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老而不死是为妖

分卷阅读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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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商笑笑,壁虎般贴着泥土站着, 手动拔出了底下的尖刀。贺建业的脚上的刀可能不能贸然拔出来,万一没有止住血回头失血性休克就完蛋了,江立和玄商只能一人一边艰难地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贺建业倒也是个能忍的,抬起痛得快要麻痹的脚和整条大腿, 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

    玄商说他记得来时的路。

    “看不出来你记性这么好,哦?”江立冲着玄商挑了挑眉。

    玄商咧嘴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江立:“不对啊,还有一个人呢,他先回去了吗?”

    江立脚步一顿,纳闷道:“什么人?”

    玄商挠挠头:“我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男人从你们的方向走出来啊,看起来很像我们工头,也就是我那个远房表哥。”

    他本来想跟林亥打招呼的,可是林亥跑得特别快,在黑漆漆的树林里一下子就穿过去了,一开始玄商还有些疑惑,后来他看到江立和贺建业这里的情况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江立和贺建业找到了林亥,贺建业不小心中了陷阱,林亥准备跑回去找人来帮忙。

    江立和贺建业对视一眼,均提起了警惕。

    刚才引诱他们进陷阱的人是不是就是林亥?他现在是逃跑了吗?

    到达营地的时候,贺建业的脸色已经非常青白了,随行的急救医生连忙让人把他抬进帐篷里去,主帐篷比较大,几张折叠桌子拼在一起凑成了一个类似于临时指挥室的地方。他们回来的时候,冯至宽叶教授和墨杜莎正在看着地图和沙土堆琢磨进入墓葬的最佳路线并且评估风险,张彪、常彬和林容雪则在检查帐篷和其他物资的安置情况。

    令人惊讶的是,本该失踪且寻找未果的林亥回来了,没事人一样正在准备今天的晚饭。

    冯至宽看着贺建业血肉模糊的脚,看向林亥的眼神非常冷厉。林亥狠狠地抿了抿唇,身体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对、对不起冯爷!对不起江爷!我刚才去那边拉屎的时候……突然觉得害怕,想跑来着,没想到就迷路了,劳烦你们担心,还害贺哥受伤了……”

    “啪!”

    林亥话音刚落,墨杜莎就按照冯至宽的意思猛地扇了他一巴掌,女人家力道未必有男人大,可是鲜红色的长指甲杀伤力非常惊人,轻轻一划就在林亥脸上留下了刺眼的痕迹。林亥显然没料到墨杜莎会真的动手,惊骇之余没来得及稳住重心,退后两步的时候恰好踢中了火上的锅子。

    火舌舔上了林亥的裤腿,吓得他直在地上打滚,狼狈地滚了半天才把火苗完全压灭。

    江立皱了皱眉,随便挑了一个空帐篷进去休息了。

    玄商看了看还放在营地远处的江立的黑色大包,本想叫住江立,想了想还是自己去把它背过来。

    “江爷,你的东西我给你放在这里了。”

    等了一会儿,江立清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你不是号称很勤快的吗,就不愿意帮我直接扛进来吗?”

    玄商连忙点头:“当然愿意。”

    他一手提起大包,另一手掀开帐子,定睛一看里面的情形却傻眼了,江立侧躺在柔软的睡袋上,下半身穿着一条宝蓝色的紧身牛仔裤,裤腰拉得特别低,上半身索性什么都没穿,他微微闭着眼睛,在条件有限的野外表现出了王公贵族醉卧美人膝的慵懒。

    玄商下意识侧了侧头,不敢面对江立果露出来的细腻的白色皮肤,把黑色大包撂下就想跑。

    “诶。”

    玄商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帐篷都是双人的,你找到和你一起的同伴了吗,没有就干脆和我一组吧。”说着他撑起上半身,唇边扬起略带蛊惑的笑容。

    玄商讷讷道:“我、我不住帐篷……帐篷不够多,我们、我们被安排在车上。”

    江立皱了皱眉,问:“你们所有的人都挤大卡车?”他记得来的时候他们站着都嫌挤,怎么可能睡得开呢?

    玄商说:“不是,几位资历老的大哥是睡得帐篷,我们就随便挤挤。”

    江立叹了一口气。人都说同病相怜,却不知道越是困窘越是为了微小的利益勾心斗角,在这些工人之间,相互的看轻和打压看来不少。

    “那你既然都能跟那么多人随便挤挤了,怎么不愿意跟我挤挤呢?”

    玄商局促地看了看这帐篷里面的体积,比那个大卡车里面是好太多了,他不习惯得到好的待遇,于是觉得万分的不真实和惶恐,殊不知他这副样子让江立心里更加不好受。

    昔日高贵的神灵,如今竟如此自卑,真是天道轮回吗。

    “诶,你怎么不给点反应啊,到底愿不愿意?”

    玄商极慢极慢地转过头,抿着唇不说话,视线还是不敢往江立那边瞟。他虽然有些木讷,却并不是智商问题上的傻,他感觉得到江立对他过分亲昵和挑逗的姿态,可他无论如何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突出的地方能引起江立的注意,他一方面认为像江立这样的人,只是存着玩弄的心思想看他笑话,另一方面又不愿意往坏的地方去揣测江立的用心……

    江立见玄商老是躲避他的视线,干脆站起来,直接把玄商拉坐下了:“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你今晚就和我一起睡了。”

    两个人贴的太紧,玄商甚至能感觉到江立赤果的胸膛贴在他薄薄的衣服上,微热的氛围和暧昧的言语都让玄商产生了他们曾经就是如此亲密的错觉。

    江立认真地注视着玄商的眉眼,后知后觉眼眶发热。还真当自己孤寂过千年就金刚不坏了,没想到只是这样看着玄商,内心就有无数的感动与换新破土而出。

    这是他的阿彻啊。

    努力平静下掀起惊涛骇浪的心湖,江立舔了舔干涩的唇,问道:“你能跟我讲讲你前妻的事情吗?”

    他非常想知道究竟是怎么样一个女人赶在他找到玄商之前趁虚而入,哼!

    “啊?”玄商惊骇地叫了一声,打破了帐篷里萦绕的粉红泡泡,他哭笑不得道,“我没有什么前妻啊,我从来没结过婚啊。”

    这回傻眼的换成江立了。他记性好,尤其对玄商说的话记性深刻,他明明记得玄商说过“虽然我现在没有钱,但我在努力地攒着,就算将来不娶媳妇,我儿子还要学费呢”这句话,“将来不娶媳妇”不就是现在没有媳妇的意思吗,那这个儿子只能是前妻生的吧,难道是未婚先孕的戏码?

    “那你儿子……”

    玄商轻轻笑了笑,说:“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在跟一群比他大好几岁的男孩子打架,因为他的脚先天畸形而那些孩子老是嘲笑他。他很厉害,虽然自己也被打得遍体鳞伤,但他把那些孩子都打趴了。”

    “那时起我就对他感到好奇,之后几次去孤儿院做志愿者和捐献东西的时候,我都会去看他,聊着聊着挺投机的。孤儿院给孩子们的条件不好,不至于冻死饿死却没有好的学习环境,这样他们的视野会被永远局限在那片有限的天空里,所以考虑了一阵子之后,我就决定收养他了。”

    虽然玄商自己也十分贫穷,但只要省吃俭用再加上勤劳地卖力气,目前看来给孩子负担大学之前的学费还是没问题的。但是大学之后就吃紧了,他不是个法盲,他知道盗墓是犯法的,可他为了给儿子更好的生活,无奈地选择铤而走险一次了。

    江立别的都没关注,就对俩字特别有反应——收养!

    玄商转过头就看见江立两眼冒星星,小小地吃了一惊,试探道:“怎么了?我哪里讲得不对吗?”

    江立忽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扑上去就拽住了玄商的一条胳膊,半个人都靠过去了,声音格外软格外好听:“没有,我只是太感动了,你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

    玄商倒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暂时忽略了江立亲密的举动:“我不过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江立问:“那你这次出来,你儿子谁照顾?”

    “他们学校是可以留校的,有老师专门照看。”

    “哦……”江立转了转眼珠子,更紧地扒拉住了玄商。

    所谓失而复得的心情大致如此吧,再也不想把他放开。

    ☆、夜晚的古怪

    玄商夜晚睡得很不安稳, 只要感觉到身旁江立的温热的躯体和清浅的呼吸他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巨大的困意才姗姗来迟地催他入眠,他又翻了个身, 背对着江立, 深呼吸两下正准备闭上眼睛,突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出了咀嚼的声音。

    玄商愣了愣,放缓呼吸仔细听了听,确实有一种卡蹦卡蹦好像在咬东西的声音, 微弱,却是一直持续的,从帐篷外面传来。可能是有野兽在偷吃他们的干粮?他坐起来, 正欲穿好衣服出去,背上忽然一暖。

    “怎么了?”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奶声奶气的睡腔,烫得玄商耳朵一麻。江立眼睛还没睁开,就是习惯性地在玄商脖颈间蹭了两下, 感受着这让他安心的气息。天知道他有多久没能在这人身边入睡了。

    玄商僵硬着身体不敢动, 指了指外面,说:“有奇怪的声音, 我去看看。”

    江立的睡意去了几分,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道:“可能是有人睡到半夜饿醒了,正在吃宵夜?”

    玄商皱着眉摇了摇头。真的吃宵夜也不用吃这么久吧,而且那声音像是在嚼很硬的东西, 不像他们带的压缩饼干。

    江立想了想,顺手拿起两人的外套,边披上自己的边把玄商的扔给他,说:“我和你一起出去。”

    山中的夜晚非常冷,一掀开帐篷江立就忍不住一哆嗦,裹紧了棉大衣还觉得冷风飕飕地往骨缝里钻。

    玄商打开手电筒说:“要不你还是继续睡吧,我去就行了。”

    江立眯着眼道:“怕我冷啊?那我们打个商量,你抱着我走吧?”说着他就真的蹭到玄商怀里去了,两只手自然地环过玄商的脖颈,身体相贴的地方升起了一阵暖意。

    玄商无奈,不敢推他,但让他抱着自己又没法走,只好低低地说了一句:“别闹。”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听出这个两个字里包含了多少的宠溺与放纵。

    江立顿时心里暖暖的,乖乖地放了手。

    营地中央用来煮晚饭的锅还架着,火堆也没有完全灭掉,微弱的火光和月光一起使黑暗不会显得太过浓重。由于帐篷数量不够,将近一半的农民工都是原路返回走到山下的大卡车上睡的,所以这个营地其实并没有很多人,占地面积也不大。

    两人轻手轻脚地猫着腰从主帐篷侧面走过去,一路追寻着那古怪的咀嚼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最外围的帐篷。那声音就是从一个深蓝色的帐篷里传出来的。

    在远处的时候觉得声音小是正常的,可是江立发现靠近了声音也不大,附近睡着的人根本就没被吵醒。江立知道他能听见是因为他不是普通人,那么玄商呢,玄商为什么也可以听得到?上天依旧偏爱曾经的神灵吗,才给了他这样的天赋异禀?

    江立指了指那帐篷,用嘴型问玄商:“那里住的是谁?”

    玄商无奈——我怎么会知道。

    慎重起见,两人没有贸贸然上前,而是躲在几个油桶后面,默默关注帐篷里的动静。古怪的咀嚼声持续了很久,就到他们觉得天都快亮的时候终于停止了,江立靠在玄商背上差一点就要进入梦乡了,突然,帐篷被人一把掀开。

    玄商眼疾手快一手摁灭手电筒,一手抱住江立的脑袋往下按了按,江立顺势趴在地上,悄悄探出两只眼睛。

    走出帐篷的竟然是林亥。

    他往嘴里扔了木块大小的一个东西,然后嘎吱嘎吱地开始咬,整个腮帮子全都鼓起来,甚至撑得下一秒嘴巴就会被顶破一样,像饿了几百年的老鼠。他先是鬼鬼祟祟地四处看了看,似乎在确认大家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然后朝油桶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玄商和江立默默地往最里面那个油桶缩了缩,还好油桶数量比较多能把他们俩给挡住。林亥抄起第一个油桶,晃了晃,发现里面还剩下一半,古怪地笑了笑,拎起来转身就泼。

    江立和玄商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着惊疑——林亥竟然是想要烧掉这个营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