谈。”
艾德还没说话,托尼就突然呛声道:“队长,你什么时候找我谈心?”
史蒂夫朝他露出一个费解的表情:“托尼,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不满,但你没必要这么讽刺我。”
“我没有讽刺你,老冰棍。”托尼说,“只是你不应该老是那么死板。”
他们视线在半空交汇,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作响。
艾德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意见,因为最终,史蒂夫朝托尼微笑:“我比你想的还要擅长变通。”
“希望如此。”托尼嘀咕。
“你很担忧?”
“不算。”托尼意味深长,“我只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他推了艾德一把,同时把手表塞到了他的手里:“去吧。等下下来的时候我请你喝东西。”
“还有你,”托尼叫住了史蒂夫,“队长,下次聚会别错过了。”
“不会的。”史蒂夫点头。
史蒂夫很明显是在等他。所以艾德也没有挣扎,跟着史蒂夫穿过走廊来到房间内。这显然是史蒂夫的私人休息室,显得很温馨,角落处放着一盆绿萝,旺盛的招展着。沙发就摆在正中央,围成圆形,中间是用支架搭起来的透明桌。
在谈话开始之前,艾德看了一眼手表。托尼已经帮他调到了计时模式,还剩下二十分钟。
“随便坐吧。”史蒂夫看上去很放松,“你想喝点什么?”
“我不想喝水。”艾德说。
他选了离窗户最近的那个位置坐下,正好是离绿萝最近的地方。艾德伸出手摸了一下它的叶子,是幻觉吗?
他眨了眨眼,看到它在他的触摸下蜷缩了一下,又重新舒展开来。
他再次摸了一下叶子,但它没有再给出反应。
“那是我在楼下花店买的。”史蒂夫似乎发现他对这盆植物感兴趣,解释道。
艾德嘴角抽了抽:“是老板娘吗?叫做艾薇。”
史蒂夫点了点头,有点诧异为什么艾德知道:“是的,你已经去看了吗?”
好的,毒藤女的身份可以盖章了。
一个可以操控植物的哥谭特产超级反派。
这年头做连锁生意都可以做到超英根据地楼下的吗?
在史蒂夫惊讶的注视下,出于谨慎,艾德把那盆植物抱起来,打开门放在门外,然后再关上,确定它不能偷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对植物过敏。”艾德解释,露出抱歉的笑容,几乎是立刻,史蒂夫就原谅了他的奇怪举动。
“你没说过这个,以后我会注意的。”
史蒂夫还是拿过了桌子上透明杯子,给艾德倒了一杯果汁,放在他面前,然后才坐在了他的对面,终于表现出来了之前没有流露出的紧绷情绪。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他说。
艾德摇了摇头:“你说吧。”
他当然不会傻到以为史蒂夫真的要和他谈心了。
“就在你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接到了上面的指令。他们让我拖住你,启动应急计划。”史蒂夫直截了当,干脆利落道,“对不起,你的消息已经登报了,所有人都很恐慌。因为上次氪星人来到地球是为了殖民,超人阻止了他。我当然知道这和你没关系,但很多人都觉得你是出于相同的目的。”
“氪星人?”
“佐德将军。”
艾德不敢说话,有点心虚,因为上次入侵地球的氪星人正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当然,平行时空也算。
通过史蒂夫的话,艾德发现主时空和他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因为这里已经有佐德将军入侵了。
这只能说明他自己本来就在平行时空,所以才会有两个佐德将军。
难怪超人会用那种审视的眼神看他,也没有及时插手他和康纳的战斗。他一定也处于疑惑中。
“他们计划把你关起来,就像对待邪神洛基一样。”史蒂夫的声音继续说,“但我知道这不一样,因为你只有两个去路:一、移交给莱克斯·卢瑟,他一直对氪星人很感兴趣,他会在你身上做实验。第二、九头蛇会威胁你,那是一个极端邪恶组织,他们想要用你的力量做坏事,满足私欲。”
艾德摇了摇头。哪一条他都不想选。
史蒂夫盯着他的眼睛说:“这是神盾局给我的指令,但在关于你的会议开始前,尼克告诉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并且交给我了一个u盘。所以,我想他的意思很明确了,神盾局已经被九头蛇渗入,我绝不会把你交到他们手里。”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带着面罩的身影。身为九头蛇的爪牙,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撞破几层墙壁在天台上追到对方的时候,史蒂夫却在他身上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史蒂夫会找到机会揭开他的面罩,搞清楚一切的。那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我该怎么做?”沉默后,艾德问。
“离开。”史蒂夫说,“然后在危险的时候过去了再回来。”
“什么时候算是恰当的?”
史蒂夫朝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奇迹般安抚了艾德的内心。
史蒂夫被叫做美国队长是有原因的,不是因为那身杂耍戏服般的制服,而是他本身的魅力。这个男人有一头灿烂的金发和碧蓝的双眼,但美国甜心式外表掩盖不了他自身那种令人信服的气质。就连托尼这样厌恶被人指挥的家伙都不由自主地在史蒂夫发言的时候保持倾听。
尽管他古板的、坚定到目前显得有些幼稚的信念好像被时代抛在之后了,但那是因为现在的人们不能再拥有像史蒂夫那样纯净的心,所以那种独一无二,如同童话中小王子般于星辰中罕见的、不为外物所困扰的心逐渐沦为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眼中的笑柄。
很少有人能明白史蒂夫的心,那些理解他的人都成了过去的虚影,消散在时间的风里。
他的玫瑰和狐狸都沦为时间荒漠中的一粒沙子,被风挟持着和沉睡九十年不醒的史蒂夫渐行渐远。
这有点伤感了。史蒂夫暗自想。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
就算一个人,史蒂夫也要继续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啊。
或许成为英雄这条路就是需要踽踽独行的,这就是他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当我违背指令,被神盾局通缉的时候。”史蒂夫回答他,“我不做美国队长了,我不需要这样的称呼装模作样。”
艾德的手表突然发出咔哒一声。
他低下头看向表盘,明显,托尼的表和正常的时间转动的速度不同,因为二十分钟已经提前结束了。
“从那里走。”史蒂夫沉稳地说,指了一下窗户,“会很安全。小心氪石,隐藏自己。”
“那你呢?”
史蒂夫站了起来,艾德已经能够听到上楼的笨重脚步声,缓慢谨慎的朝他们的房间而来。
“我走那里。”他看向休息室的门,把盾牌从背上取了下来,“因为我就是个打架从来不会跑的傻瓜。”
“你会受伤吗?”
笑意轻柔地滑过史蒂夫唇边:“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我是人类,我当然会受伤。但我很强大,明白吗?”
现在他能听到门前绿萝被踢倒的声音了。他们来了。
“走吧,小朋友。”史蒂夫最后说,朝他眨了眨眼,“期待未来与你在复仇者联盟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