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已经让美夏想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兰书讪讪的停手推开直司,直司也坐正了身子低下头,车厢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了起来。兰书揉了揉鼻子,思忖着要不要挑起个什么话题缓和下气氛。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美夏疑惑地看着正襟危坐的两只,“难道是以为我伤心了?他都已经离开这么久,我早就习惯了嘛,别担心啦。”
废话看你刚刚那个样子就是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好吗!?而且明明你老哥每天晚上和直彦那个奸商共度春宵,偶尔还去看看你帮你修改下考试答案,我却没办法告诉你他还在你身边啊!兰书继续欲哭无泪,美夏的灵力让她偶尔可以看到一些存在感强大的阴差,却看不到自己家的哥哥这样的鬼灵。
“呃……美夏你……要不然给我们讲下空见山是个怎样的地方吧?”直司试探着开口了。
“唔,好。”美夏把车窗稍微打开了一点点,清凉的风从那一丝缝隙里挤进闷热的车厢,“虽然白泽老师已经听过,不过我想他应该没记住,那我就再说一遍好啦。空见山市是个很小的城市,每年的8月15日和东京一样要举办夏日祭。但是今年发生了神隐事件,截至昨天为止已经有5个孩子在山脚下失踪,他们的衣服鞋子随身物品都丢在山里,看上去就像是这些孩子的身体变成了沙子飞走,身外之物却留在原地一样。空见山市是个有些排外的城市,市民大多数都是幕末的时候全村迁移过来的。”
美夏喝了口水,继续说道,“空见山市周边有一些小的村落,围绕着空见山而建,主要以农耕和采矿为生。而市区的人们则大多数在黑井联合钢铁工厂工作。直司哥应该听过黑井企业,这里就是他们真正的老巢啦~空见山是个大铁矿,让黑井捞到了很多好处,不过关于空见山还有另外一个传言。”美夏话音未落,一声不响的兰书便开口打断了她。
“魑魅魍魉,尽殁此山。”
兰书一向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此刻覆上一层死灰。
兰书一行人到达空见山市车站的时候不过才中午的光景,几个人马不停蹄的赶往美夏早已预订好的旅馆休整,准备下午的行程。按照美夏的计划,下午应该是去寻找已经神隐的孩子的同伴们进行取材。这些孩子都消失在黄昏时分,截止至今天,剩余10人。空见山市的气温比起东京要低了好多,八月的一阵微风也能令穿着清凉的直司打个冷颤。相比之下兰书和美夏就显得准备充足,纷纷不慌不忙的穿上外衣。
在火车上的时候兰书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浅茶色浴衣,露出轮廓优美的锁骨,惹得直司一路上都悄悄咽着口水。到了空见山市之后兰书淡定的穿上了黑底白鹤纹的羽织,映衬着白玉般近乎透明的肌肤,黑发在阳光映照下呈现出天使般的棕色,令直司恨不得当街扑上去把妖怪拆吃入腹。兰书看样子并没有带太多行李,一个小小的欧式提箱看起来轻飘飘的被他拿在手上。相比之下直司就略显苦逼了,不但要拎着自己的物品还要同时负担美夏那犹如装了石头一样沉重的箱子,能空出注意力去围观兰书实属此人天赋异禀,再加麒麟之力相助。
“反正麒麟是个怪力男嘛,你有麒麟角在手里的话体力方面不用担心。”兰书微笑着朝走在最后的直司招了招手,拐进了旅馆的大门。留下直司一个人在路边和两个箱子死磕。
“那个……直司哥,抱歉啊,因为没有想到你会跟过来,我只定了两个房间呢,要不然你再去开一间?”直司气喘吁吁地把箱子交给旅馆的服务生,就看到美夏甩着手里的钥匙凑上前,指着前台说道。
“不必了,我和妖怪住在一起就可以。”直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向靠在墙角的兰书走去。
“谁要和你住在一起啊……”兰书有些不爽的别过脸,拿出钥匙头也不回的走上了楼梯。似乎是错觉,直司觉得妖怪好像又脸红了。美夏跟着在楼梯下仰望着黑色的衣袂渐渐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无奈地耸耸肩。
“白泽老师的房间在二楼左拐最尽头,好好把握哦~”说罢,美夏也跟着踏上了楼梯,留下直司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大堂里。
直司到达目标房间的时候兰书正和衣躺在床.上假寐。苍白的脸上显现出了不自然的潮.红,就连那一双耳朵也都跟着变得鲜艳了起来。直司有些担心的凑近摸了摸兰书的额头,滚烫。
竟然发烧了?妖怪也可以发烧?直司倒了一杯水送到兰书嘴边,兰书却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解释道:“空见山附近是不允许妖魔进入的,我没事,只是稍微有些排斥的感觉而已,死不了的。”说罢,他便从袖笼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倒出一片白色的药片万分痛苦的吞了下去,又扯来直司手中的水灌进自己口中,然后抬头看了眼窗外。
旅馆的位置不错,从二楼的窗子眺望出去可以看到街道尽头郁郁葱葱的空见山,也可以看到山附近黑井联合钢铁工厂的烟囱冒出的黑烟。可能是由于污染,空见山的天空一直是灰蒙蒙的,加之气温略低,整个城市看起来都十分的压抑。
“你不该跟过来的。”兰书轻轻摇头,面无表情的呢喃,“这不是妖邪作祟,我保护不了你的。”
“说什么傻话。”直司一屁.股坐在床边,揽过兰书的肩膀抱在怀中。因为发烧的缘故大妖怪白泽今天的身子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就那么任由直司抱着。直司忽然想起两个人第一次拥.吻的时候也是这样,兰书乖顺的令人惊讶。低下头看到怀中人绯红的脸颊,直司带着一丝试探的吻住了兰书的唇。兰书的眼睛还带着一层水色,冷不防的被夺去了呼吸,不得不跟着直司的步调不断加深这个吻。
吻着吻着,兰书忽然发现自己被压倒在了床.上,直司的咸猪手已经慢条斯理的解开了他的腰带,一切都顺其自然,自然到兰书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门户大开,羽织和浴衣都半挂在身上,底.裤早就被扯掉,身后那个幽.穴就传来一丝异样的感觉。兰书惊呼一声弓起腰,如同落水之人握紧稻草一般死死抓.住了直司的肩膀。
直司俯下.身含.住了他胸前的一点,又是舔又是咬,兰书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同通了电一般,一阵阵酥.麻令他一向为之骄傲的冷静一去不返。直司这厢照顾着一点,手也不老实,慢慢地揉.捏起另一点来,另一只手还忙着在兰书身下进行开拓工作,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模仿着交.合时的动作不断抽.插着。兰书从来不知道自己禁欲多年的身子可以敏感到这个程度,该死的快.感慢慢的涌现出来,原本就因高烧而神志不清的他情不自禁的放松了身子,试图伸手去抚.慰两腿之间慢慢挺立起的物件。
直司却放开了他胸前早已被折磨得红肿不堪的两点,抓.住他的双手不让他触碰自己身下,另一边三根手指却在兰书身后小.穴当中加快了进出的频率。兰书浑身上下都透出了粉红色,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被情.欲所困,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挤出,直司连忙伸出舌头舔.舐掉眼泪,一路向下如同小孩子对待珍贵的糖果那样的舔.着,最后一口咬上了兰书的喉结,留下一个淡红色的牙印。
兰书在直司身下轻轻.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涌了出来,嘴唇上下开合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直司还当是兰书有些怕了,笑眯眯的凑到兰书耳边说“没关系……我不会让你疼……这里隔音很好……”
“别…………敖端…………不要……放开我……”兰书呜咽着吐出断断续续的几个词语,无力的身躯在直司身下扭动着,开始挣扎。敖端?直司想了想,没听过的名字。
“没事……放松,乖。”说罢,直司轻轻拍了下.身下人的臀.瓣,不拍也就罢了,这一拍,兰书忽然像是触电一样激烈的挣扎开来,如同离开水的鱼儿一样不停地翻滚着想要挣脱直司的掌控,两条雪白的长.腿踢打着,差点害的直司就此断子绝孙。直司心下一惊,不由得放开了手,只听得兰书一边抹眼泪一边轻轻哭道:
“直司……救我……”
兰书身上已经烫的吓人了,直司知道,这样子怕是烧糊涂又缺氧,出现了幻觉。虽然不知道敖端是个什么人,也没能做到最后,不过看在自家小媳妇有了危难会喊自己救命的份上,直司满意的亲了亲兰书的脸蛋,转身去吩咐服务生拿一盆凉水上来。
24神隐夏祭-空见山-
美夏敲开两个男人的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泰山崩于面前不改色的白泽老师躺在床.上哭的梨花带雨,额头上还顶着个冰袋;一向正经兮兮的直司哥嬉皮笑脸的用毛巾擦拭白泽老师潮.红的面庞,顺带哄人开心。
“我以为这两个闷罐会一直坐在床.上对视还一句话不说……”美夏小声嘟囔了一句,施施然走进房间探了探兰书的体温,确定只是一般的发烧后便拿出了行.事历,查看行程在计算下日期,决定惨无人道的将病中的兰书强行拉出门去寻找丢失孩子的人家询问。兰书只得眼泪汪汪的边抽噎边穿好衣服,被直司搀着小心地走下楼梯来到城里。
城里的街道十分冷清,这点在三人从车站走到旅馆的路上就已经体会到了。宽阔的马路上见不到一个人的身影,就连四处的店家也都紧闭着大门。兰书隐约是记得这里的人们是在准备夏日祭,可是整座城市,没看到一丝夏日祭的气氛存在。美夏倒是熟门熟路的拿着一张不知道是谁画的简易地图带着他们走街串巷,寻找那个肯接受采访的孩子。
兰书走路有些不稳,越靠近空见山,“净化”的感觉就愈发强烈,他甚至没办法保持自己伪装出来的黑发黑眼,也幸好美夏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没看到兰书急急忙忙隐藏的白发。
不能这样下去……兰书静下心来,开始在记忆中搜索有关于空见山净化之力的信息。在他的印象里,只有昆仑龙脉阐教结界才能完全隔绝妖魔鬼怪,而且也仅限于结界中央地区。剩余的圣地圣城都不可能像空见山这样隔绝得干干净净——这里只能找到他白兰书一个人的魔气和直司身上偶尔散发出的妖气,其余的山精鬼怪一律不存在。就连耶路撒冷那样的圣城都无法隔绝到这个地步,路西法经常去耶路撒冷看老婆。空见山附近根本没有结界,也没有上古那群老家伙做了什么的记载。
直司担忧地跟在兰书身后。兰书虽然并非人类,可是生病毕竟是生病。对于美夏这种不近人情的安排直司有些恼怒,但看到兰书自己都没有说什么,他也只能默默跟上。
不过这街道,确实安静的过分了。
临街的二楼窗户被人推开,兰书向上张望却看到那人带着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他不动声色的嗅了嗅,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之前杀过这人爹娘?空气中浓重的恨意呛得兰书几乎不敢呼吸,这莫非是全城人都带着这样的情绪,从自家的窗户后面悄悄注视外来的三个人吗?兰书心中一横,深深吸了一口气。
“藤守!”
“什么?诶,白泽老师,怎么了?”美夏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只见兰书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四下张望。兰书看到隐藏在窗子后面的一张张痛苦的脸,死人般的眼神透过玻璃紧紧追随着他们。这座城市不对头,这座城市的怨气直逼枉死城,究竟是怎样的地方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拒绝妖怪影响人类……
兰书猛地抬起头。
“妖怪!?”直司三步并作两步牵起兰书的手,同样四下检视起来。由于麒麟角,直司也觉得胸口闷闷的,而四周传来的微妙的气息也影响到了直司。
兰书紧紧握住直司的手,“这次的取材我退出,马上回到旅馆收拾下,我们坐晚班火车回去。”
“哈?”美夏还没搞懂兰书的意思,直司也跟着开口了。
“我现在去买火车票,争取尽快离开。你们收拾好行李后马上到车站和我会合。”
“哈!?直司哥,你们这是……”
“这里……很危险。藤守,立刻跟我回旅馆,别在外面逗留。”兰书的声音有些不稳了,
“怎么回事啊?”美夏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着兰书和直司纷纷摆出戒备的姿态,她意识到事情好像朝着奇怪的方向走了,“空见山的市民很排外,这没什么……”
“不是排外。”直司斩钉截铁的说,同时拉住美夏和兰书开始往旅馆的方向撤退。
“藤守,回了编辑部要是有人问起这件事,就说我突发急病要回东京医治。”
…………“等下啦!”美夏狠狠甩下直司的手,站在原地,大声嚷道,“你们要走也告诉我一个理由啊!说走就走吗!白泽老师是名作家啊,这样出尔反尔真的很讨厌!”
“到了火车上我会解释,现在先离开这里。”兰书忍过一阵眩晕,好不容易才站稳。
“没有解释我就不走!”美夏跺脚,愤怒的看着兰书和直司,“取材是早就已经定好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就这么走了的!这么难得的好的素材白泽老师你忍心放手吗?神隐夏祭写出来,一定比上一期的人偶奇谭还要火,这可是难得的大卖题材啊!”
兰书心想我这么多年来见过的灵异事件要多少有多少当然忍心了,这个没了我还能给你讲讲路西法追老婆的黑历史或者腾蛇小时候被狗追,于是出言安慰道:“别担心,就算这次取材失败我也可以写其他的故事啦……现在还是快离开的好。”
“要走你们走!”美夏毫不犹豫的拎起自己的提包,转身大踏步前进,不消片刻便消失在了街角,留下面面相觑的兰书和直司两个人。
兰书眺望着远处的空见山,“直司……你也感觉到了吧?”
“嗯,死气。”直司忽然很想抽根烟。他平时是不抽烟的,只有偶尔需要烟草来保持冷静,“这城里混杂了死人,刚刚有一瞬间尸臭扑鼻。”
“我闻到的是怨毒。”兰书有些迷茫的小声说,“这地方大有来头,怎么会变成这样……”
“先去追美夏吧,看来今天我们是走不成了。”直司从兜里翻出一根烟,点燃。透过升腾的烟雾遥望远处葱茏的空见山,竟然阴森的令人不寒而栗。直司只吸了几口就丢下手里的烟头,拉上还在放空状态的兰书急急忙忙追赶美夏去了。
兰书找到美夏的时候,她正在山脚下的一处空地和两个小孩子攀谈。约莫七八岁的小孩子却没有这个年龄应有的活泼,反而机械的像是被.操控的尸体。兰书什么都没有嗅到,不过直觉还是告诉他远离这两个小孩子。
藤守美夏有强大的灵力血统……应该不会出问题的吧?兰书求助似的看了看直司,直司不动声色的摇头。
兰书只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抱臂站在一旁陪着美夏一起拿着糖骗乡下小孩。
“所以那天,你们都看见了一君神隐?”美夏蹲在地上,和颜悦色的问。
两个小孩子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沉默的点头。直司站在一旁观察,不欲介入,那股阴森却如同尸体上的蛆虫一般把他包围住,天空中厚重的云层遮住了阳光,灰暗的天气压抑得所有的笑脸都显得虚伪。平和的安静成了阴谋诡异,秀美的山川藏了杀机,直司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偏偏又放心不下兰书的病情。中午的时候兰书吞下的药片起了一点作用,体温虽然渐渐降低却远远没有回到正常的水平。直司记得平日里兰书的手是冰冷的,没有体温。
美夏见两个小孩子都没有回答,又继续问道:“那么当时,是怎样的情况啊?”
两个小孩子像是没听到一样,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似乎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美夏眼珠一转,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水晶一样的糖果。她拿出两个交到孩子的手里,追问:“一君是公然消失了吗?还是变成了什么东西?或者,被大妖怪带走了呢?”
穿千岁绿色和服的小男孩把糖果放在了嘴里,不做声。另一个穿着靛青色和服的孩子握着手中的糖果,面无表情的看着美夏,忽然,转身朝向了兰书的方向微微张开了嘴。兰书摸.摸鼻子,跟着蹲在那孩子面前,把耳朵凑近去听。
只听那个孩子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兰书不由得皱眉,却没有移开耳朵,而是更加专注的听了起来。孩子笑够了,大声的吐出一长串他人从未听过的语言,接着,狠狠甩了兰书一巴掌。直司见状大步跑到兰书身边把人扶起来,再回头看那孩子,孩子慢条斯理的抬起头,翻了一个完全看不到虹膜的白眼,兰书推开直司继续蹲在孩子面前,一声不吭。
美夏被孩子全白的眼睛吓得叫了起来,正要跳开却被另一个孩子死死抓.住了衣角。而当她看到千岁绿和服小孩的眼睛也在慢慢翻白的时候有一次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兰书面前的小孩冷笑一声,把美夏给的糖果丢在了地上,恶狠狠地踩了上去,那样子就像是在踩杀父仇人的头颅。等到糖果踩得碎成渣了,孩子粉.嫩的小手揪住兰书的头发拉过来,对着兰书的耳朵大喊起了那种语言。见兰书毫无反应,小孩愣了一下,捏住了兰书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直司哪里忍得了自家小媳妇被人欺负成这样,他怒不可遏的冲上前想要揽过兰书在顺路给熊孩子一记老拳,没想到却被兰书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半年来,直司还没见过这样冰冷的神色出现在兰书眼中。就像是,南极大陆冰川底部,千年不化的坚冰。
直司讪讪地收回手,兰书又缓慢地转向了孩子的方向。
“哼。”他轻蔑的扯了扯嘴角。
孩子瞪圆了充满血丝的白眼,似乎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听了刚才那一段话竟然还敢这样不敬的对待自己。兰书盯着孩子的眼睛,慢吞吞的用那种语言讲了一句话。同时站在一旁的直司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危险的气息令他不得不做出防御的姿态。
孩子立刻就如同触电一般跳开了,手足无措了一阵之后,连忙拉过另一个小孩子,恭恭敬敬的跪在了地上。美夏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脱力的坐在了地上。
兰书揉着有些泛红的脸,笑眯眯的吐出几个音节,跪在地上的两个小孩马上抖如筛糠,连连磕头,直磕得额头红肿才被兰书叫停。兰书眯着眼睛笑了笑,拉着还在紧张的直司头也不回的向来时的方向走了去。美夏回过神来的时候,兰书他们已经走出很远了,而面前的两个小孩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悄悄离开,不见踪影。
“妖怪,刚刚你和那两个小鬼说了什么?”回去的路上,直司摩挲着兰书温暖的手,问道。
“我说过了,这座山大有来头。”兰书打着哈欠经过无人的街道,这次窗后隐藏的目光,含了满满的敬畏,“我在用神兽的身份招摇撞骗,吓唬小朋友呢。在我面前装金仙,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家长这教育出来的都是怎样的熊孩子嘛!”
直司皱眉望兰书,示意自己没听懂。
“咳……那个愚蠢的人类小孩说的是古仙语,他告诉我说自己是大神,竟然敢对大神不敬,外来人必须死什么的,所以我就回答说爷是神兽白泽,这么多年一直没见过8岁的金仙,今儿个开眼了。然后顺路放出点妖气,吓得小朋友哭爹喊娘。”
“然后呢?你之后不是还讲了一句什么?”
“小孩子一上来就号称自己是四方神兽的子民,我和四方神兽一直不对盘,所以我说,愿为南流景,驰光见我君。”
“啊?”直司还是没听懂。不过是一句普通的诗句,究竟能代表什么?
兰书神秘的笑了,从怀里掏出那个装了药片的玻璃瓶,拿出一片吞下,不再说话了。
跟在两人身后的美夏看到他们十指相扣的牵手方式,强行压下了心中的诧异。
25神隐夏祭-空见山-
八月七日。
“这座城市终于有了点城市应有的气息。”直司搀着兰书,冷眼看着热闹的人群。夏日祭的准备活动难得给这座死气沉沉的小城带来了一丝生气,不过令人有些害怕的是,那些正在劳作的市民看到兰书一行,都纷纷露出了不友好的神色。浓浓的戒备与排斥令天性开朗的美夏都有些不开心了。
兰书一个晚上几乎吞下了半瓶药片。一向强大的人一旦受了伤或者生了病变的柔弱也不会让人生出怜惜的感觉。美夏见到兰书的早餐一口没动还以为是脾气比名气大的作家老师在闹别扭,要不是看在直司那一脸担心不像是作假,美夏一定是要好好数落兰书一番的。
天还是灰蒙蒙的,黑井钢铁工厂排放出的黑烟让城里为数不多的树都显现出死亡的灰绿,这让看惯了公园里面专人打理的健康树木的美夏生出了几分胆怯的意思。不能回头啊!美夏这样告诫着自己,要是回头了,白泽老师一定会趁机拉着直司跑回东京的。取材的完成与否可能会影响到美夏在编辑部的去留,所以即使美夏感到不安,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抱歉啦,白泽老师。要是死在这里的话,我也给您当了垫背呢。
美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驱散脑内的种种想法,继续兴致高昂的走在了前头。
兰书平静的跟在美夏身后,在直司的搀扶下不紧不慢的走着,前方少女的小小心思自然瞒不过神兽大人的鼻子。兰书嗅到了这座城市诸多混杂的气息,那都是魔赖以为生的食物——贪婪,怨恨,嫉妒,怠惰……几大原罪几乎齐聚一堂,整座空见山市就像是为了恶魔开启的盛宴。生灵的味道寡淡到极点,兰书甚至怀疑起了这座城里走动的是否就是活死人一类的物种。“生”的力量被另一种气息压制住了,兰书目前的力量并不强大,分辨不出那股力量的来源。
不过这里,虽然是魔的盛宴,却没有一丝魔气。
兰书眨巴眨巴眼睛,朝某扇窗后窥探的眼睛抛去一个笑脸,目不斜视的向前走过了街道。前一天晚上下过雨,雨水和地上的泥土混合成了泥浆,污了兰书的浴衣下摆。
“真是个干净的地方。”
一旁的直司并不清楚兰书为什么忽然呢喃了这么一句话。
“不过水至清,则无鱼啊……”兰书松开了直司的手,“麒麟,保护好直司喔。”
直司一听这话里近乎于诀别的意味,吓得连忙拉住兰书,兰书却随意的耸了耸肩,眺望着远处的山峦,说:“这座山不是自然形成的山。由于某种原因,这里有着强大的退魔结界。所以我会受到影响,而还保留着神的血统的麒麟不会。放心吧,无论我出了什么事,麒麟都会保护好你的。”
“妖怪你……这是要做什么?”直司紧张的抓住了兰书的肩膀,“如果危险的话,现在我们马上回东京。”
“不必。”兰书摆手,系紧了羽织的带子。黑底白鹤纹羽织上面缀的几点殷红好像是沾染了鲜血的颜色,在灰暗的天色下映衬着青年如同修罗的神色。
“该来的总会来的。”
兰书的唇上下开合着,无声的吐出了这句话,继续跟上了美夏的步伐。
按照计划,今天应该是探访空见山的。空见山中遗留下许许多多的古迹,按照美夏的预测,他们很可能找到一些关键的东西从而解开神隐的谜团。今天早上传来的中年妇女的哭声昭示着又一个孩子的消失,昨夜感官处于半失灵状态的兰书还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城里少了一个人的生气。不过很快,城里的人们就恢复了静默,有条不紊的准备起夏日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按照兰书对人类的了解,孩子的父母竟然没有悲痛欲绝的要求政府彻查这件事,就连夏日祭的准备都没有停止,也太不合常理了。毕竟,空见山市并不像东京那样是个大都市,这里的每一个居民可能都互相熟识,那么朝夕相伴的人失踪了,不止一个人失踪了,竟然都没有人为此感到悲痛?那六个孩子的家人,在短暂的哀伤过后竟然就像是忘记了那些孩子那样,继续劳作,准备着有些诡异的夏日祭,收敛了全部情感。
这怎么可能发生在把同胞看得十分重要,遇上一点点小事就变的歇斯底里的人类的身上呢?十五个孩子在山脚下玩,每过一天就失踪一个,留下一个人的衣物在孩子们曾经游戏的地点,这里的人们难道就没有想过派人守在山脚下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作乱?变成沙子消失并不是人类可以得到的死亡方式,这些孩子,真的是变成了沙子吗?
兰书想起自己还是个新生的神兽的时候……神界发生了□,瘟疫,那个人都会把他护在怀里,绝对不允许他踏出寝殿一步呢。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的叮咛,密不透风的守卫,为了保住他那不值钱的性命几乎不择手段。等到他渐渐长大,力量变的强大起来,那个人还是没有停止对他的担心,就算后来是出于另一种目的。
人类的父母,也该是这样保护着自己的孩子吧,发生了危险的时候,绝对不会让孩子一个人面对,更不会让孩子脱离自己的掌控,直到危险消失,和平又回到她们身边为止。甚至等到孩子已经成为大人建立了自己的家庭,也不会停止对自己的孩子的关心。
如果是这样,那么昨天那两个孩子怎么可能能够自己跑出家门呢?父母在担心他们神隐,当然会好好的看住他们不准他们靠近山脚。兰书思索一番,计上心来。
“直司,待会进了空见山,可要听我的话啊。”
直司依旧不明白,兰书究竟是什么意思。
以往强大到逆天的妖怪,在进入空见山地界之后就弱的还不如一个人类,空见山所谓的净化之力真的有那么强大吗?山里面隐藏了什么秘密,能够让黑井的人24小时站岗封山,能够让当地人都对这座山敬而远之,甚至能够让兰书如临大敌。
莫非是生化武器试验污染区?直司摇摇头把这个奇怪的猜想从脑内驱赶出去。生化武器试验才不会采用这么靠近平民居住的区域呢,山脚下那群人看起来再不正常也是活人,政府没有那个胆量在活人附近实验。
直司提高了警惕,小心翼翼的踏上了通往空见山的小路。
因为要绕过守卫的人马,美夏选择了一条根本没人走过的线路,从后山迂回进山。路上倒是没有碰到什么卫兵之类的人物,反而是茂盛的植物让三个人前进的无比艰难。若不是兰书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他那把刀,探险三人组就只能无功而返。于是队形就变成了最想直接跑路的妖怪摆着一张臭脸在前面打头阵,砍断纠结的杂草藤蔓,第二想开溜的人跟在某妖怪后面一步不落,斗志最高昂的小姑娘却落在了最后,垂头丧气的看着前面两个青年各显神通除草开路。
美夏撅着嘴,有些气闷。刚刚出门还一副病歪歪的样子的白泽老师怎么一上山就显得精神抖擞啊?也不知道他从哪里□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刀,让美夏都不敢接近了。美夏暗自感叹,白泽老师还真的是有着武士的气质呢,手中有了刀就化身修罗,散发出肃杀的气息让人很不得退避三舍。能和这样的白泽老师成为朋友的直司哥也是个了不起的人呐。
不过他们真的是朋友吗……美夏的脑内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了了昨日两人十指相扣的画面。
不过片刻,兰书已经斩断了上百处缠绕的藤蔓枝桠,一行三人这才找到了一块可以暂时休整的空地。看来空见山的的确确是没有人进来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连一条路都没有——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从后山抄近路。走了这么久,美夏口中空见山上的神社,庙宇都没有露出一角,直司不禁有些懈怠了。毕竟是常年坐在学校里的学生,就算为了成为优秀的外科医生直司有在努力锻炼体力,可这接连几天都没能好好休息的他现□力不支也是必然的。美夏更不用说了,为了漂亮而穿的小皮鞋磨破了她的脚趾,她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叫苦不迭却也没办法提出回头。
山里的植被十分茂盛,阳光透不过浓密的树冠,山林的下半部分几乎透不过阳光,阴冷的湿气掩盖了夏日应有的暖意,穿着单薄的美夏暗地里抱怨了几句,忿忿的踢了一脚地面,扬起几块泥土来。正在一旁擦拭长刀的兰书无奈的回头一瞥,正巧看见了美夏脚下那一抹淡淡的青色,呆住了。
“是铺路用的石板!”直司顺着兰书的目光追溯过去,惊呼道,“山里有路就一定有人迹,妖怪,我们跟着这条路走。”
“路……”兰书不解的看着地面,“是什么人,才能在这里建造了村庄呢……”
村庄?美夏的耳朵竖了起来。明明什么也没有看到,推测的建筑物也是庙宇一类,青年却轻易的说出了村庄这个词。是从各种蛛丝马迹看出来这里有村庄的存在吗?不过就算是村庄,也一定是座死去的村庄了。这条路被完完全全的掩盖在一层薄薄的泥土和植物的下面,看样子至少几十年没有人走过。
美夏为了这个新的发现欣喜不已。看来白泽老师一定知道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这次的取材一定能获得大成功,老师的新作也会热卖……那么藤守美夏就可以留在这家出版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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