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水国,大名府,方家。
一座别致的凉亭中,坐着一位气质雍容衣着华丽的老妇,满头的白发被精心梳理成了高贵的风凰髻。本来这样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应该没有什么烦心事儿才对,可是这位老妇却是满脸的哀愁。
“老夫人,这是厨房刚刚炖出来的银耳雪莲汤,快趁热喝一碗吧。”一个中年老妈子端了一碗汤,走到老夫人身边说道。
“逦祯,”老夫人哑着嗓子道,“怡儿离家多少个年头了?”
“哎,老夫人,您怎么又问这个问题了。”老妈子放下碗轻轻责怪道,稍后又叹了口气:“再有三个年头,二小姐就离开方家整整三十年啦。”
“快三十年了,都快三十年了,”老夫人喃喃自语道,“她就一点都不想我这个娘么?她好狠的心呐,就这么一去不回,一去不回了啊......”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两行清泪顺着面颊缓缓的流淌。
“老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二小姐都走了这么多年了,您别哭坏了身子。”老妈子也是眼眶湿润,难过的说道,抽出胸前的一方丝绢替老夫人轻轻的擦拭着面颊。
就在此刻,方家大宅外,一位身着一袭月白色丝袍,天庭饱满、眉清目秀的青年正静静的站着,满头的长发用一根银色发带随意的束着披在身后,右额前一缕发丝轻垂而下。
“这里就是母亲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了,是她的故乡啊。”这位青年正是东颜,到母亲的家乡去看看,是东颜从小就有的心愿。所以告别了净明大师之后,东颜直接就动身前往母亲的家乡,位于丽水十三府之一的大名府方家。
这时,方府的大门一声轻响,里面出来了一个青衣小厮,看见一个陌生的青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方府,小厮疑惑的问道:“这位小哥?你要找谁?”
东颜掏出一枚玉佩交给了小厮,“我的母亲是方怡,你把这枚玉佩拿给方家的主人。”
“方怡?”小厮喃喃的念叨了几遍,突然一惊:“这不是二小姐么?你是二小姐的儿子?你等等,我进去禀报一声。”
小厮说罢转身冲进了方府。
一张厚重的梨花木桌,一张洁白无瑕的宣纸,一墨一砚,一支上好的狼毫笔,周围都是排满了各种古籍的实木书架,一位花甲之年的老人正在挥毫作画。
这是方家的书房,这位正在作画的老人就是方家之主方益通,这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跑了进来,一边喘气一边说道:“老、老、老爷,刚、刚门外来、来、来了一......”
“急急忙忙的什么事?把气儿喘匀了再说。”方益通头也不抬的说道,手中狼毫没有丝毫的颤抖。
小厮双手撑住膝盖,大大的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腰道:“老爷,刚门口来了一位青年,自称是二小姐的儿子,还让我把这个玉佩拿给老爷。”
方益通手中的狼毫猛的一抖,一滴浓墨顿时滴在了宣纸上,眨眼间便晕染了成大片的黑色,抬起头颤抖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
“老爷,门外来了一个青年,自称是二小姐的儿子,”小厮又说了一遍,同时递过了一枚玉佩,“他还让我把这枚玉佩交给老爷。”
方益通急忙想绕过书桌接过玉佩,结果太急一不小心绊到了桌脚,还碰翻了桌上的砚台。小厮急忙上前扶住家主,一把抓过小厮手中的玉佩细细的看了一番,方益通不禁老泪纵横道:“真是怡儿的玉佩啊,快去唤那青年进来,还有速速通知老夫人到会客厅。”
小厮应了一声,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方益通又反复的摩挲了几下玉佩,伸手擦了擦眼角,也顾不得换下身上沾染了墨汁的衣衫,当即朝会客厅走去。
东颜在门外用灵识已经看到了一切,不待那小厮出来传唤,直接一个遁法就到了那会客厅,暂时隐于一旁。不一会儿,一位衣着华丽的老妇也在下人的搀扶下快速的走进了会客厅,一进来就急急忙忙的问道:“我那外孙呢?他在哪里?”
“哎,你不要急,身子本来就不好。”方益通责怪道,“已经吩咐下人去带他进来了。”
看到人到齐了,东颜现出身形从门外走了进来,两位老人看到东颜的那一刻都呆住了。那眉毛,那鼻子,那眼睛,都跟怡儿一模一样啊!老夫人看着看着泪水就模糊了眼眶,忍不住的抽泣起来。
“外孙见过外祖父,外祖母。”东颜恭敬的行了一个晚辈的礼节。
“哎,好,好。都这么大了,长的和怡儿真像,真像。对了,你娘没有一起回来吗?”老人有点高兴,又有点激动,说话都带着颤音。
东颜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毅然的说道:“母亲大人已于二十四年前就过世了。”
两位老人顿时如遭五雷轰顶,眼神里充满了惊诧、疑惑与悲恸。“蹬、蹬、蹬”的后退了几步,方益通颓然的倒在了椅子上,仿佛刹那间又老了许多。
老夫人却突然笑了起来,一阵带着抽泣的笑:“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怡儿如果不是死了,又怎会一走近三十年,都不来看我这个娘亲,果然,果然......”
东颜也是一阵神伤,母亲在他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残留的片段。母亲的声音,母亲的影像,一切的一切都是空白一片。
“怎么会这样?”沉寂了好一会儿,方益通才沙哑着嗓子,缓缓的问道。
东颜便把自己从母亲侍女那里听来的故事又重复了一边,得知女儿嫁到越家也算是过的幸福,两位老人总算是缓过了一点劲来。
“东颜,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吗?路途这么遥远,就在这多待一段时日再回去吧。”外祖母怜爱的说道。
“外祖母,我已经脱离越家了。”东颜直接了当的说道,两位老人听得俱是一愣,“因为我已经加入了修仙的门派,跟随仙长寻求那长生之道。”
“那很好呀,很好呀,”外祖父反应了过来,欣喜的说道,“怡儿的孩子也成为仙长了,哈哈哈,怡儿如果地下有知,一定也会替你感到骄傲的。”
一旁的外祖母也绽开了一丝笑意,只是眼神中仍透着些许哀伤。
刚见到这位外祖母之时,东颜就发现她已经思念成疾,长期的忧愁和哀伤已经严重的损害了她的脾和肺,只是药物控制的比较好,现在还没有爆发出来而已。
东颜告诉了两位老人身体上的病症,并掏出两粒丹药示意他们服下,之后东颜又用法力催化了丹药,使药效更加快速的发挥效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位老人居然满头长发都由白转黑,面容也明显的红润饱满了起来,整个人刹那间年轻了二十岁都不止。
一切完毕之后,不待二老说话,东颜又行了个大礼:“外祖父,外祖母,东颜告辞了。您们二老多多保重身体,他日有缘再见。”
说罢,一阵微风轻轻吹过,东颜早已不见了踪影。
老夫人右手微伸,仿佛想拉住东颜一般,嘴唇微张,还没出声东颜就已经离去了。方益通叹了口气,走到了夫人的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此时的东颜早已经出了大名府,高高的飞在云层之上。终于了结了一桩心愿,东颜顿时觉得整个心神轻松无比,识海里一片安详,融合初期的瓶颈都微微松动了起来。
嘴角牵起了一抹微笑,又到了突破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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