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妩媚天成

31.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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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多多支持正版哦~~  五月的时候, 洛阳已经开始热了, 暮春的日头日渐强烈, 到了牡丹花开的时节, 已经强烈到有几分让人受不住的地步。

    强烈的阳光照得洛阳城墙都开始发亮了。

    除非必要,谁也不想出门。清晨城门刚刚开启, 就有一辆马车从开启的城门驰出。清晨的时候还算凉爽, 不过过了几个时辰, 就开始和往常一样,热了起来。

    玲珑靠在车壁上, 不过一会儿, 额头上就起了细细密密的汗。今年热的比往年还要早些, 往年这个时候,虽然已经开始热了,但还没到这个地步。

    车厢里的早就备着冰块, 不过再过一会, 放置在角落里的冰块也整个融的差不多了。不过一会儿,车里也开始燥热起来。

    热意熏陶,玲珑脸颊被熏得生起了两块红晕。一旁的侍女芍药看到, 立刻把湿帕子送过去, 将白皙肌肤上的汗珠给擦去。

    “九娘子忍耐一下,待会应该就能到歇脚的驿站了。”芍药道。

    玲珑点点头,额头上的汗珠擦掉, 不一会儿就又出了一层汗。玲珑的体质, 就是怕热不怕冷, 冬日里,不管外面如何,拥裘手里捧着手炉,不管如何,她都不用担心。可是夏日里,就糟糕透了。她这身子到了夏日里,就极其爱出汗,哪怕什么都没做,都会汗透衣衫。

    夏日里原本穿着的就是两三件薄薄的衣裳,汗透衣衫之后,贴在肌肤上格外尴尬。在家中还好说,若是在外面,哪怕带着衣物,也是一堆麻烦事。尤其北方风俗不像南朝那边,男女见面,还要隔着竹帘,鲜卑是马上民族,哪怕女子,也能精通骑射,和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男女相见,直接见面,落落大方。根本不需遮遮掩掩。

    这股风气也到了汉人这里,虽然不至于什么男人都能见,但不必躲躲藏藏。玲珑父亲是东平公,少不得她要和那些访客见面。以前年纪小还好,现在都已经成了大姑娘,汗透衣裳被瞧见,未免让人尴尬。

    她一到夏日,就会尽量不外出。现在暮春都还没有完全褪去,属于夏日的炎热却缠了上来。

    额头上的汗水擦去还没多久,又冒了出来。

    玲珑把芍药送来的巾帕捏在手里,擦去额上和脸颊的汗水,她伸手去把车廉抵开,车廉才开,外面一股风夹带着黄土扑了她一脸,若不是她嘴紧紧闭着,恐怕就吃了一嘴的灰了。

    玲珑立刻松开松开车廉,靠在车壁上。

    过了好一会,终于到可以稍作休憩的驿站,玲珑戴着帷帽从车上下来,在驿站休息一会,再次启程上路。长安和洛阳相距的并不是很远的路,玲珑不喜炎热,但还没有到忍受不堪,要躲在驿站里的程度,在驿站里用了餐饭之后,休息小睡了会,就又启程。

    可能是放在日光下久了,车壁有些发热,玲珑挪了挪,半边手臂靠在凭几上。玲珑看着她额头的汗珠子,心疼的不行,“清河王妃也太霸道了,不过是小娘子们之间玩闹,至于那么……”

    前几日,玲珑跟着母亲沈氏到豫章王府邸上应酬,几个主母聚在一起说话,让下面的孩子自己去玩。贵女们集聚在一起,骑马射箭的,在这个天里实在是有些伤元气,就开始打双陆。

    打双陆只是玩没意思,参与的贵女都拿了自己身上的饰物做个彩头。那一日玲珑的运气很不错,赢了好几次,其中就把清河王的嫡女元英的几个金手串给赢了去。

    这个也没有什么,愿赌服输。只是元英觉得玲珑赢得实在是太过蹊跷,去清河王妃那里告了一状。

    清河王妃不依不饶,上门几次,话里话外都是沈氏教女不严,年纪小小就会做这些欺瞒人的事。

    说起来,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先回长安,还真是多亏了这位清河王妃。

    玲珑靠在凭几上,她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半点委屈,“走了好,前段日子,清河王妃那么个做派,阿娘让我回长安也好,到时候回头还是清河王妃自己惹得一身骚,清河王恐怕也忍不了她多久。”

    说完,玲珑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

    不管马车布置的有多舒适,一路下来,还是舟车劳顿。芍药闭上了嘴,拿了一旁的扇子给她扇风。

    驾车的车夫经验丰富,车驾驶的稳稳当当,及时路面不平,车身有些颠簸,也在能忍受范围内。

    玲珑闭着眼,胳膊撑在凭几上,她今日穿了一件丝绢的大袖上襦,上襦袖口宽大,她手臂支起,袖口就落下来,露出一段白玉似的藕臂。

    肌肤玉白,不带任何瑕疵,肌理细致,如同上好的绸缎。绯色的衣袖落下,越发衬显得她洁白无瑕。活脱脱一个用上好白玉塑就的玉人。

    芍药在一旁偷偷看了两眼,正想着要和玲珑说些什么别的话,突然车身重重一震,车是突然被拉住的,人坐在车里,差点没被甩出去。

    玲珑一把抓住一旁的木栏杆,才没让自己整个人甩出车外去。

    “怎么回事!”芍药反应过来,高声问。

    外面不但没有回应,反而传来其他的刀具相加的声响。而后垂下的车廉重重向后一荡,原本坐在外面的车夫倒了进来,双目圆睁,胸口上有一支羽箭。

    玲珑立刻开了车壁的窗户,向外张望,见到来路不明的一群人手持刀剑等物,已经和她的家兵打了起来。

    洛阳和长安相距并不遥远,而且走的都是大道,大道之上,常有行旅,就算有匪盗,也不敢在此作乱。

    所以玲珑父母也没有给她配备许多人护送,年年都是这样,这次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谁知,竟然还真的出差错了。

    这伙人身手敏捷,而且所用的刀剑并不是匪盗能用的。刀刀下去,直冲要害,这并不是求财的匪盗,有人发现了车窗里的玲珑,张弓一箭。

    玲珑一把推倒芍药,趴下去。只听得头上嗖的一声,再抬头起来的时候,就见到一支羽箭钉在了车壁上。

    玲珑迅速起来,借着车廉和车夫尸体之间的缝隙,看了看外面,发现家兵们已经抵挡不住那些人的攻势。

    这些人并不是为了求财,而是要她的命,玲珑一咬牙,她拉着芍药狂奔下车。

    外面厮杀成都一片,玲珑家的那片侍卫已经很明显不支,原本只是护送家里小娘子回家,也没有预料到会有如此一遭。对方身手矫健,完全不是那种只为求财的乌合之众。仓促之下应对,到了这会已经无法支应。

    剩下的家兵集聚到一块,护送着玲珑向另外一条道跑去。

    他们这么一来,对方攻势反而越发猛烈,越发要置她于死地。

    “九娘子快走!”领头的人向后喊了一声。

    玲珑立刻拉着芍药往后面那块地反飞快跑去。

    玲珑不知道现在她身处何处,每次出门,她都是坐在车内,除非到地方了,不然不关心到底在哪儿。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眼下只能暂时跑的越远越好。

    那群人敢如此公然行凶,必然有所倚仗。

    她和芍药跑到一处山林,山林草木旺盛,或许因为少有人来,连羊肠小道都没有一条,人行走在其中,格外艰辛。

    而就在此刻,玲珑听到了些许动静。很有可能那些

    她看向跟着自己的芍药,“我们两个分头跑。”

    芍药就要哭了,“九娘子!”

    “我们分头跑,他们不知道两边是我,追寻的人手也少一半。”

    芍药点点头,扭头就往另外一头跑,玲珑换了另外一个方向,这群人应该是冲她来的。玲珑不记得自己什么狠狠得罪过人,得罪倒要杀了她的地步。

    因为鲜有人来,这里的草都有半人高,她艰难的奔跑,脚上的翘头履都掉了一只。

    一只羽箭从她肩膀后刺来,她看到前头已经没有路了,这一段路,竟然是通往一个悬崖。

    她回过身,看着已经逼近的刺客,其中一个刺客抬手持起弓,没有半点犹豫的对准她就是一箭。

    玲珑脚下在湿滑的青苔上一滑,整个身子向后重重跌落下去。

    后面几人见她落了下去,立刻围上去,向悬崖下看去,只看到一片茂密的树枝。

    这片地方鲜有人来,而且就算是一个壮年男子,掉下悬崖也必死无疑,更何况一个娇滴滴的贵女?

    那些人看了几眼,散去了。

    人走之后,四遭顿时安静下来。

    玲珑挂在树冠下的一处枝桠上,树冠浓密,把她纤细的身形遮掩的严严实实。只要再差一点,她就真掉下去了。

    玲珑喘了一口气,低头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听到脚踩在粗壮枝桠上的声响,踩上的粗壮枝条和挂着她的这条是相通的,枝桠上的振动到了她身上,求生的欲望让她清醒过来。

    “还活着?”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人说话时候的呼出的热气喷涌在她额头上,暖了她一夜所受的冰凉。

    那声音冰冷无情,却如珠如玉,极其悦耳。

    玲珑吃力的睁开眼,她模糊的望见一个青色的颀长身影,她挣扎着伸手去,“救我,求你。”

    她伸手去抓那个身影,抬起手臂来的时候,她便已经用尽了浑身上下的力气。

    在她晕过去的那刻,有人提在她的后领,那力道很大,能稳稳当当的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她最后落到散发着淡淡柏木香的怀抱中。指尖才触碰到他肩上柔软的织物,她便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元泓已经在外面,他手撑在粗壮的树干上,体内的燥热,从丹田处腾起,当她的手掌贴上自己的躯体,哪怕隔着层层衣物,他都能感觉到那双纤纤素手的纤细和柔软。

    明明那样纤细柔弱的手掌,却让身体里燥热难耐。那感觉陌生的厉害,又似曾相识。心底的那股欲念几乎要冲破了束缚,逼着他顺从心底所想,对她任意妄为。

    支撑在树干上的手臂,过了一会儿突然没了力气,他整个人直接靠在树干上。他身形颀长,看上去身形纤细,可实际上一点都不瘦弱,他靠了上去,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上面。粗壮的树干都似乎有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树身连带着稍稍震动了下,树枝上的枝叶都落了好几片下来。

    他靠在那里,体内的燥热和渴望,过了许久,才渐渐消减下来。

    这滋味陌生,但极其不好受。如同一个饥渴的人,明明见着水食都在眼前,本能驱使他伸手,可是却要生生忍住。

    他自幼修道,修道到了后面,就真像方外之人。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叫他有所动容,更别提动心。

    就连那些入道甚久的道人,都夸奖他颇有根骨。

    他自己都觉得,或许他就是天生该修道的料。红尘万千,他却心如止水。不管如何波浪诡谲,他依然无动于衷。

    谁知道,那个娇娇俏俏的,被他一时兴起,从悬崖下救起来的少女,竟然打破了他心底的平静。

    他靠在树干上,眉头蹙起,燥热和欲念刚刚被他强行压下来,此刻身上的力气几乎全部用来镇压这些念求了。靠在树干上,颇有些无力。

    这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他学道法,经书上不会教他这个。

    一只狸花猫在他脚边不停的叫,他低头看着这只猫,只有点点大,叫声焦急,似乎在找什么人。显然易见,这小东西不是在找他的。

    她似乎有天生的本事,轻而易举的就能让人喜欢上。甚至连个这么个小东西,都没有例外。

    狸猫才离开母猫没多久,其实这个时候是最怕人的时候。她却轻轻松松的,让它依赖上她了。

    小猫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元泓弯腰下来,伸手抱起小猫。可惜小猫到底是个野物,再加上嗅到陌生人的气味,落到他手里,疯狂的挣扎,叫的越发凄惨。

    元泓直接提着手里的猫,大步走到房内。

    哪怕手上有个由头,可真的走到房内的时候,还是脸颊上微微发烫。

    玲珑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伤腿还在那里,她只能给自己背后塞一个枕头,听到脚步声,她颇有些意外,当她和他的目光对上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触碰到她的目光的时候,视线往一旁挪了挪。

    好像……有些紧张?

    玲珑和他相处这么段时日,还没怎么见过他紧张的模样,就是刚才,那也是第一回见。之前不是风淡云轻,就是泰然自若。被她逼得急了,都看不出来。

    玲珑心里偷笑,脸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道长?”玲珑轻声发问。她满脸疑惑,似乎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元泓没有说话,把手里一直挣扎嚎叫的小猫放到她身边。原本还在他手里暴躁不安的小猫,到了她身边反而安静下来了。

    果然,这是她天生的本事么。

    玲珑正要把猫抱起来,却看到他手上有一道猫爪痕。

    “道长?”玲珑立刻持起他的手,他还没来得及退开,就被她抓了个正着。原本纤细的手掌,攥住他的手腕,让他想起了之前,腰上的触感。

    男子的头重要,可腰上也敏感的很,稍微有些什么触碰,都能敏锐的感觉到。

    之前腰上那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那里。

    那柔软感再次袭上他的手,柔软过了分的触感在手上,也是格外惑人心智。

    “是之前被抓的吗?”玲珑看着他手上的几道,忧心忡忡。

    那目光关切,玲珑见着他微微转过头去,甚至还想要把手往回抽。她一把抓住了,之前的教训就在眼前,还不抓紧,他又跑了,那就不好了。

    “没事,只是被抓了一下,哪怕不管,过几日就好。”

    玲珑听到他的话,抬头就瞪了他一眼,“才不是,要是猫狗染病了,人也会得上的!”说着,她看了一眼小猫。

    小猫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很是健康,完全没有得病的样子。可是她也不敢托大,玲珑立刻提了放在一旁的水壶,直接倒在伤口上。

    “你在作甚么?”

    “把伤口洗净。”玲珑认认真真给他清洗伤口,小猫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有病的样子,但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不过就是轻伤而已。”那只猫挣扎的很用力,但到底只是离开母猫不久的小猫,拼命挣扎,也不过给他手背抓出一道血印出来。

    不过三四天就能好的差不多了。也不明白为何她要如此小题大做。

    想着,他就要把手给抽出来,玲珑握紧了,“我身上还有伤,用力不得,一用力,说不定伤口就加重了,到时候就都怪道长。”

    说着她把手里的水壶放到一边,伤口的血迹已经洗的差不多了,她低头下来,舌头在他手背伤口上舔舐下去。

    玲珑听到他倒吸口冷气。

    她就是故意的,跑了又回来,难道还真以为她会放过不成。

    “你在干甚么!”元泓把手抽出来。

    玲珑一脸惊吓,“听说,伤口上有唾沫,可以让伤口愈合的更好,不会化脓。”

    她说着,“道长以为我在做甚么?”

    说罢,她抬头望着他,之间面前的年轻道士俊脸微红,他肤色白皙,稍微有些变化,都能轻易看出来。

    玲珑话语里似乎意有所指。可真的去看,她满脸纯良,一切似乎都是他想错了。

    “不必了,多谢。”说着,他起身开始收拾。

    玲珑似乎生气了,她一把抱起猫。坐在一旁。

    元泓觉得,她是真生气了。一连几日,除非必要,坚决不和他说话。白日里,两人各做各的事,她喜欢靠在窗台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又或者看书。

    哪怕是和小猫嬉戏,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这种状况,元泓求之不得。可真的来了的时候,却不如他以为的轻松。

    俩人似乎都在憋着一口气,就看谁能更能沉得住。

    一连几日,她都未曾和他说一句话,但她却能对那只橘黄的狸花猫笑容盈盈。

    入夜之后,元泓躺在床榻上。他躺着的是一张坐床,平常供见客时候,让客人坐用。现在充作了他的卧床。

    两人同处一室,中间只是隔着一面屏风。但凡是有任何的动静,都无法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