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秦夏不知道是不是敏感的体会到了他的意图,饶是秦锋蛮不讲理,自己也不气不恼,更加的不会质问反怼,好脾气的笑笑说着八字没一撇呢,简直像是重拳打到了棉花堆上,搞得秦锋只觉得自己是老虎咬乌龟,无处下嘴。
饭店门口,秦锋正好碰着骑车赶过来的黄韬。
话说黄豆芽这名称职的小跟班,俨然成了大家伙都知道的官方存在。跟秦锋周围的同学朋友混的那叫一个熟,仿佛a大的编外走读生。那些大个子都亲切的称呼他黄小弟,喜欢逗他,也愿意带他玩儿。尤其郭林董家梁他们,跟黄韬逗来逗去的,就像地主恶霸调戏良家妇女似的。
黄韬也不再像在东林一中读书的时候,总是挨欺负畏畏缩缩的,哪怕依然是扎堆玩儿的人群里最矮小瘦弱的一个,却也谈笑风生眉飞色舞,看过去俨然风华正茂的小青年了。
“锋哥,生日快乐。”小身板跟个没长大的初中生似的黄韬咧嘴笑,是秦锋最熟悉的那种没心没肺:“礼物,喜不喜欢就它了,哎累死我了。”
秦锋接过那个包装的花里胡哨的盒子晃了晃,嫌弃的撇撇嘴:“包装的真难看,一看就是乡镇企业家的审美标准。”
黄韬被噎得翻白眼:“……”
一群大小伙子凑一块儿,个顶个的不服输,酒水喝起来就没数。
一开始黄韬还有点自制力,知道自己酒量不中,根本不去撩事接招。
只是他不撩事,不代表没人撩他。郭林和董家梁一左一右两大护法,还是专门坑爹的护法,一点不嫌丢人的灌黄韬喝酒,结果还没等到切蛋糕,黄豆芽软绵绵的都快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秦锋也被灌的够呛。
他是正主儿,每人打圈的敬一杯再回一杯,大半斤白酒就下肚了。更不用说还有单挑的呢?
去ktv的时候,秦锋实在撑不住了。开了大包之后,借着出去打电话的理由,溜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个天翻地覆。正要冲了水回去包间再战呢,就听到外间大门一响,脚步声很乱的,不止一个人进来了。
黄韬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我没,没喝多……我知道,我啥都不说还,还不行吗?”
董家梁一头雾水却依然有耐心的哄他:“好好,黄小弟没喝多,来,先撒尿,嘘嘘……”
秦锋想了下那个画面,觉得这不行。正打算推门,黄韬的说话又把他钉住了。
“我他妈的,快憋死了……我变态,我有病……呜呜……可是我怎么办?他对我那么好,好的……好的我不知道怎么办……”黄韬打了个酒嗝儿,接着洗手台拧开龙头的哗哗声响起,伴着黄韬颠三倒四的话,一块儿冲进耳膜:“他帮我教训那些勒索我的人,还……还请我吃饭,吃酱肘子,吃……德州扒鷄……可好吃了,我都舍不得吃大腿,馋的要流口水也要,也要给他吃……他问我送人家什么礼物,我说送红豆啊,呜呜……相思豆嘛……又贴心又特别,可是我想他送给我啊……他还说,说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爸总是那么说我妈,我知道……知道他们开玩笑,可是那话说出来,我就觉得,觉得耳朵发烧……我跑的那个怂……”
那些酒意一起化成了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秦锋连动都不敢动,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慢半拍,想不出答案。
“这姑娘挺仗义嘛,废话什么?是爷们儿就追啊!”不知情的董家梁恨铁不成钢的啧啧两声:“哥儿几个跟你开玩笑说你像小姑娘似的,你还真就娘们儿唧唧的性格了?要我说,这女孩绝对棍气!不扭捏不造作,直爽大气,哥听着都觉得喜欢。你说你还想什么呢?咬上就不能松口!”
大狼狗吗?秦锋闷闷的想,双手抱着脑袋,简直要炸了。
“不行……不行……”黄韬含混的哭:“他有喜欢的人……我知道……我不会说的……”
黄韬趴在洗手池那里吐了个天翻地覆,后来吐的连话都说不周全了。就听着董家梁在那儿一边叹气一边帮他顺:“你漱漱口……行了别哭了,都哭成傻子了……别弄到衣服上,哎我操!……黄小弟,你别喝了,等会儿出去,我跟锋子他们打个招呼,送你回去睡觉。”
“不行。”黄韬口齿不清头脑不清还记得前仇旧恨:“不用……你送……你坏蛋,上次……摸我小鸡鸡……”
秦锋胸口一闷,piu的又中一箭。依稀仿佛好像,他秦锋也曾经毫不知情开玩笑的施展过撩阴手,冲黄韬耍流氓的……可是天大的冤枉啊,他当时单纯的就拿黄韬当个小孩,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结果今天误打误撞听到一记晴天霹雳,小孩都会思春了……
隔着一扇门板,外面的董家梁笑的毫无顾忌,估计东倒西歪了:“我说你,哈哈哈……小心眼子……还记仇呢?咋的……开玩笑还不行啊?我还就摸了……我还让郭林一块儿来摸……”
“你王八蛋!”黄韬骂他,肢体撞击的闷响顶的秦锋脑门神经一跳一跳的。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董家梁跌软求饶:“别生气,哥们儿就是跟你逗着玩的,你说你这小孩,气啥?我和郭林稀罕你,拿你当弟弟看的,你说,你喜欢那女孩要是在a市,哥哥们儿帮你出马,一准搞定!”
黄韬吐干净了,理智也回来了一点。从竖着耳朵的秦锋这边,再也没听到什么让他如坐针毡心惊肉跳的混话。
过了一会儿,两人出去了。
秦锋又在马桶上坐了五分钟,这才硬着头皮回去包间。
酒是不能再喝了,眼下这个局也得赶紧撤了。哎,这都什么事儿!
转眼间天翻地覆,原本以为是社会异类的同性恋居然如同雨后春笋般的冒芽。难道这玩意儿是传染病,挨着就没跑?
话说,有那么明显吗?黄韬都能看的出来,他秦锋喜欢秦夏?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周三下午秦锋两节课,心不在焉的上完高数,后一节课是英语,秦锋直接翘掉了。
溜出校门打了个车,秦锋直奔中山路的莎莉文蛋糕店去取蛋糕。
秦夏嘴巴刁,会做也会吃。什么样的东西好吃,卖相好不好,他都说的头头是道。糙汉子秦锋根本比不了。
那家蛋糕店比学校门口的私人作坊高大上很多,是这几年a市最流行最受欢迎的店,当然价格也是不可同日而语。秦锋之所以大费周章跑那么远去订蛋糕,纯粹因为秦夏曾经夸过,说他们家的奶油口感细腻,甜度刚刚好。
店员小姑娘一边帮秦锋打包蛋糕一边问着蜡烛和插牌的事情。
八寸蛋糕装好了盒子,秦锋一抬头,看着店员身后架子上摆的东西,犹豫了一下伸手指了指:“那个,爱心的是蜡烛吗?”
“是的。”小姑娘笑眯眯的:“前几天才到的新品。跟女生表白啊或是求婚最好了。昨天一位先生跟太太结婚纪念日就买的这款蜡烛哦。”
秦锋觉得脸皮有点烫,胡乱的从口袋往外掏钱,都不去看店员:“就这个蜡烛,多少钱?”
一直到坐着出租车到了楼下,耳朵的热度依然没褪干净。
秦锋拎着蛋糕,三步两步上了楼梯。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居然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你今天下午不是两节课吗?”秦锋吃惊的脱口而出。
秦夏身上系着围裙,得意的挑了挑一边眉毛:“你今天下午不是也两节课嘛。”
两人面面相觑,很快都笑了。
秦锋摸摸鼻子,进门换拖鞋:“哎学霸也逃课,真是要反天了。”
“你怎么买这么大的蛋糕?两个人哪里吃得完?”秦夏接过他手上的蛋糕盒,抬起来看了看:“呵,莎莉文的。看不出小锋同学还挺讲究。”
“人生不就一个二十岁嘛。”秦锋镇定的编着理由,抬脚往厨房走:“我看看今晚什么菜系?要我帮忙不?”
“不用不用,六个菜一个汤,我都准备好了。”秦夏把蛋糕放在客厅吃饭的桌子上,跟着进了厨房:“你出去吧,这么丁点大地方,转身都不容易。”
秦锋弯腰,拈了一块麻辣牛肉放嘴里:“真香。”
“那是。”秦夏直接把盘子塞他手里:“端出去放桌子上。是新民路那家特别出名的老店,天天排队的。”秦夏想起下午的乌龙忍不住笑:“我中午休息跑去买,结果时间太赶没法放回宿舍,只能拎着去上课。你不知道,坐我边上的同学鼻子一直嗅啊嗅的,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你没给他吃吧?”大个子秦锋一边走一边担心:“咱俩都不够呢,一口都不能让。馋了自己排队去。”
下午三点半,阳光从敞开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上一层金粉。柔和的春风拂动着窗帘,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小区里的桃花开了。
“我下楼去买酒,喝啤的喝白的?”秦锋看了眼蛋糕盒上挂着的袋子,隐约可见里面烧人眼睛的红色爱心。他很快做贼心虚的挪开了视线:“还要买别的什么吗?我一并带上来。”
“不用了。”秦夏一边开着水洗菜一边接话:“我买了瓶长城干红,晚上喝红酒吧。”
“红酒,”秦锋嘀嘀咕咕的:“小姑娘才喝那玩意儿。”想了想,拧着的眉头又舒展开来,兴冲冲的点头:“好,红酒就红酒。”
秦锋去超市挑了两个水晶高脚杯,临出门还是觉得不够,又顺了一小瓶二锅头,这才觉得圆满了。
卤菜店的门口有个卖花的胖阿姨,面前的小推车上琳琅满目,红红黄黄紫紫的,晃花了秦锋的眼睛。
“小伙子,买花啊。”胖阿姨看着犹豫着想过来又不动,想走又黏着看的秦锋,热情的招揽生意:“是不是送女朋友啊?女孩子最喜欢鲜花了,买一把插家里面,又漂亮又浪漫。”
秦锋蹭蹭手心,低头看花吭哧吭哧的问:“怎么卖的?”
胖阿姨笑的像弥勒佛:“这么多种类,你想买哪种?”看着秦锋明显门外汉的表情,胖阿姨继续哼哼教导:“喏,不同的花有不同的花语,也就是说代表的意思不一样。比如红玫瑰象征着爱情,满天星也是喜欢,所以这两种配起来最搭也最好看。马蹄莲是幸福纯洁,康乃馨是送给妈妈的,这个紫色的是薰衣草,意思是……”
秦锋听的头昏脑涨,迅速拍板做了决定:“红玫瑰加满天星。”
“好啊,”胖阿姨殷勤的挑拣花朵:“要几朵呢?”
“随便。”秦锋想都不想,只想速战速决。一个大男人,站菜场门口买花什么的,太怪异了。
“那怎么行,”笑眯眯的胖阿姨理所当然的表情:“不同的数量代表的意思也不一样。一朵代表一心一意,两朵是相依相伴,三朵是我爱你……”
“三朵。”秦锋觉得脑门都出汗了,这种选择的决定简直比高考还难。
胖阿姨不急不慌最后来了一锤子:“九朵好啊小伙子,长长久久,相爱到永远。”
一直到拎着一大捧用玻璃纸包着的花束回到小区,秦锋才缓下脚步,擦了擦冷汗。胖阿姨这通神推销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估计无法衡量……
秦夏一开门,就被撞了满眼的怒放红玫瑰吓了一跳:“啊?哪儿来的花?这么一大捧。”
“呃,就是我刚才去买东西,”秦锋不清楚秦夏知不知道那个要人命的花语,结结巴巴搜肠刮肚:“那个,送的……”
秦夏低头瞅瞅秦锋拎的袋子。两个高脚杯,一小瓶二锅头。
“现在超市这么大方?杯子是水晶做的?”
“对,就是水晶的。”秦锋继续不要脸且没水准的编瞎话:“这促销,真牛逼。”
秦夏有点不自在,目光躲闪着,直接把花又塞了回去:“我去炒菜。”
秦锋只觉得心脏砰砰跳着,口干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