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算多少遍也一样!”胖子坚持拽他袖子,“你看那伙人是在干什么呢?”
瘦子随意地瞄了一眼:“准备伪装吧,又是抹土又是用树挡的。”
官道两旁偏僻处,大批人马秘密行动,最有可能就是强盗了,毕竟这里临近皇城,每天贵重货物从早拉到晚,虽然风险也高,可是得逞一次就能休息三年呢。
胖子兴奋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强盗啊,咱们去替天行道把他们干掉吧?”
瘦子“啧啧”两声,撸着胖子的大脑袋严肃道:“傻孩子,别人的事情咱们就不要管了,娲皇出关要是见不到蛇君,整个昆仑境都得塌,你分不分得清轻重啊!”
胖子扁扁嘴,委屈道:“好吧……”
他们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地走过了这段路,由于是半神所以五感很敏锐,隔着几十里听到那些人在说“等着良辰吉日动手”“务必快准狠一招致命”“以防万一,城内要多设眼线”什么的。
进了皇城,胖子和瘦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苦唧唧坐下来歇会儿,不一会儿面前就积起了几个铜板——不明真相的路人都以为他俩是乞丐呢。
瘦子愤怒地变出自己的钱袋:“老子有钱!走,上最贵的酒楼去吃饭!”
胖子倒是乐呵呵地把地上的铜板都捡了起来:嘿嘿,留着当私房钱。
到了传说中最贵的酒楼,老板直接给了他们两大食盒的剩菜剩饭,瘦子亮出钱袋强调自己是个有钱人,伙计这才两眼晶晶亮地引着他们二人去了雅致的隔间。
“哇,瘦子,人类的食物都好棒,我以后回了昆仑一定会想念的。”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两人本想安安静静大吃一顿,无奈超乎常人的听力总能不分时机地强行让他们知道很多八卦。
“嗨哥们儿,听说了吗,兵部侍郎的侄子前两天死啦!”
“听说了,他那顶招摇的轿子很久没出现了,街上有眼睛的人哪能不知道呢。要我说啊——死得好。”
“怎么,他不只是仗势欺人强抢民女?”
“光凭这两项当然不是死罪,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能否告诉兄弟这其二是什么?”
“俞天成这个人哪,男女都折腾,而且玩起男人来更凶……”那人压低了声音,“光我所知道的,死在他床上的,就有这个数。”
“哎呀呀,真是吓人。”
瘦子和胖子虽然没直接看到所谓的这个数是几,不过想来不会少就是了。
“这么说来,他这一死倒是放那些宠侍自由了。”
“是啊,你别说,这人坏事做尽,唯有眼光是真的好,府里宠侍各个长得那叫个美哟,哥哥我看了也想抢!”
“我听说,他最宠的是去年年底收的一个男人,天天像揣个宝贝似得藏在轿子里满城晃悠。”
“嗯,好像是叫玄商吧?”
胖子正喝汤呢,勺子啪叽一下掉进碗里了:“瘦子,我没听错吧,他们是说到蛇君的名字不?”
瘦子不以为然:“同名同姓的人也不是没有,再说蛇君怎么会是男宠,巧合吧。”
胖子思考片刻,问:“啥是男宠?”
“……”为了保护胖子纯洁的心灵,瘦子如是回答,“就是帮主人家杀猪的。”
“哦。”胖子表示长见识了。
另一间包厢安静了一会儿,似乎也是在用饭。
瘦子和胖子快要吃完离开的时候,又听他们讲话。
“快看!窗户外边,正在对面铺子外站着的就是那玄商,他又换了个新主人陪了呀……枉费长得一表人才,甘愿屈居人下。”
“可他的新主人看起来比俞天成靠谱多了。”
瘦子和胖子对视一眼,一齐往下看,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
什么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就是啦!
☆、傲慢与偏爱
开年来, 梁政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江立渐渐打消了他是装病的怀疑。
朝中大臣听到风声开始上奏折委婉催促立储的事情,其中呼声最高的便是太叔启的孙子,皇后太叔衿的儿子梁泽, 毕竟是梁政的嫡长子, 继承皇位理所应当,王准和晋陵侯倒是没有公然反对,暗地里碰到那些问消息的官员只是摇头不语,现在需要他们操心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江立应该是把宫内宫外的一切都掌握到了手中。
随着病情越来越严重,梁政非但没有理会早些立储的建议,反而越来越幽僻, 一个人待在政务堂里从早坐到晚,连后宫都不去看一眼,大臣就是有天大的急事他也不单独召见,只是经常把国师宣进宫。
江立作为上一任灰楼楼主, 可以说是对朝中老人极其了解的了, 偏偏这个国师是个例外。国师平时负责占卜、祭祀等与神鬼运道有关的事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从不参加任何利益纠纷。
江立向来是不信这些的,哪怕知道了世界上有玄商这样的物种存在,他还是不信。
所谓命运,是把努力和偶然一起否定了的东西,与其信命, 江立更信自己。
趁着梁政无心问政无心管事,江立迅速收拢灰楼的网,带领灰楼杀手掐断了梁政控制的那根线,这个庞大的特务组织终于完完全全归到了非皇室成员的手里。
江立派遣灰楼密切关注和调查梁政与国师、太叔启与太叔衿的举动,手下人多的好处就是他自己享受到了一段难得的闲暇时间,每天就跟玄商一起练练字读读书喝喝茶。
玄商一笔一划地写下“君未”二字,高兴地拿起来给江立看,江立笑着点头,夸他写得好,他就在纸上又加了个“彻”字,然后在两个名字旁边添了一颗小爱心,接着小心翼翼折起来,放进衣服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还得意地拍了拍。
江立用湿手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玄商沾染了墨汁的手指,擦到变回原来的白色了就在手指上亲了亲。
远处时不时张望这边的晋陵侯表示这场面十分辣眼睛,仿佛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抽着嘴角对一派淡定的江耀说:“伯父,你们是怎么忍受他俩的?”
江耀幽幽一叹:“年轻就是好。”
这时,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厮说门外有个人要见江公子。
晋陵侯多了个心眼,心说上侯府竟然不是找他而是找江立,便问了一句:“他有报上名字吗?”
“他说他是监察御史温大人家的大公子,西北大军先锋营先锋官。”
江立心中了然,回到:“让他进来吧。”
小厮转身小跑出去。
江立想回房换件衣服,玄商拽住江立的袖子,眼巴巴地说:“你又有事情要忙了啊。”
江立摸摸他的脑袋,像在给猫崽顺毛:“是啊,都陪了你这么多天了,偶尔也要干干正事对吧。”
玄商问:“男的女的?”
江立道:“放心吧,男的。”
玄商瞪大了眼睛——男的他才不放心呢!
“乖,你先陪我爹喝茶去。”
“不要。”玄商拽着他不放手。
江立无奈,用力拉自己的袖子,玄商松了松手,再拽回去,再拉,再拽,再拉……无限循环。
晋陵侯高声咳嗽道:“温嘉钰怕是等到花儿都谢了。”
江立只好绷着脸,拖着玄商这个大油瓶子艰难地往会客厅走。
什么?换衣服?不换啦!
玄商琢磨着能不能变成小孩形态抱着江立的大腿不让他动,后来想想光天化日府里的人太多了突然变大变小不要太吓人呐。
于是,温嘉钰等得略有些焦躁的时候,就看到传说中运筹帷幄果断阴狠的灰楼楼主推推拉拉地带着一只“大型犬”走了过来,他这会儿倒是有点相信传说中江立和皇帝梁政暧昧的往事了……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他的目光不期然与玄商撞在了一起,后者那不带温度的凝视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这人,好像不只是大型犬这么简单。温嘉钰在心中设置了警戒。
“温将军,多年不见了。”
温嘉钰拱手示意,不解道:“我们曾经见过吗?”
“将军忙于边关战事,自然忘记了这样的小事,在温将军清扫岭南之前,我们的确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将军之后直奔西北,江某也离开了京都,所以未能深交,江某一直深感遗憾。”
江立习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且不论聊天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都表现得淡定有礼,让你有一种密不透风无从下手的感觉。
他边说,边请温嘉钰坐下,玄商不肯自己坐一个位置,非要跟江立挨在一起,江立半搂半抱地使他在自己怀里安静下来,玄商看温嘉钰也不像是对江立有意思的人,所以就放心地半闭着眼睛。
“让将军见笑了。”
嘴上是这样说,表情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温嘉钰不自然地笑笑,就当做玄商不存在吧。他这会儿心里倒有点打鼓,江立真的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吗,真的像温修远和梁烨所说的那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一个在会客场合跟男人举止亲密的人,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江公子,今日我是代我爹娘、二弟、三弟和温家上上下下来感谢您救了我三弟的。我三弟向来乖巧懂事,不可能参与违反律例的事情,可是这种情况总是有理说不清,弄不好还会众叛亲离,要不是您的那封信,陛下定然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