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名门闺秀的一般定义是: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德才兼备才貌双全。如若不然,差强人意一些的也需心灵手巧善解人意。
可偏偏,出了一个背道而驰的反面教材,非但性格乖张纨绔不化,更是强取豪夺占地为王。
奈何此女乃慕王府嫡女,慕老王爷的掌上明珠,遂虽平日里兴风作浪无数,屡教不改时常,亦无人敢动她分毫。
慕小姐丝毫不为得祖上庇护而感激涕零,近日来行事作风越发张扬不羁。
这日,慕老王爷终是没忍住,喊了慕汐颜来问话。
没曾想他还没有开口,便见到自家孙女一脸讨好的笑:“爷爷,您今日怎么想起孙女来了?”
慕老王爷见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眯,不由地摸了摸胡子,委婉开口:“听说今日王尚书的府邸失了窃,你可知是何人所为?”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刚刚有探子来报,慕汐颜今日拜访了尚书府,再联想尚书府被盗,答案呼之欲出。
“当真是飞来横祸啊!”
慕小姐十分同情的努努嘴,继而笑眯眯夸奖到:“也不知道是哪个小贼,有如此的胆色和魄力,竟能偷的了尚书大人的宝贝。”
慕老王爷的嘴角抽了抽,这等无节操无下限的混账话,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他这个孙女能说的出口。
“汐儿,平日里你胡作非为,祖父我哪次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你计较,但你这次主意竟打到尚书府去了。
别怪祖父没提醒你,他可是皇上钦点的正二品官吏,若是他将此事同皇上禀报,你可就麻烦大了,到时怕是祖父也保不了你。”慕老王爷耐着性子,语重心长。
可偏偏慕小姐并不领情:“爷爷,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您这样冤枉孙女,不怕孙女心寒吗?”说着做出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可怜模样:“孙女听说尚书大人之爱女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今日特意抽空前去探望,孙女本是一片好心,可怎么现在反倒被人冤枉偷了东西。这实在是好人没好报,天理难容!”
“这么说东西真的不是你偷的?”慕老王爷半信半疑。
他总觉得这丫头的话不能信。可以往她虽然爱胡闹,但是尺度都把握的相当精准,绝不会招惹那些王孙大臣们。
慕汐颜的脑袋点的如拨浪鼓:“汐颜不敢欺瞒您,我平日里顶多就是惩治几个恶霸,顺便劫个富济个贫,但对象都是商贾人家的富贵公子哥们。您就算给孙女一百个胆子,我也绝不敢对尚书大人有半点不敬。”
说完好奇的望着慕老王爷:“爷爷,这尚书大人到底丢了何物?不如与我说说,兴许我能替他找回来呢。”
慕老王爷见她双眼泛光,兴趣十足的样子,便觉头疼。
这丫头多管闲事的性子,真是让他伤透了脑筋:“若此事真与你无关,切莫惹祸上身。”
老王爷倒不是非要瞒着她,只是,那王尚书并未向旁人透漏丢了何物,只是看着他惶恐不安的样子,便觉此物价值不菲。慕汐颜不屑的撇撇嘴:尚书大人现在怕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吧!
他丢的可是西山供奉的一株千山雪莲,此物本是要献给皇帝的,不料这王昊起了歹心,暗中将雪莲截了下来,偷梁换柱,真雪莲入了自己的口袋。
这等暗中截取供奉,中饱私囊的不耻行为,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王昊倒是做的得心应手。
千万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本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只不过负负得正,她偷了别人偷来的东西,这便不能再叫“偷”了,顶多是“借”,只不过是有借无还的那种。
当今皇上杀伐嗜血,一心想要扩张国土,一统天下,此等救命的良药,就算是给了他也是白白糟蹋了,倒不如由她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王昊虽发现雪莲被盗,但他敢继续追究下去吗?他能贴讣告满城追查吗?若是让皇帝知道了他偷梁换柱的事情,只怕是项上人头不保。
本就是偷盗来的东西,如今没了,除了自认倒霉之外,还得日日担惊受怕,万一这事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他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慕小姐自然不担心王昊会查到自己头上。
就算是王昊怀疑她,也绝不敢有任何动作。
慕汐颜施施然的对着慕老王爷作了揖:“汐颜今日身体有些不适,爷爷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孙女就不打扰您了。”
慕老王爷看着一脸淡定的慕三小姐,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先回去吧。”
慕汐颜巴不得赶紧撤,刚转过身,步子还未迈出,只听得一句且慢,顿时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祖父可是还有甚教诲?”
“差点忘记了,西楚国八皇子楚桀寒不日便要来我国朝拜,以显两国友好邦交。皇上吩咐我负责此次的国宴,你若是闲来无事,便帮我搭把下手,好过你整日在外面惹是生非。这次国宴皇上准王孙公子一同前往,你也跟着我一起去罢。眼看你马上就要及笄了,若是有看的中的,祖父替你去跟皇上要个恩典,早日把你嫁出去,也算是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了。”
提到娘亲,慕汐颜明显的晃了晃神。
记忆中那个美丽的超凡脱俗的母亲,那个温柔善良却又智计无双的母亲,在她还是一个幼童的时候,便香消玉殒了,唯一留下的,便是她手上这个琉璃翡翠镯了。
慕小姐轻轻抚摸着左手隐隐泛着幽光的玉镯,带着缱绻的惦念。
见慕汐颜怅然若思的样子,慕老王爷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这些年来,慕王妃这三个字成了慕王府的禁忌。
每次只要提到慕王妃的名字,慕三小姐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阴郁,嗜血,不苟言笑。
那双漆黑的眸子如黑洞般看不真切,那阴冷刺骨的目光似来自十八层地狱的恶鬼般令人汗毛直立。
久而久之,府里无人敢提有关慕王妃的只言片语。
然而,这次慕三小姐却破天荒的没有生气,非但没有生气,还笑脸盈盈道:“多谢祖父如此关心孙女的终身大事,汐颜定服从您的安排,与您一同赴宴。”
慕老王爷眼神复杂,这个孙女,他是越来越看不透她了。
——
慕汐颜得了老王爷的命令,没敢怠慢,思索着该如何张罗国宴的事情来。
她虽然以往并未参加过国宴,但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一定是顿穷凶极奢的饕餮盛宴。
取之于民,用之于己,老皇帝早就将这一无耻的思想贯彻的淋漓尽致,落实的井井有条。
但以往的国宴都是皇帝的心腹赵太傅悉心准备的,每每都深得皇帝的喜爱。这些年来更是加官进爵、平步青云、财色两收。若按照如此势头,这次也当是由赵太傅担此大任才是,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落到她们慕王府头上呢?
事出突然必有妖,慕小姐隐隐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略微思索,这事只可能有两种可能性。
一是皇帝原本打算让赵祺负责国宴,但赵太傅承让于慕王府。
二是老皇帝一开始便打算让慕王府负责,压根没赵祺什么事。
如若是第一种情况,那便说明是赵祺想要伺机对付她们慕王府。
赵祺乃太子党派,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当今朝堂势力两分,一半支持太子南宫渊继承正统,还有一半则支持四皇子南宫翼,两股势力焦灼不下,难舍难分。
而慕王府是唯一的中立派。
这便意味着若是哪方可以得到慕王府的支持,就会打破以往两足鼎立,争执不下的局面。
但按照慕王府如今的态度来看,显然是不会加入党派之争的,赵祺是个明白人,他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若是日后慕王府有可能成为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那不如早做决断。
既然得不到你,就索性毁了你。
这种两极分化的极端人格,赵祺绝对拥有。
如若是第二种情形,那便是皇帝下了杀心。
其实慕汐颜一直都知道,皇帝对慕王府的态度,不是赏识,不是肯定,而是恨。
他恨极了这个存在!
当年皇帝和祖父,乃是一对挚友。
更准确的说,两人是忘年交。
当时祖父已年至四十,而皇帝才二十有八。
两人同坐一车,同食一饭,共同杀敌,共同进退,共同打下这江山。
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样亲密的关系,本该是让人艳羡和赞叹的,但最终却因为权力的诱惑而荡然无存。
巍巍皇权背后,乃是至高无上的地位,是唯我独尊的权势,是万人之上的威仪,更是六亲不认的嗜血。
天子乃是国之根本,权之根源,民之所依。
若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也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也得万民之敬仰,那他的存在,必然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哪怕,这个人从未有过谋反的念头。
慕汐颜定了定心神,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慕王府沦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但是,该如何叫皇帝无话可说呢?
若是这顿国宴设计的简单朴实了,定不得皇帝欢喜;但若是设计的过于奢侈华美了,又怕皇帝以开源节流为幌子,对慕王府加以责罚。
总而言之,叫一个看你不顺眼的人赞赏你,这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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